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的黑暗,困倦,疲憊,仿佛被困在虛空無法逃出。
黏膩的,稠密的黑色中不斷沉沒墮落,窒息感和失調感波動意識。
作為人活著還是作為意識存在?無法感知到身體的存在,意識漂泊不定,仿佛陷入泥潭……
恍惚間仿佛聽見鳥群穿過樹林的聲音,那是一群黑色的鳥,略過黑色的樹林,最終的目的地是一片漆黑的墳場。
我聽見了水流的聲音,流淌在頭顱,軀乾,四肢。
我看向了鏡子,我看到了……
一塊殘缺的懷表。
八月的風吹過泛黃的樹葉,落在青年身旁的長椅上。
睫毛顫動幾下,那雙灰色的帶著血絲的眼睛睜開,刺眼的陽光照射進去,伴隨著一陣急促的喘息。
“是夢……”
單手扶住頭,一陣風吹過,身後的樹又掉了幾片葉子。
公園裡沒有幾個人,太陽被厚重的雲層遮擋住,附近的人造林裡黑沉沉的,像是有藏匿的怪物,壓得讓人喘不過氣。
踉蹌幾步,那青年似乎終於恢復了正常狀態,從那奇怪的夢中脫出。
頭部像是被重物敲打了一樣昏昏沉沉,青年理了理有些雜亂的頭髮,渾渾噩噩的朝向家的方向走。
他的影子在夕陽下被拉的老長,看不出人形,像是個不大美好的噩夢,整個扭曲的像是泥潭裡掙扎著,最終好不容易爬出來的惡鬼。
臉是不正常的蒼白,四肢乾枯,仿佛皮肉下面就是骨頭,沒有一點肌肉。
世界似乎依舊正常,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令人暈眩,霧霾味的空氣讓人不斷咳嗽。
伴隨著走廊裡的沉重腳步聲,不時有幾聲咳嗽,像是個癆病鬼的青年爬上樓梯,走進冰冷的屋子,向手心哈了口氣像是為了取暖,卻又凍的哆嗦了一下。
房間裡有一層厚重的灰,鋪在地上,以及家具上,桌子上有一張合照,但是看不出人形了。
那乾瘦成骨架的青年拿起相片用手指擦了兩下,裡面的另外兩人的臉被塗成黑色,只剩下最中間的小男孩。
那是一個抱著課本,大約十幾歲的小男孩,面容冷漠,長著一雙紅色的眼睛,皮膚是不正常的蒼白,像是個死人。
青年似乎被嚇了一跳,後退兩步,看向鏡子,跌坐在地上,眼睛裡是恐懼和……不甘。
鏡子裡是一個倒置的世界,無法證明呈現的虛像是否是另一個世界的倒影。
鏡子裡,是一輪紅色的月亮,裡面倒映的照片中,是臉被塗成黑色的微笑著的小男孩,旁邊是一個笑顏如花的女人,和一個高大的男人,到背景卻是全黑的。
耳邊有風經過,似乎是在對這個青年說著什麽恐怖的話。
混亂,迷失。
無法理解的恐懼,存在於幻想中的怪物……
這是他的罪責。
“喂,您好,是司南先生嗎?”
趴在電腦桌子前的男子頂著兩個黑眼圈,脖子上掛著耳機,一副網癮少年的模樣。
司南伏在桌子上,手機搭在耳邊,這個聲音很陌生,他並不認識。
“嗯。”
簡單的一個鼻音,他不是網癮少年,而且被上司過度壓迫的過勞社畜,耳機裡放著死亡重金屬,桌子上擺著罐裝咖啡和紅牛。
“恭喜您被選為我們的遊戲內測玩家呢親~全球第一份送出的內測帳號,這是您外甥的禮物哦~請一定要好好珍惜呢親~”
外甥……他確實有一個,
在外國學生物,據說年紀輕輕就混成了博士,大概明年回國。 “薛余舟?”
司南皺眉,他記得這個人昨天還在和他說等正月的時候就剪頭髮。
電話裡有些雌雄莫辨的聲音頓了一下,突然又滿含笑意。
“是的呢親~遊戲已經自動下載到手機上了呢親~因為還有別的業務要管理所以這邊先下了呢親~”
司南剛想再問兩句,對方掛斷了電話,並且在經過兩秒鍾的延遲後,他的手機重啟了。
是的,重啟了。
司南一臉迷茫的看著手機重啟完成,等屏幕再次黑了才回過神。
“算了,那小子也不能害我……工作放下先摸魚一會防止猝死。”
司南打開手機輸入密碼,滑動到最後一頁,空蕩蕩的界面上有一個封面是一塊懷表的軟件。
“沒有名字的軟件。”
點開圖標,屏幕黑了一下,露出了一個光圈的圖標,下面寫著三個字。
“熄日者,沒聽過的名字,應該是個小工作室。”
再接下來是一個簡陋的界面,最上面緩慢的浮現出文字,像是最簡單的文字遊戲。
“你相信太陽嗎?”
司南嘟囔了一句。“奇怪的問句。”
下面是兩個選項,“相信”和“不相信”。
他選擇了不相信。
實際上他並不知道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劇情繼續展開。
“是的,我很欣賞你的選擇,那麽,你認為未來能夠被改變嗎?”
選項是“能”和“不能”。
司南選擇了能。
“不,你是個傻子,就和他們一樣,未來是固定的,你以為你改變了它,它卻早就按照了原本的路線繼續行走……”
“你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卻認為未來可以改變!愚蠢!愚蠢至極!你以為你改變了未來嗎?哈哈,未來仍舊按照原定路線行走,只是你們以為你們改變了它罷了。”
“你恐懼幻想嗎?”
選擇是“恐懼”和“不恐懼”。
“不恐懼。”
“那只是因為你未曾見證過幻想的恐怖……哈哈,人類總是會把可怕的東西藏在內心,直到他們慢慢滋生出怪物。”
接下來是一堆莫名其妙的問題,知道第五十個問題停下。
“你恐懼死亡嗎?”
回答只有一個。
“恐懼。”
“沒什麽好丟人的,人人都恐懼死亡,不管是瘋子,還是傻子,萬物都會恐懼死亡,但他們都不會想到連死亡本身都是騙局。”
沒有更多的劇情,這套測試題結束後出現了一個空白的框,司南嘗試著點擊了一下,上面浮現出了字樣。
這似乎是一個完全的文字遊戲,司南推了推眼鏡。
“一,你是一名鍾表師。”
“二,作為最早見證靈氣複蘇的一批人,你卻並沒有成為覺醒個體的潛質。”
靈氣複蘇,這是一個關鍵詞。
“所以這還是個玄幻遊戲?”
司南默默念叨,他一個人待著的時候總喜歡自言自語。
“三,你手裡有一塊壞掉的懷表,雖然長得像是懷表,但是你能辨認出它是指南針,所以它並沒有壞掉。你的名字似乎是古時候人們判斷方位用的東西,所以你似乎也可以算是指南針?這是個冷笑話。”
這可一點也不好笑。
“四,你只有一個舊別墅和一家小店鋪,店鋪是父親留下來的一家鍾表店,作為念想你將它留了下來,父母車禍去世的補償金並不足以讓你衣食無憂,憑借985大學畢業研究生的學歷你跑去一家中型公司做了個程序員,很累,也並不快樂,但收入確實還算可觀。”
看到這裡,司南突然頓了頓,皺眉。
因為這確實是他的經歷。
他確實有一塊很像懷表的指南針,是父親的遺物,但是按照正常情況他那位外甥應該並不知道。
這個遊戲很奇怪。
繼續看下去,司南用手點擊屏幕,文字繼續浮現。
“五,因為一個轉機,你辭掉了這份雖然耗費生命和頭髮卻能有很好工薪待遇的工作,回去繼續了你的夢想……一名偉大的鍾表師。
當然,這是個罕見的職業,但是因為父親的原因,你對鍾表這類東西情有獨鍾,或者說你只是單純的喜歡時鍾轉動的聲音,齒輪摩擦的聲音。
當然,這工作很累,也不會有多好的生意,甚至養活不了自己。”
司南停下想了想,如果他辭職回去追夢,那麽有兩種可能,一是他突然有了一大筆錢,二是他快要死了。
他無法確定是那種可能,但是他決定明天一早去醫院檢查一下。
這個遊戲有古怪。
“六,是的,你檢查出了不治之症。”
司南愣住了。
“七,鼻炎這種事情雖然你從小就有,但是這種治不好還煩人的病確實令人心煩,你出門必須戴著口罩,因為你不喜歡經常打噴嚏。”
“八,當然,你辭職並不是因為這些小毛病,只是因為你發現了某些東西的變化。”
某些東西的變化是指靈氣複蘇嗎?司南回憶起了上面的第一行字。
“九,十八號那天晚上你似乎見到了什麽東西,但是你很快就忘記了這件不重要的事情,你的生活回歸了正軌。”
“十,在八月二十七號的時候,你被困在被爆炸物引燃的房間裡被活活燒死。”
司南嘗試繼續點擊,顯示的只有未達到觸發條件無法繼續,這是一發死亡預言……
司南看向電腦右下角的世界,今天是八月十五號。
他還有十二天的時間。
他嘗試著清醒一點,試圖對自己說這大概率是假的。
但是並沒有任何用處,像是有一個聲音敲打著大腦,穿過腦子告訴他,這是真的。
憑借這個軟件並不怎麽科學的出現方式,司南愈發相信了。
簡直就不像一個經歷過九年義務教育上過高中大學的人應該有的想法。
這一瞬間仿佛老師和社會的教育的那顆堅定的唯物主義的心被狗吃了一樣,司南放下身邊的一切第一次以審視的目光直視太陽。
這個遊戲的第一個問題是,“你相信太陽嗎?”。
他選擇了不相信。
恍惚間司南似乎發現了什麽,卻又一閃而過了。
“明天去醫院做個體檢……順便去看看心理醫生。”
他覺得他大概率是瘋了。
“預測未來,應該不可能吧。”
距離那唯一還算有用的信息“十八號那天晚上見到的東西”還有三天。
至於工作,他決定先請幾天假再說,至少讓他搞清楚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抽屜裡面放著一塊破舊的金色懷表,背部鑲嵌著猩紅的圓形石頭,但表蓋下卻是指南針。
司南的父親在司南年幼時曾經和他說過這塊指南針的名字。
“鴉飼。”
哪塊猩紅的石頭透過光可以看到下面的白鳥。
那不是白鴿也不是別的什麽,那是一隻白烏鴉。
電腦屏幕微弱的熒光在黑暗中緩緩消逝,最終一片黑暗中只有緩慢的呼吸聲和胸口的緩慢起伏。
手機暗淡的屏幕突然點亮,上面浮現出一句話語。
“十一,你在八月十五號的晚上因為過度勞累緩緩睡去,但你提前發現了世界的改變。”
“十二,你將提前走向通往未知的大門。”
屏幕忽閃一下,像是電視機信號不穩時的模樣出現了幾行雪花,又瞬間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