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揚王立國未久,即安排移都之事。
前身元天國發跡於大荒,國都定於陰山雲中城,現已經完全不適應帝國的統治。尤其江水之南盡歸一統後,帝國如同掛於肉肆鋪頭之雞,伸長頸項,雞頭(國都)隨時可能被一刀斬下,斷絕與主體的聯系。因此,將國都遷到中京,無論對燧揚的統治意志還是對天元帝國整體國勢來說,都是勢在必行之舉。
天元重臣皆出自大荒各部,身心與大荒早已融為一體,對異地別居眾皆反對。燧揚王一方面曉以大義,一方面假裝要興大軍討伐禦魂故去後恃功不敬的荼禦魂。天元將士征戰日久,個個思定,因此不出燧揚所料的大加反對,燧揚乃以罷兵來換取天元重臣們答應移都。
移都終於得以施行,除留下必要數量的軍隊鎮守鬼方雜部外,所有高官貴胄皇親世家盡數遷往二京野中京城。但燧揚在天元輔臣中的名望已頗有損折,有人暗地在家中龕立元夜叉之像,朝夕供奉以示思念舊君之意。
燧揚於早年修道及後來征戰時,漸漸體會到民生變動流離主要原因只是一個簡單的“糧”的問題。中土野由於被散關、虎關、霞鶩關、十二連城關四關合圍,土地無法隨著人口的必然增長而擴張。這也是燧揚遷都時選擇二京野中京城,而不是中土野無央都作為都城的原因。而二京野雖然平闊,卻也缺少淮水流域和江水以南所擁有的水運和灌溉之利,相對來說也無法承擔國都大量人口的發展。因此,勝神州文德武功的根基——中土與二京,隨著宙運天行,承載國運的能力已經不再有優勢。
多方思量,燧揚定下一項大計:人為挖鑿一條南北縱貫的大河,連通江水、淮水與河水,經江南、東海與二京幾野,直通至中土野無央城。如此一來可以調運灌溉水源,同時河道本身的漕運能力,也遠超車馬陸運。
然而此計過於宏大,所需人力不是兵戈平息馬放南山的幾十萬軍士所能滿足。因此,征用府兵之外的民夫,就成了必須之選。
舉朝皆驚,大臣接連諫言始皇帝修長城苦民生以至亡國的教訓,力求燧揚王熄滅挖鑿運河的念頭。燧揚發怒:神州兵燹幾十載,暴骨如莽,十去一存,往昔諸卿可有民生二字在方寸心頭?如今天下安定,正是躬耕細作查漏補缺之時,卻不思進取安於享樂,是為民耶為己耶?遂不顧朝臣意見,大發民戶百萬,竭全力於運河開挖。
燧揚本意為民為國,但親自組織營造的是各級官署,這些臣子既然未能在朝堂上諫議成功,便在實際中對民夫加以蠱惑,言燧揚發掘大運河是不恤民苦勞民傷財之舉。前時對移都一事不滿之臣,更是偽造讖石、民謠,傳揚天下將反之語。於是天元國人心惶惶,動亂之勢再現。
大運河經年乃成,果然大利於民。南北人才、物力因船運之利暢行無阻,此之又反過來促進了南北技術的交流融合,進一步提升了天元國的文明層級。但造河期間,營造署官員執法嚴苛,壓榨霸凌民夫者不勝枚舉,禦史台因不滿燧揚朝堂獨斷,對於此類事情熟視之若無睹。由此,功業雖成,但民皆怨恨燧揚王一人。
五明王禦魂入滅、拔思守靈隱去後,荼禦魂新晉勢力階層自恃前主輔助燧揚立國之功,對天元國中樞視如無物日漸驕橫。在幾次政事齟齬之後,荼禦魂開始暗中勾聯對燧揚王心懷不滿的陰山土掘鍛奴部,籌劃南北夾擊,吞並天元國西廊野。
得知此謀的燧揚王大怒,
命洞玄部玄策為先鋒,禦駕親征西海荼禦魂。為震懾荼禦魂佛徒,燧揚安排龍女也一並移駕隨軍。 天元大軍挾一統神州之余威,以及神兵禹王槊之力,順利攻下除拔思所守的禦魂陵寢所在地星宿海與原國都沐何川萬佛殿之外的荼禦魂大部州土。
在最後一戰圍攻萬佛殿時,一老和尚現身阻住了燧揚王,此人竟然是早就入滅並香樓焚棺的草堂子老尊者。
原來,草堂子當日是假行入滅,設置陷阱尋機查找龍女轉生出錯的原因。適值拔思以偽鶴術冒充天君前來探查龍女轉生的訊息,並在“九天動”上發下降鶴香氣,草堂子便以香遁術溯香流而上,附於拔思其身,追查到了西海。在細探五明王佛教一脈的底細時,草堂子以五明王信眾們不信輪回、不言彼岸,並互稱“隨黨”,推得五明王的師承“蓮華大勢菩薩”,是佛尊“輪回主”的此岸身“天授主”的信徒。
事情水落石出:當年五明王禦魂為了暗中幫助南妃夏歌之女蓮子西洲的後人——淵流王寢君,也就是當今的燧揚王,不欲當時北國霸主伏敵王利用龍女聖德一統天下,便施展天授主的“此岸法”,破了草堂子“聲聞法”的輪回道,最終導致無垢世中沒有法力的人間女孩雲秋被誤作為龍女轉入娑婆世。禦魂同時派出拔思乘九天動往逍遙園探查龍女轉生結果,並在拔思回報轉世的乃“摩利支”後,複於西廊野策動萬頃縮地術, 意圖截住雲秋細加探查。關鍵時刻,草堂子暗中以法華陣阻擋住了禦魂的縮地術,掩護道融雲秋脫困。
此番天元國攻伐荼禦魂,草堂子始終在星宿海的禦魂陵寢前坐觀,探查拔思動向。然而從始至終,拔思未曾出陵一步。草堂子心中讚歎,對天授主一脈佛法心有所悅,於是趕在最後一刻站出來,阻擋了燧揚王毀滅萬佛殿的意圖。
燧揚王為優撫天元國在荼禦魂新安設的統治勢力,以龍女母姓“尚”賜予荼禦魂貴族。
大軍離去前,草堂子重現了天授主的“此岸法”:召喚日月當空齊現,暫時斷開輪回,於生滅兩間萬古精靈中締造了一位相貌與雲秋一樣的女郎作為龍女應身,名為曌遺女,以此應身代替雲秋在娑婆界的身位,從而將雲秋轉生回了無垢世界。
因天元國已經一統勝神州南北,散關作為南北殺伐門戶的地位已失,因此草堂子無意隨罷兵的天元大軍東去,選擇留在星宿海繼續鑽研天授主之學說,燧揚王將草堂子修行之處命名為日月山,以紀念龍女轉生異象。
回軍中土後,燧揚逐漸對佛理感興趣,乃開禁曾被夜叉王廢毀的中土佛教各宗。此舉終於將天元國內支持燧揚的最後一批勢力——主政朝野各部的三洞十八子集團得罪。最終,燧揚以自身擔任的道教六張總傳人的身份,被十八子洞玄部玄感玄邃等,合各族舊貴、凡夫民眾協力推翻,建立了新的道教皇朝。
目睹這一切,由佛法於虛空中生成的曌遺女,於其時立下誓言:覆滅此道教國祚,奪回王位,為燧揚王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