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伴隨著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傳出的雞鳴,司南從睡夢中清醒過來。
起身沒管電腦,抓起手機看向左上角的時間。
“十一點五十五分。”
睡了將近整整十二個小時,這說明他的生命可能又減少了十二個小時。
雖然很想把這個詭異的姑且稱之為遊戲的軟件當成玩笑,但是司南並不能做到,發自內心的恐懼暴露了這一點。
按照正常流程簡單的收拾了一下自己,司南抓起手機給同事和領導發了條消息說明自己要請幾天假,然後走向屋外。
因為一絲微妙的心理,司南對於天上那輪高高掛起的太陽有些敏感,戴了頂帽子,又拿了把傘防身。
雖然這些東西如果有什麽真的有問題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但是能給他一點安全感……哪怕是身高一八三的東北大漢也是需要安全感的。
司南的外表算是比較養眼,至少放在一堆禿頂程序員堆裡顯得格外美觀,上學時也能讓食堂阿姨多打一點飯,當然,肉還是給的很少,這是一視同仁的,該手抖還是要抖一抖。
醫院裡忙忙碌碌都是走動的人形生物,不知道為什麽,自從昨天晚上開始,直到現在,司南依舊有一種感覺大家都很詭異的感覺。
橫著看是個人,豎著看也是個人,但是總有一種恐怖的感覺。
像是盯著鏡子裡的自己久了突然開始懷疑鏡子裡的人是不是自己了的感覺。
“咳,指南針,你別這麽瞅我好嗎?雖然我知道我很帥,但是你這麽一直盯著我看我也是會害羞的……”
司南面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咳了一聲,這人是他的高中同學,一直都有聯系,曾經住同一個寢室的好兄弟。
“嗯。”
這人叫祁元,目前是一位醫生……精神科醫生。
“說說你最近發生了什麽吧,程序員工作壓力挺大的,昨天剛進來一個抑鬱的,今天就沒了,有啥事說出來比較好。”
司南突然開始懷疑這人是怎麽成為一名心理醫生的,要不是這是他高中同學他十有八九會覺得這是個精神病患者。
“不是工作的問題,怕鬼嗎?”
祁元搖搖頭,作為一名專業的醫生,經歷了九年義務教育和前輩們不要信精神病的話的教育,他活的非常唯物主義,從不迷信鬼神。
“你大半夜看什麽東西的時候突然跳出來鬼圖嚇出心理陰影了?”
司南白了他一眼。
“我付過錢的,你認真一點。”
“咳咳,我很認真,我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心理醫生。”
“行了,別扯了,說正事,我懷疑我手機裡有鬼。”
沒錯,司南睡了一宿腦子裡一直都在分析這個東西是什麽,最終他得出了一個結合他上學時看的恐怖小說的非常不唯物主義的結論。
這手機裡多半有鬼。
封建迷信不可信,但是亂想胡扯還是可以的。
所以他沒找道士,他是受過九年義務教育並且大學畢業還考研成功的研究生,他相信科學,所以他選擇找醫生。
這很合理。
祁元露出一個我懂的表情,司南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懂還是假的懂。
“嗯,懂了懂了,說說具體情況,我給你分析分析。”
司南將昨天晚上的事情隱去了一部分內容,比如裡面其實是指南針的懷表還有靈氣複蘇。
如果這是真的的話那麽人都是有點私心的,
祁元他知道是什麽人,但是過去好多年鬼知道曾經那個天真爛漫的少年長成了什麽鬼樣子。 至少他不敢賭。
祁元的身上有一種和每個人都一模一樣的詭異氣息,他從內心深處感到異樣。
無法信任。
或者,低等生物?
司南不知道為什麽有這種想法,於是他選擇隱藏一部分真相,將這個故事講的更加詭異。
“我休息的時候突然發現手機裡有個軟件,它預言的我的一些事情,並且今天早上我發現他觀測到了我的狀態。”
“所以呢?”
“它說我會死在十一天后。”
祁元露出坦然的表情,然後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哈哈,這你也信,怪不得上學的時候大家都說你除了學習就是個鐵憨憨,你是真的傻啊兄弟。”
“昨天重陽節是對,但是你也別被人家嚇住了啊,指南針,咱是受過教育的人。世界上那有什麽鬼啊神啊的,別自己嚇自己。”
祁元順了順氣,拍拍司南的肩膀,“沒事,惡作劇而已。我給你講個事情,最近這幾天咱們市裡被害妄想症數量直線增加,看到可疑的人別刺激到他們,小心點,最好別靠近,昨天停屍房裡剛扛進去一個被捅死的,救都沒救回來。”
“我有點事,剛剛有人給我發微信說六號病床那人突然發瘋了,找我看看去,我先走了,改天聚哈!”
司南點頭,掏出手機,看了眼遊戲最開始的哪行靈氣複蘇,退出遊戲。
這個世界有問題,不是他病了,是世界病了。
看了眼祁元留在這裡的手機,司南絕對沒有偷窺同學隱私的意思,只是不小心瞄了一眼,嗯,對,就是瞄了一眼。
上面是一段文字,司南回頭看了眼四周,似乎是為了避免刺激到某些特殊的病人,沒有監控。
門是關著的。
司南沒敢輕舉妄動,憑借倒置的文字看著手機上的內容。
“六號病床,出了點問題,祁醫生來一下。”
“那不是我負責,是李醫生。”
“李醫生今天也瘋了。”
“好吧。”
很簡單的幾行文字卻讓司南有了些不妙的感覺,或許是他想多了,又或許……
這是所謂的,靈氣複蘇的前兆?
用自己的手機拍了張照片,司南的手有些不穩了,因為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幹嘛。
潛意識告訴他祁元知道些什麽,並且這裡很危險。
圖庫裡就那麽存著那張奇怪的對話截圖。
結合祁元說的被害妄想症患者的事情,再聯系上昨天那個奇怪的軟件,司南不免有些感到異常了。
推開門,司南離開醫院,看了眼天空上那太陽,一如既往地刺眼明亮,蔚藍的天空萬裡無雲,就像以往的每一個晴天一樣。
司南沒回家,找了附近的一個環境還算不錯的小公園的長椅上坐下,附近有一片幾年前剛剛栽上的人造林。
“我不會是得了被害妄想症吧……怎麽這麽草木皆兵。”
輕輕打了自己一下,司南仍是打開手機看向那個詭異的軟件,圖標是一個蓋著的懷表。
上面的東西似乎重置了。
司南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但是,他的死亡預言消失了,第十變成了空白。
點擊了一下,出現了一行紅色的文字。
“你逃避了死亡!”
“本次結算獎勵:異常感知”
司南現在才注意到被自己選擇性忽略的東西,一個向上指的剪頭。
異常感知:你可以感知到周圍的異常變化。
“異常變化是指什麽?”
司南皺眉,這裡並沒有寫出來異常變化到底是什麽東西。
他並沒有感覺有什麽不同的,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那種異樣的感覺更甚了。
繼續點擊屏幕,遊戲照常浮現出文字。
“十三,作為一個感知力比其他人更加敏銳的人,你從一位醫生的手機裡得到了什麽東西。”
“十四,六號病床的精神病人,這個人僅僅透過名字你就能感到不安,或許這將是你的未來。”
司南愣了一下,這不是個什麽好兆頭。
那個發瘋的病人雖然他沒見過卻不由得感到詭異。
那是一種預感,可怕的預感,醫院裡有什麽東西。
“十五,你感到一陣寒意,但這並不來源於你所想的那件事。”
“十六,警察在附近的人工林裡發現了半具屍體,身份不明,死因不明。”
再次點擊變成了和之前一樣的情況,劇情無法繼續。
這說明……
遊戲裡的那個司南又死了。
瞳孔猛然收縮,背部和手機裡所說的一樣,感到一陣冰冷。
不是身體上的冰冷,而是深入靈魂的寒意。
司南沒有回頭,他覺得十有八九那個可疑的東西就在他身後。
“嘎吱。”
像是什麽東西踩斷了樹枝。
跑嗎?
跑!
司南幾乎是聽到聲音的一瞬間就竄了出去,或許是他有些太過神經過敏了,這兩天詭異的經歷幾乎讓他成了個被害妄想症。
或者並不是被害妄想,只是他感覺到了別人所感覺不到的東西。
總之,司南跑出去後不到兩秒,身後就發出了一陣巨響。
那個長椅似乎被什麽東西直接壓塌了。
閉上眼狂奔兩步,司南用余光看了眼手機,時間成了亂碼,手機裡的界面依然點不動,一陣錯亂後手機徹底死機了。
“完了,天要我亡。”
狂奔數十步,司南悄悄回頭看一眼,那是一個人,一個看起來空蕩蕩的赤裸的人。
或者說一張正在緩慢移動卻與他不斷拉進距離的……血淋淋的人皮。
一個想法出現在司南腦子裡。
他先嘗試加快速度。
人皮依然勻速跟著,保持一個緩慢靠近的頻率。
他又小心翼翼的減緩了一點速度。
人皮也減緩了速度。
“它似乎只是在不斷靠近。”
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司南停下來,人皮試探著走了幾步也停在了離他十幾米遠的地方。
環顧一下四周,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到了林子裡面。
以前幾分鍾就能走出去的人造林變得看起來格外廣闊,像是沒有盡頭。
“老套的劇情,沒有新意的鬼怪。”
司南默默吐槽了一下,仔細看看,這張人皮上似乎還畫了一個小小的標記,但他看不清。
司南走向哪張人皮,不知道是什麽給了他這種自信,他感覺哪張皮除了一開始看上去有些驚悚以外居然沒有任何的預感。
要麽是他感知力突然失靈了,要麽是它真的沒有什麽危險。
司南更偏向後者。
“……”
靠近到五米左右的地方的時候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冒出來。
既然有危險的不是人皮,那麽之前和他打追逐戰還弄壞了一把公園長椅的是什麽?
手機裡顯示他死在樹林裡的原因是什麽?
他最開始的那股預感的來源是什麽……
他終於看清了人皮上寫的一行小字。
“別回頭!”
既然沒有危險,那麽因為什麽……這家夥會變成一張人皮呢?
很快疑惑退去,伴隨著巨大的預感,司南耳邊傳來了細碎的聲音。
這場景似乎讓司南終於想通了什麽。
半具屍體,指的可能不是上下左右,而且層次上的一半。
比如,發現了一張人皮之類的?
像是一堆骨頭不斷碰撞,伴隨著腐爛血肉的臭味,司南終於看見了面前的東西。
那是一隻巨大的怪物。
像是一座腐爛的肉山,新鮮的血液掩蓋已經乾涸的黑色硬殼,整體約莫五米高,不同骨骼被以詭異的方式黏連起來,斷裂的骨骼碰撞發出細碎的響聲,就像一群蟲子爬在皮肉低下讓人感到不適,外露的肌理發黑,不時有帶著惡臭的粘稠黃色液體流下來,大概是膿水。
司南用不知道是什麽給予他的勇氣,或許是求生欲戰勝了本能,猛的向前跑了幾米後拽起那張人皮做了個急轉彎衝向原本的方向。
黏膩的手感和粗糙的皮膚讓人不由得感到惡心,但顧不上太多,他隻得向著原本的方向前進。
口袋裡死機的手機這時候突然發出亮光,浮現出一條紅色的話語。
“你已拾取物品——正義者之皮。”
“正義者之皮:他直到死後失去大腦和神智也在想幫助別人逃脫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