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駕駛坐上的司機先生身體微微顫抖，似乎是在做什麽艱難的抉擇。

　　後排突然傳出一聲平淡熟悉的聲音，他那位同事終於停止了看風景，咳了一聲，默默瞥了一眼那位發出致命三選一的神經病。

　　“教唆殺人，犯法的。”

　　空氣中彌漫著詭異的寂靜。

　　司南笑了笑，推了推眼鏡，和那位朋友勾肩搭背。

　　“我知道的，所以只是開個玩笑，怎麽可能真的讓他去撞鬼呢，而且作為人民警察這點恐懼都克服不了豈不是讓人很缺乏安全感。”

　　說到一半，他話音一轉，悄悄低聲說了一句，“不過如果他真的做了的話也正合我意。”。

　　幾乎是沒有聲音的話語，狹小的空間裡沒人聽到這句話。

　　邱褚正視前方，不同於在出租車上和司機聊天的輕松，也不同於和司南在火堆前的深情感慨，只是一種平淡的，像是老師對待犯了錯的學生的態度。

　　“等回去寫份檢討，送李隊桌子上，剛剛說的一切她都聽著，而且，他很不滿意你的判斷。”

　　邱褚緩慢的說著，耳機裡的女人也喋喋不休，將髒話和雜音省略掉，最終的結果簡單明了。

　　“還有你，司南，李隊懷疑你有反社會傾向，所以你可能需要配合調查的東西要增多了，到局裡時要做個心理評估，每道題考慮時間不能超過三秒。”

　　司南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一番神經病言論會給自己惹出這事。

　　剛剛只是中二病犯了，只是中二病犯了啊喂！

　　作為三好青年他會說出那種言論嗎?

　　不會！

　　把一切的鍋推給鬼附身好了……雖然感覺還是逃不掉。

　　車子路過那個第二圈再一次見到的女人，繞過去了。

　　司南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魚腥味。

　　“最近有什麽比較著名的交通事故事件發生嗎?或者是類似於某個富家小姐墜湖之類的?”

　　司南突然想起那張詭異的臉，他們市最近的湖或者江河是松花江和查乾湖，至少在他的記憶裡一直沒記得有什麽驚人的大案子發生。

　　“別問他，他比你還年輕五六歲，剛畢業，不然也不至於讓你嚇住。”

　　邱褚取回手銬，裝進包裡，但似乎並沒聞到什麽魚腥味。

　　“那也是個鬼?”

　　司南瞥了一眼手機屏幕，字幕正好飄到“從來就沒有什麽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

　　剛剛那一通李隊在聽明顯是胡謅的，為了緩解氣氛也是煞費苦心了。

　　但是看到那個掛著的錄音他沉默了，等出去了十有八九還是要成真。

　　“十有八九。”

　　司南點點頭，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

　　沉默。

　　邱褚慢慢開口了，沒太大波動，仿佛穩如老狗。

　　但是司南看到他手抖了，明明很慌卻在故作鎮定的表現。

　　可能是因為這位沒慌，前面那位也穩住了。

　　明明是兩個初次見鬼的人和一個只見過幾次鬼的人，車廂內確是意外的鎮靜，沒有誰害怕到崩潰。

　　“雖然你說的話我沒有印象，但是聯系一下你被記錄的那幾句鬼話，如果沒說謊，那麽我這個情報大概會有很大的幫助。”

　　邱褚捏了把手心，沒發出什麽聲音，人類面對未知的恐懼還沒能戰勝他。

　　“在淮河北邊有過一件富人家的小孩被拐的事情，具體是什麽位置我也忘了，這不重要。”

　　“重點是那邊的樹是移植到這邊人工林裡的樹。

”　　用生硬的語氣說著，邱褚的手攥得更緊了。

　　“那家人的孩子十五歲，正在上初中，失蹤後，整個家都快要散了，花了重金去找，但是依然沒能找到。”

　　“按照正常情況，他們應該會努力拜托這份思念和痛苦開啟一段新生活，或者一輩子沉浸在失去兒子的痛苦中……”

　　靠在座位上的邱褚感到有些惡心，他聞到了那股魚腥味。

　　“那家的女主人找到了他的兒子，在距離家只有十幾裡的一棵樹下。”

　　司南皺眉，樹下……這讓他回憶起了某個正好被他知道一點資料的儀式。

　　“我們無法得知她是怎麽知道的，但是後來出現了更詭異的事情。”

　　車子又一次路過那個打著傘的女人身邊，司南這次真切的看到了她側面的魚鰓。

　　“她的丈夫失蹤了，我們在他們院子裡的一棵榕樹下發現了成盒裝的散架的人體器官。”

　　“在那張男主人的人皮上寫著……我要我的兒子回來。”

　　司南皺眉，“然後呢。”

　　頓了頓，邱褚繼續說:“在三個月後在淮河岸邊找到了被河水蠶食的不成樣子的女主人的屍體。”

　　前面開車的小魚終於受不住在鬼打牆裡說鬼故事的二人了，打開車窗，但終究還是沒能吐出去，被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別弄髒了，李隊的車，很貴的。”

　　邱褚出聲提醒了一句，卻發現小魚似乎被什麽嚇到了，立刻關上所有窗戶，車子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鬼……”

　　小魚顫抖著身體，一個大男人的眼裡竟有些濕潤，臉色蒼白，用手賣力的抓著方向盤。

　　“車底，有鬼……”

　　他剛剛看到了。

　　在車底，有一張臉看著他，一隻手扒著車底。

　　那是一張什麽樣的臉呢……

　　小魚看到了。

　　蒼白的，冰冷的，卻仍能看出生前的仁慈模樣的老人的臉。

　　它的眼睛是睜著的，那是一雙渾濁的眼睛。

　　手離著門把手只有幾厘米，探出頭後那隻腐爛的手離他的臉只有幾分米。

　　像是自然死亡，但自然死亡的人會扒在車底嗎?

　　那是因為車禍死亡的人。

　　這輛車撞死過人。

　　司南感受到胸前的懷表有了點反應，似乎有點奇妙的感覺。

　　看向車窗外不知道第幾次經過的地方， 司南向前座的車窗下瞥了一眼。

　　一隻白鴉用爪子緊緊勾住車底，已經扭曲到了詭異的模樣，似乎剛剛吃掉了什麽東西。

　　司南迷茫的歪了歪頭。

　　看到一隻白鳥正常人的反應不是以為遇見白鴿覺得是好運嗎?

　　雖然這姿勢是有點詭異，這還是隻白烏鴉，但是也不至於這種反應吧。

　　他打算回家的時候用那塊手感酷似豬肉的手機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以後出來也一定要帶手機。

　　說不定可以保命呢?

　　那可是金手指，怎麽能說放家裡就放家裡呢?

　　司南頓了頓，看向邱褚，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沒顧及他是否在抖。

　　“兄弟，你這個小同事啊，心理有點脆弱啊……”

　　你別這樣，我覺得我也很脆弱。

　　邱褚腦子裡是這個想法，說出來就變成了另一種態度。

　　“等回去會加強教育……有把握能活著回去嗎?”

　　雖然是第一天見鬼，但邱褚也不會認為所有的鬼都會像司南隨手一鐵鍬拍飛的斷手一樣垃圾，出警過程中低估罪犯實力是大忌。

　　持刀搶劫的人等警察來了拿出來的可能就不只是刀了。

　　司南看了他一眼，努力裝出一副見過大場面的樣子。

　　“有把握，問題不大，能活著回去。”

　　沒把握，問題很大，能不能活著回去我也不知道。

　　三狼行必有一二哈，也可能是三隻都是二哈。

　　司南在心裡默默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