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邱褚那一手離譜的脫離危險就逮捕的操作,司南沒有太大感觸。
邱褚這個人,絕對不以公謀私,哪怕是親爹犯了事也能給他抓進去,不過區別是讓同事來和自己親手來而已。
這就是邱褚他爹現在還在監獄裡蹲著罵人的原因。
沒錯,邱褚是他從小玩到大的好基友,一個村裡長出來的娃……咳咳,一個院裡的孩子。
司南的童年是在城鄉結合部,也就是離城市很近,離農村也很近的中央地段度過的。
邱褚就是那裡的人。
他爸不是什麽所謂的家暴男,也不是賭博酗酒偷雞摸狗的二流子,待人和善,還讀過書,高中文憑。
為什麽會被邱褚舉報到監獄裡去呢……原因很簡單。
他殺過人。
不是正當防衛,也不是為了報仇雪恨,只是殺了個人。
至於被殺的人和邱褚那個殺人的父親到底是什麽關系,這司南就不知道了。
他又不是度娘,什麽都知道。
意識飄回當時的形式,司南靠在座位上,頭向後挺了挺,眼鏡有點下滑了。
“你們看沒看到什麽東西?”
他坐在車後座上,過來接他和邱褚的不是警車,應該是某個警察的私人座駕,被借出來用了。
窗戶開著,大概是為了通風,一股香水味還在慢慢散著,應該是某個女警的車。
司南兩隻手被束著,拷在身後,頭往後著,眼鏡折射的虛像裡似乎有什麽東西,仔細看看也能看出些端詳。
那是一個撐著黑傘的女人,約莫一米九,比司南高一點,穿著一身不常見的緊身黑色長裙,手裡的黑傘不是放在身後,而是身前,令人感到異常。
一頭貼在身上的黑色長發,及腰,濕漉漉的,仿佛被水浸泡了很久,被頭髮遮擋住的頸部皮膚蒼白,但因為夜色也看不出什麽。
衣服上閃爍出微弱的光,像是魚鱗,但仔細看是一片細小的碎鑽,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腰間才匿去。
再向下看,黑色的薄紗在長裙的兩側排開,緊緊貼在腿上,像是魚的鱗片緊緊的貼在皮膚上,詭異,恐怖……
一陣恐慌從心裡忽的湧出,司南猛把頭探出車窗外朝後方看去,那女人消失在了大街上。
留下一地水漬。
不像是人……司南放大的瞳孔又緩慢恢復原樣,但轉瞬間又驟然縮小。
腦子裡憑空浮現了一張臉,伴隨著一瞬間的刺痛深刻的烙印在了腦海裡,仿佛沉入海水般的窒息。
那是一張被水浸泡了很久的臉,早已經看不出來生前的美麗模樣,眼睛渾濁蒼白,像外流著黃色的膿水,臉上浮腫,水蛭爬到了皮膚裡面,在皮下緩慢遊動,像一個會移動的小肉包,傷口沒有血色,白色的皮膚翻開後裡面是蠕動的蛆蟲,脖子上有什麽東西在一點點緩慢的起伏。
司南不由得打了個激靈。
是鰓……
那女人給他的感覺很不安,充滿了異樣,沒有那棵最初的,長著眼睛的樹的那種劇烈的異樣和恐懼,只是淡淡的不安,比起恐懼,更像是那種自以前就有的趨吉避凶的信號響了,他感到“不祥”。
像是小學時春遊坐巴士去,感覺不大舒服就沒有去,結果那車就翻了,有好幾個小孩重傷,雖然沒有死人,但是原本應該是他的位置被一堆東西砸住了。
司南認為如果那天他去了那麽這本書就不會出現了,所以他從哪以後格外相信那股危險的直覺。
不是選擇某件事情上的直覺,如果那樣他從小選擇題就不可能扣分,這種預感隻表現在死亡上。
所以,作死這件事,只要沒有預感說他會死,那麽他就不會死。
生命不息,作死不止。
這種不祥的預感並不是強大到可能死亡的地步,很相似,卻又不是。
大概的感覺就是……
瀕死。
邱褚看了眼司南,“有什麽問題嗎?”
剛剛那隻血淋淋的鬼手和那個裝滿泥漿的燒火盆都被裝進了密封的袋子裡,不知道會不會有問題,他也已經上報了上級,不過遲遲沒有得到回復。
有種不安的感覺。
“小魚,前面的路不通嗎?我記得從那到局裡開車去也就幾分鍾的路。”
“不知道怎麽回事一直在繞,李隊給我發消息說沒在監控裡看到咱們車,不會遇見鬼打牆了吧……”
邱褚愣了下,看向窗外,居然又回到了原本的地方。
地上還有點未清理乾淨的血跡。
“怎麽又開到這兒了。”
被稱為小魚的人依舊握著方向盤,這人是個剛入門不久的小警察,不過大學的時候沉迷恐怖小說,所以對於鬼怪的承受能力較弱。
大多數喜歡看鬼故事的人其實真的遇到鬼的話會比普通人更恐懼,因為你想想,雖然未知即是恐懼,但完全不知道底細的你還能衝一衝,死的迷茫一點,但是你知道這東西的底細卻不知道怎麽解決……嗯,加倍絕望。
“同志,你是受過教育的,怎麽能相信此等封建迷信呢?我們要科學一點。”
司南突然出聲了。
小魚回頭看了一眼,繼續開車。
“作為社會主義接班人,我們應當反對封建迷信,咱是講科學的!”
司南伸出不知道什麽時候解開手銬的一隻手, 指向車外的那個拿著黑傘的女人,語氣不變,“相信我,現在有兩個選擇,一個是衝過去撞死她,第二個是下去和她交談,第三個是繼續繞圈圈,選項給你,你自己選。”
這個科學有個錘子關系哦!而且邱褚你怎麽讓他把手銬打開了啊!
往司南身邊瞟了一眼,小魚發現邱褚不知道什麽時候居然打開窗戶在看風景,完全沒管車裡的事。
司南拿出另一隻手,手銬叮叮當當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選不出來嗎?那我給你幾個提示。”
“你想想,你車裡有多少油呢,這可是鬼打牆啊,如果車真的沒油了停下來,會發生什麽呢……誰也不知道,絕對是有極大的風險的,所以C是不能選的。”
司南收回豎起的第三根手指。
看風景的邱褚沒大動靜,但是似乎聽見微弱的咳嗽聲了。
“至於第二個選擇,下去和她交談……”
司南那張眼鏡下的臉透過月光顯得格外蒼白詭異,嘴角微微上揚,銀白的手銬伴隨著手的晃動發出微微的響聲。
“誰能下去呢?或者說誰願意下去呢,要珍惜生命,鬼打牆裡一個撐著傘的女人,誰知道是不是鬼呢,風險太大了,所以,B也不能選。”
邱褚的咳嗽聲稍微大了一點。
“所以,只剩下第一個選項的。”
司南那雙眼睛微微眯著,隻豎起一根食指,用低沉的聲音說:
“那麽,告訴我,你的選擇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