上山的路越來越陡,林子也越來越密,原本被踩出的小道印痕也慢慢消失不見,傾倒的茅草上面還殘留著點點未乾的水珠,踩上去異常的濕滑。
冬日的暖陽透過樹梢在鋪滿落葉的林間灑下斑駁的光影,所有的士兵相互攙扶艱難前行。一個多時辰的山路讓眾人苦不堪言,就在大家快要力竭的時候看到了一個山谷,山谷前一片十丈見方的空地。
谷中楓樹上大片的紅葉似血般鮮亮,煞是漂亮。
一般粗細的楓樹中間還夾雜著十幾株幾人抱的參天大樹。
參天大樹上垂下一根根的藤蔓,藤蔓之上不知吊著些什麽東西,圓圓的。
藤蔓隨著林間的輕風蕩來蕩去,相互碰撞在一起的時候還發出一些沉悶的“嘭嘭”聲。
走近楓林,眾人才發現,那些懸掛在藤蔓之上的居然是一顆顆頭顱,有不少眼睛還瞪著,林間還堆放著一具具無頭的屍體,身著輕甲,估計就是失蹤的士兵。
看著一起浴血沙場的同袍頭顱被懸掛在巨樹之上,林外的士兵一個個眼眶俱裂,滿臉的憤慨,眼睛全部齊刷刷的看著大皇子和獨孤武。
老卒掃視了一下楓樹林,走到獨孤武身邊輕聲提醒道:“林中有伏兵,這些屍體頭顱俱是陷阱,不可貿然進入。”
“全軍散開,火器營準備。”對於老卒的話,獨孤武深信不疑,轉身對著身後的軍士立即下令。
聽到命令,火器營的所有士兵皆單膝跪地,手中火器對準了楓林。
大皇子帶來的一百多禦林軍列隊站在了蹲立著的火器營士兵後面,同時將大皇子和獨孤武等人擋在了身後。
“一群亡魂,不知所謂!”林中傳出一陣輕笑,一陣衝天的殺氣在楓林中迅速蔓延開來、林中楓葉似乎承受不住這蕭殺之氣,紛紛掉落,轉眼在屍體上覆蓋了厚厚一層。
一個身材普通的年輕青衫男子手上腰間佩著一把彎刀,嘴角帶著輕微的譏笑,雙手背負在身後,從林中慢慢走了出來。
在距離林前空地還有三四步的地方,青衫男子停了下來,看著神情緊張的眾人緩緩說道:“既然前面沒有攔住你們,那這個地方做你們的葬身之地可行?”
青衫男子面對士兵手中的火器似乎有所忌憚,有意無意的將身體隱藏在那些楓樹後面。
林中陡然出現的幾道極其隱晦的氣息也在慢慢向著林邊靠近,在青衫男子附近停住。
“你到底是誰?”看著有恃無恐的青衫男子,大皇子面色凝重,沉聲問道:“為何要刺殺皇上?”
“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青衫男子看著大皇子,如同看著一個白癡一樣,嘴角譏笑意味更加濃鬱幾分,說道:“只要我知道你是大祁的大皇子,未來的皇位繼承人就夠了,你的這些問題還是去問閻王吧,相信他老人家會告訴你的。”
沒有理會這兩人的對話,在老卒看來,打架就打架,打架之前嘰哩哇啦說這麽多廢話幹嘛,莫不成是給自己壯膽嗎?
老卒輕輕拉過秦小乙,在他耳邊低聲說道:“這個人功夫和你差不了多少,你可以練練手,磨練磨練你的刀法,我給你掠陣,你要是打不過就跑,記住,不要進入林中太深,裡面還有伏兵。”
“好嘞。”秦小乙聞言,痛快的應了一聲,拔出佩刀,腳尖蹬地,小腿發力,躍起丈余,手中長刀帶著呼嘯聲朝著青年男子劈了下去,掉落的楓葉在刀氣中紛紛破碎。
看到秦小乙驟然發難的長刀劈來,
青年漢子絲毫不慌,身體後仰腳尖離地,後退丈余,避開長刀,猛然停住,右手隨手抽出插在腰間的彎刀,身體半蹲,腰腹發力,如孤狼般朝秦小乙欺身而來。 秦小乙一刀落空,不待落地,空中擰身,手中的刀翻手上撩,蕩開中年漢子手中砍向自己的彎刀,腳尖於近旁楓樹上輕點,借著俯衝之勢又是一刀朝青年男子左手砍去。
青年男子側身躲過,左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曲,一拳轟在秦小乙的長刀一側。
一道大力從刀身傳來,秦小乙被震得虎口發麻,手中佩刀差點把握不住。
持續後退十余步這才將余力盡散,心中暗道:“好大的力道”。
低下頭定睛一看,手中的佩刀已經被青衫男子那一拳砸彎了一個弧度,上面還隱隱留有一個拳印。
好霸道的拳頭。
站穩身形,秦小乙抓緊佩刀再欲上前,突然身側的楓樹邊襲來一陣刀光。
三個白衣人,三柄長刀分上中下三路向秦小乙襲來。
“小心。”獨孤武和大皇子見狀同時大叫,拔出佩刀正欲衝向前去。
“回去。”老卒輕喝一聲,身形快速從兩人之間穿過,留下了一道殘影。
秦小乙隻覺衣領一緊,整個人被老卒提了回來,勢在必得的三刀紛紛落空。
“嘭”老卒抓著秦小乙的衣服將其拖回,看著想要追擊的三個白衣人,空著的手隨手對著三人轟出一拳,將三人轟飛。
“愣小子!”未等秦小乙回過神來,老卒的話傳入耳朵:“又顧頭不顧腚。”
見秦小乙脫離戰圈,獨孤武趕緊下令:“火器營,放。”
“嘭嘭嘭。”一陣硝煙過後,偷襲的三人瞬間被鐵砂火藥打成了篩子。
青衫男子見狀迅速躲在一顆大樹後面,躲過槍彈,一雙眼睛滿是恐懼的盯著老卒。
“留下那個青衫人,其余人格殺勿論!”大皇子衝天的怒火。
火器營所有士兵重新裝填鐵砂火藥,五人一組衝進樹林。
秦小乙則換了一把長刀,眼睛死死的盯著那個青衫人。
禦林軍眾人聞言留下十來人保護大皇子等人,其余也抽出佩刀跟隨著衝了進去。
“嘭嘭嘭”一時間楓林中人影閃爍,利器碰撞聲,槍聲不斷。
一陣持續不斷的槍聲和兵刃碰撞聲過後,林中恢復了平靜。
青衫人依舊躲在樹後,沒有絲毫想要逃走的跡象,老卒的身手,青衫男子剛才作為局外人看得是一清二楚,想要逃,那是門都沒有。
一炷香之後,衝入林中的士兵陸續返回。
清點完人數,幾百軍士傷五十余人,死二十余人。
未受傷的士兵們將同袍和刺客的屍體分開,一字兒排開,擺放在林前的空地上,受傷的士兵坐在空地上簡單的包扎著傷口。
折返回來的士兵陪著大皇子幾人走入林中,將躲在樹後的青衫男子團團圍住。
青衫男子看著老卒,眼中的情緒複雜,難以言明,不過臉上平靜如常。
成王敗寇,這是一個放之四海而皆準的道理,沒有人質疑過,如此周密的算計就是忽略了老卒這個變數,他怎麽也想不通,朝廷怎麽會有這樣的高手為其賣命。
以老卒的身手放之江湖,那基本是一方的雄主,為什麽還要給朝廷賣命?而且得來的情報是朝廷根本就沒有這樣的高手存在。
看著青衫男子,大皇子剛想開口問話。
老卒突然叫了一聲:“不好。”隨即伸出手掌,變掌為爪,向著青衫男子胸前虛空一抓,
青衫男子被老卒抓到了身前,老卒右手連點,封住了青衫男子周身的穴竅。
不過還是遲了,青衫男子嘴角慢慢沁出了鮮血,瞪大了雙眼看著老卒,一句話也沒有說,頭一歪,氣絕而亡。
掰開青衫男子的嘴巴,老卒看到了口中的白色顆粒,歎息了一聲:“斷腸散,藏於臼齒,見血封喉,沒救了。”
“傳言江湖死士執行任務時,均會在牙齒中種下劇毒,如任務失敗,就會咬碎牙齒,吞毒自盡,果然不假,這家夥挺狠,連自己都殺。”秦小乙湊上近前,看了一眼,嘴角帶著嬉笑,轉頭對老卒說道:“老頭,你又救了我一命。”
“別謝我,沒有我你這傻小子一樣死不了。”老卒搖搖頭苦笑一聲:“還是個愣頭青,顧頭不顧腚。”
“這不是有你在麽。”秦小乙適時的給老卒帶了一頂高帽子。
“臭小子,與人打鬥最重要的就是眼觀四路,耳聽八方。”老卒似乎很受用,伸出手掌在秦小乙腦後輕輕了拍了一巴掌:“以後你要是再這樣冒失,估計老頭子等不到你給我養老送終就得提前給你收屍了。”
“老頭,你說你這麽厲害,我怎麽就沒有發現呢?”秦小乙撓了撓頭似乎下定了決心,對著老卒諂媚的笑道:“要不回去以後,你好好教教我,我這功夫太差,要真的一不小心被打死了,真就沒有人給你養老送終了,你說到時候你埋在土裡,看到別人家孩子祭祖倒酒上菜的,你只能看著流流著口水,那得有多悲催啊。”
“混小子,你要是再這樣胡說八道,老頭子我撕爛你的臭嘴。”老卒佯怒,抬腿踹了秦小乙一腳。
“哈哈哈”秦小乙笑著跑開了。
留下老卒一個人在原地搖頭苦笑。
“老小子,你知不知道江湖中有哪個組織能夠有如此大的手筆,一次性可以派出如此眾多的高手。”獨孤武看著老卒面色凝重的說道。
“這些人是不是江湖中人還很難說。”老卒沉思良久,緩緩說道:“特別是襲殺凶獸之人,功力之高,我也不敢肯定能夠戰而勝之,我實在想不起江湖中到底有哪個勢力可以為了執行任務可以派出來這麽多的高手,但是也不排除有隱藏勢力插手此事,畢竟泱泱九州,傳承幾千年的江湖可不是表面看起來的這麽簡單。”
“誰?出來”老卒話音剛落,圍在周邊的士兵對著楓林另一側的密林齊喝。
老卒眼露精光,渾身氣勢急劇攀升,神情略有些緊張的對著秦小乙提醒道:“林中有高手。”
聽到老卒的話語,看到老卒如此的氣勢,秦小乙不敢怠慢,將全身勁力集中,緊握手中的佩刀,眼睛緊盯著那片密林。
能讓老卒這樣一個高人如此緊張的肯定不是泛泛之輩。
從一株大樹的後面,探出了一張臉,臉上略帶著一點驚懼。
“紅衣?”看著那張臉,秦小乙驚訝的喊道。
“小乙哥。”聽到秦小乙的聲音,樹後那人聲音中滿是喜悅,一個十六七歲身著紅色小
襖的女子從樹後慢慢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兩個身著黑色短襖的中年漢子,其中一人身上背著一個竹簍,正是秦小乙和慕容雲在京師見到的尹大叔和尹二叔。
秦小乙看著三人,思緒轉動。
想不明白,他們三人怎麽會在這裡。
老卒站著未動,身上氣勢依舊駭人,所有士兵如臨大敵般看著三人,手中的勁弩火器未曾離開半分。
“尹大叔,尹二叔。”秦小乙吩咐士兵將火器和勁弩收了起來,自己迎了上去:“你們怎麽在這裡?”
“準備這幾天回潁州, 我們過來采點草藥。”背著竹簍的尹二叔看著走過來的秦小乙,將背後的竹簍摘下,笑著回答。
看著躺在地上滿地的頭顱和屍體,紅衣臉色煞白。
兩個中年漢子如同司空見慣了一般,臉上無任何表情,只是滿懷深意的看了老卒一眼。
老卒將身上氣勢收起,好奇的走到秦小乙身邊問道:“這幾位是?”
“我兄弟的救命恩人,尹大叔、尹二叔、還有紅衣。”秦小乙對著老卒解釋道,隨即轉頭對著身後的大皇子說道:“大哥,就是他們救了小雲。”
大皇子一聽是小舅子的救命恩人,立刻上來想要對著二人躬身行禮。
當朝能讓一個王爺叫一聲大哥的能有幾個,況且身邊還有這麽多甲士有意無意的將他護衛在中間,兩個中年漢子立刻就猜到了大皇子的身份。
不等躬身趕緊將大皇子扶起,嘴裡說著:“使不得,使不得,你們在這裡是?怎麽會有這麽多的屍體?”
秦小乙將事情簡要的說了一下,突然想起兩人以前是獵戶,可能會認識凶獸到底是何物種,於是向兩人建議道:“尹大叔、尹二叔,要不你們跟我們一起,先別下山了,待會兒如果找到凶獸屍體的話,你們幫忙看看以前有沒有見過?”
還未等兩人說話,紅衣少女跳了起來:“好啊好啊,剛好我可以長長見識。”
兩名中年漢子寵溺的看著紅衣少女,笑著點了點頭。
老卒看著二人,沒有吱聲,像是竭力回憶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