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司南剛剛轉身離開原地,向後跑去的同一時間,那肉山似的怪物便產生了變化,散碎的骨骼緩緩讓開,給中間的骨肉留出一個空間。
再緊接著,骨骼環繞的血肉中伸出了一隻猩紅的手掌,似曾相識的異樣感覺讓司南瞬間想到了它是什麽。
把他追進這片詭異的人工林的那個“東西”。
司南緩緩回頭看一眼,那東西半個身子爬出肉山,血淋淋的肌肉外露,多數潰爛,肌肉卻仍舊能牽引骨骼讓它動起來,不免讓人想感歎大自然的奇妙。
想到這裡司南突然吐槽了一下,“如果我那個學生物的外甥知道這麽個東西的存在,不管絕對要捉回去解刨。”
小聲嘟囔一句,司南卻沒放慢腳步,這個東西能一下子把公園長椅拆了就能把他拆了,雖然絕對跑不過,但是如果掙扎都不掙扎直接寫遺書總感覺太遜了。
掙扎一下,萬一能活呢?
司南抱著這種心態跑著,他第一次能跑掉,就說明這東西有某些限制。
在奔跑的途中,司南也沒忘記繼續思考,這和他的小命相關,如果不認真想的話十有八九就要死在這了。
“人皮上的別回頭是什麽意思?”
微微蹙眉,他總感覺和那個怪物有些關系,但是卻分析不出來。
肉山,別回頭,沒皮的怪物,還有那張他攥著的人皮……
等等,人皮呢?
司南注意了一下自己的手,沒有血跡,也沒有那張詭異的人皮。
腦子快速運轉,最終司南得出了一個結論。
愛那去那去吧,逃命要緊。
身後的怪物速度極快,簡直就不像是人類應該有的速度,而且它也不是人類。
人類不會四肢著地用相當於摩托車的速度奔跑。
按照那個怪物的速度和它和司南現在的距離,大概不到一分鍾司南就會和那個公園長椅是同樣的結局。
一個想法出現在腦海裡,但是很快就被否定了。
不能上樹。
如果上樹躲避的話,那麽先不說怪物會不會也跟著爬上去,用最客觀的看法,這個樹也是上不去的。
這一片人工林修的特別好,幾乎下面兩三米都沒有一根樹枝,樹枝最矮也比司南高半米多,他上不去。
其次,如果樹上還有什麽怪物的話,那就徹底和世界說拜拜了,而且這種幾率很大。
最重要的一點是,以那個怪物能夠拆了長椅這件事來說,它也有可能把這些不過一人粗的樹撂倒。
不過幾率很小,但是也不是沒有。
幾乎是在司南胡思亂想的同時,身後一瞬間的危險氣息掠過,本能的俯下身伴隨慣性摔了一下,一聲響從剛剛的位置傳出。
那是一個熟悉的,像是什麽野獸踩斷樹枝的聲音。
緊接著,距離司南最近的一顆樹發出巨響,一堆像是樹枝也像是骨骼的聲音散碎的掉落下去。
司南爬起來,沒有受什麽傷,剛剛的位置只有一地的木頭樹枝和一顆不斷流下黑色液體的書。
一股淡淡的異樣感覺讓司南湊了過去,快要消散的異樣感覺來自於地上樹枝……或者說,骨架。
那是一副骨架,看起來卻像是木頭,司南拿起來兩根互相敲擊一下,是清脆的骨骼撞擊聲。
光滑,沒有粗糙的感覺,拿起一根比較尖銳的黑色骨頭,司南看向流著黑色液體的那棵樹。
樹身上流著黑色液體的地方有幾塊樹皮碎掉了,
像是一個什麽東西的抓痕深深的印在了上面。 他記得這顆樹,這是這一片最老的一顆樹,從很久以前就扎根在了這片土地,在幾年前他和他那位外甥還一起來這裡掛過簽。
雖然那時候他是不信這些的,但是為了那孩子升學順利也就難得的迷信了一會。
“你救了我嗎?”
撫摸了一下粗糙的樹皮,百年老樹的樹身帶著冰冷的感覺,直透過皮膚傳遞到靈魂。
“我不信。”
司南微笑一下,平時面對同事那種溫和的程序員笑容此時帶著一點說不出的味道,漆黑的瞳孔隔著眼鏡看不清在想什麽。
“恐怖小說一樣啊……”
用黑色的鋒利骨骼剝開一塊樹皮,流著黑色液體的樹皮透露出一股濃厚的鐵鏽味,像是血液。
異樣的感覺更加濃厚的。
樹皮一片片掉落,黑色的液體順著樹乾留下來,異樣的感覺愈發強烈,司南卻沒有停下。
像是一種本能,屬於一種生物……的本能。
仿佛下面是一塊閃亮的珠寶,想要帶回去裝飾巢穴的感覺……
異樣的感覺愈發濃厚,司南似乎突然找回了些理智,停下的手上的動作。
伴隨著一片薄薄的樹皮連同黑色的液體落下,司南看到了。
面前的那棵樹裡是一隻眼睛。
一隻紅色的,有著詭異血絲的猩紅的眼睛。
巨大的壓力,比起那座肉山還要更甚幾分,腦子裡瞬間閃過了什麽,比起那種仿佛什麽詭異東西附身了一樣的潛移默化的“本能”,一種更大的想法從腦子裡出來。
那就是……
“玩脫了。”
名為“高危”的警報瞬間在腦海裡炸開,不用任何預感的提醒司南也能知道,這是一隻鬼。
幾乎是在哪隻眼睛睜開的同時,這片人工林裡全部的樹都開始了劇烈的震動,搖擺幅度算不上大,卻明顯的寫出了司南的死亡倒計時。
一隻完全碾壓之前那個摔炮和那座肉山的“鬼”!
無邊無際的恐懼襲來,司南想想後退,腿卻不敢動彈。
那隻眼睛只是看著他。
僅僅只是看著他。
閉上眼睛,司南後退幾步,忽的又聽見了身後傳來的聲音。
那是一種細小的碰撞聲,在十幾分鍾前他才剛剛聽過。
那座肉山。
令人窒息的惡臭。
司南睜開眼,朝著不知道通往什麽地方的路跑去,作為一個程序員,或許是老板給的壓力太大了,他已經很久沒運動過了。
運轉的大腦告訴他,他現在基本上已經可以處理後事了,但是他沒有時間布置葬禮。
神經系統不斷傳遞著同樣的信息,不是這顆樹出現了異樣的感覺就是另一顆樹出現了異樣的感覺……
他似乎……把這片森林喚醒了。
沒時間考慮這片森林到底是什麽東西,司南高速運轉的大腦已經完全控制不住身子,一個華麗的平地摔閃過了一根枝條可能來到的擊打,同時讓司南看到了身後跟過來的那東西。
那個摔炮鬼又刷新出來了!
腿已經快要到了極限,司南緩慢的靠近最近的一顆樹,但很顯然,不管用。
將手裡的黑色骨棒扔出去,摔炮鬼碎成了一地的樹枝,也就是那種黑色的骨頭。
它實在是太像樹枝了。
腦子裡閃過一些雜亂的數據,司南忽的轉身看向身後的樹。
“抱歉。”
略帶歉意的語氣不知是因為什麽,司南拿起了一根地上的樹枝,即使他也分不清這是真的樹枝還是骨頭。
但是,應該都是一樣的。
將樹枝插進樹上的眼睛的下方,有一瞬間劇烈的痛感竟然真實的讓他覺得挖出的是自己的眼珠,但很快就反應過來是錯覺。
撬開樹皮保護的地方,司南伸出右手,將樹裡的那顆眼睛挖了出來。
沒有任何變化,唯一的區別只有面前的那棵樹和距離很遠的那棵樹的氣息稍微減弱了一點。
緊接著,司南面前的樹似乎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生機,異樣的感覺瞬間消失,仿佛只是一顆沒有任何異常的樹。
其他樹的躁動減緩了,這似乎起到了一點威懾作用。
手裡那顆紅色的眼珠的視覺神經被暴力拔斷,黏膩的黑色血液順著指尖緩緩流淌下去。
一瞬間周圍似乎歸為了平靜,但司南知道這裡都是鬼,每一顆樹裡都裝著鬼。
他能感知到它們的存在,只要在一定的范圍內,司南能察覺到每一顆樹的波動。
就像是,它們都活著,並且擁有著自己的思想一樣。
濃厚的惡意。
冰冷的像是墜落冰窟。
握緊手裡的眼睛,司南緩慢的開口。
“看到了嗎?再暴躁下去就是這個結果。”
強撐著軀體不至於躺下,司南對著遠處的樹亮出了手裡的那顆眼珠。
猩紅的,流淌著黑色的液體的,惡心黏膩的眼珠。
就像是在告訴他們每一個人。
“你已經死啦,這是你的眼睛,已經爛到什麽樣子了……”
樹木的躁動更甚了,司南感覺到了遠處肉山的氣息減弱,身邊的每棵樹都帶著更加濃厚的惡意。
回過頭,司南閉上眼。
“噠噠噠……”
像是骨骼碰撞的聲音,伴隨著濃厚的腐爛氣味。
身體,皮膚,眼睛……
沒有睜開眼睛,司南坐在原地露出了坦然的微笑。
肉山腐爛的臭味裡滿含惡意,但是,惡意的指向卻不是他。
他賭對了。
高高舉起手裡的眼睛,司南湊近肉山。
那顆眼睛鑲嵌進了沒有眼睛的,沒有皮膚的怪物身上。
惡臭褪去,司南緩緩睜開眼睛。
他賭對了。
“不要回頭。”
司南笑了笑,看向身後的公園。
“不回頭可以避免怪物,但是不面對怪物就永遠出不來。”
輕撫手裡那塊包裹了一小塊皮質手機殼的手機,司南看向皮上刻著的那塊小小的不要回頭。
“這就是我能全頭全尾的回來,而你只有一張皮逃出來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