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揚感於靠長生人的起義無法推倒華服統治,決定回到微夫人所致力的在朝廷上層發展的路線上,開始逐步在南北朝廷中滲透安排三洞十八子組織的成員作為政治布局。
夜叉王以北國沙門人數巨廣,壯年不事勞作不入軍伍者大量疽滯於沙門內,且沙門聚攏天下信眾錢物嚴重抽取國家財富之故,而漸有廢佛之意。儒臣清河侯視機諫言:北國南國佛法義理相通,有串聯之疑,應將沙門統下所有寺院盡數裁撤,比丘全部還俗。
夜叉王乃假借佛寺發現兵戈甲胄為由,實行滅中土佛法與佛寺的運動。佛教於北國生發多年,儼然國教,此廢佛令過於迅疾突兀,僧徒與信眾不服者無數。雖然廢佛成果巨大,還俗壯年百萬,財物歸國巨億,但頑固者抗爭愈加激烈,幾有動蕩國本之意。
為管制佛徒的激反勢力,燧揚建議夜叉王先西取須彌山赤鵬國,利用其國內佛教派別蓮華派的首領——也就是燧揚在煙嶺的救命恩人拔思——建立不同於南國的北國佛教新的統治秩序。
拔思的師尊禦魂,也有意將蓮華派鋪展天下,兼因燧揚乃南妃後人之故,遂全力支持元天國一統神州的策略。於是以蓮華派五明王的至尊名義,派遣拔思前往雲中城,全權代表赤鵬國與荼禦魂國,劃疆納土傾國稱臣歸附元天國。拔思並受領國師之位,以蓮華派統領元天國經廢佛運動之後殘余的沙門界。頗有看官讀至此處,認為禦魂以國相投的行為太過突兀隨意。然則細察禦魂所思所為,與天君當年揚燧之計,豈非殊無二致?
為顯示全身心服膺元天國的誠意,早已明了燧揚是道教領袖的禦魂,將當年從燎原王心中讀出的北三張內容輯錄成冊,以答謝名義贈與燧揚。由此,燧揚終於集齊南北六張,應了天君測算的道統第一人之位。
在解決了國內宗教秩序,並有了須彌山作為西方行營後,元天國決定采用拔思所獻的計策南伐:從拔思與燧揚前時相遇的邪徑翻越煙嶺,繞過一夫關,攻下芙蓉原。再自江水源頭順江而下,配合虎關出兵,水陸兩線攻下雲夢防線,進而打通華服國設在江水下遊的各段防禦。
而此計的關鍵,即為邪徑能否順利悄悄通過。五明王禦魂親自修書建議夜叉王親征此線,一則激勵己方士氣以攻必克,二則夜叉王現身於芙蓉原可以摧毀芙蓉原殘余抵抗勢力乃至南國整體防線的意志。
此計自然妙不可破,但卻是又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計中之計:禦魂意在支持燧揚,因此夜叉王成了絆腳石,除掉夜叉王才是此計的最終目的。
方略既定,元天國南進戰略展開:燧揚繼續領兵攻打江淮水澤,且增調兵力卻故意行敗仗,以吸引南國軍力積聚在江淮;而由夜叉王親自率領軍隊,從散關和邪徑兩路明暗齊進,謀求以正合以奇勝,取下芙蓉原。
散關一路,在芙蓉原周邊莽莽群山之入口,一夫關鑿山而建,壁立千仞。關口一側是一座與山同高的石像,乃一簡衣文士,一手負於背後,一手拄劍於地,俯視關口。劍身比例極長,並於劍格向下位置,嵌以鳥蟲篆體的極細金字:十步殺。字身約長丈余,不知以何金鑄成,經年不朽。另一側山體之上鑿刻有一行古字:嗟爾遠道之人,胡為乎來哉?每字高亦丈余,最上幾字,恍惚與山巔一起隱於雲霧之中。
邪徑一路,則由夜叉王親自統領。其先鋒陰平將軍勇武絕倫,身先士卒,裹毛氈滾下危崖。
三軍亦同奮不顧身,人心思戰,終於以十不存一的代價,越過邪徑天險。 待邪徑路的元天國殘軍繞過一夫關,夜叉王旗忽然出現於芙蓉原內,一夫關守軍無視於人數優勢,士氣崩盤。守將見國門已破,料想芙蓉原危殆,自盡謝國。散關路的元天軍進入一夫關與夜叉王匯合。拔思所獻之計初戰告捷。
元天軍進入芙蓉原,全力攻打雲頂、天生、陸壓等星羅棋布的山城據點。每在連續強攻幾日之後,於夤夜之時,先在城門外點起大火堆,示意城門位置。再選一城外近郊山地,以拔思所授偽鶴之法:以絲羅做飛翼,並滿綴雁翎,偽作鶴形,令士兵以臂控其飛翼,趁天色掩護,掠空直趨火光所示城門處,落地開門,放外軍合入而佔其城。元天軍稱此為“九天動”,如此幾百士兵即可攻入城內。芙蓉原野內本就盛產仙鶴,因其聚集漫山塞野而有鶴鳴山地名。正因鶴群在山城間常來常往,所以九天動能混跡鶴群,偽鶴破城術頻繁奏效。
但在圍攻最高的陸壓山時,因臨近無更高山嶺可起“九天動”,偽鶴術無法施展,只能由外向內硬打,因之久攻不下。陸壓山守軍更於元天軍攻城時,以“牽機曲”沿山勢滾落,在元天軍中炸裂,殺傷甚重。並同時鑿挖山體而做僅容一人可過之石井,井底折向外城,通於山中隱秘處,同樣於夤夜摸出,襲擾元天軍以令之疲敝。
夜叉王因前時巨大勝利,而產生驕橫之氣。他拒絕了繞過陸壓山直撲江左的“蛙跳”戰術,執意必下陸壓山再東進。江水之源的元天國西路軍被拖困在陸壓山。
軍營之中,夜叉王與眾將官夜飲。陸壓山久攻不下,南接戰略受到嚴重影響,夜叉王為此煩悶不已,乃令鐵勒巨輪族酋主虎履窮奇將軍舞唱《敕勒曲》,以天蒼蒼野茫茫的故土荒莽氣概,解眼下兵事不順的憂愁之氣。酒宴過後的夜半,夜叉王忽然癰瘡發作全身流血死於寢帳,原來,夜叉王在邪徑之中受邪氣貫體,此番攻城不下,急怒交加,血崩骨化,死無完屍。
禦魂的計中之計大功告成。夜叉王死,元天國東西兩線都停止了進擊的步伐,原地駐守發喪。
居喪未久,元天國新君下令再次南攻。
此次動兵,芙蓉原一線的元天軍不再死啃陸壓山,改為派出大部分兵力,從須彌山過境,繞過芙蓉原南下,攻佔了古詔山脈, 滅掉道融留在古詔駐守的木師念生與鍛師醜奴勢力,控制住南溟湯,斷了華服國補充仁王甲的精金礦源。接著,這一路兵馬調轉馬頭,從古詔地區向江水平原倒攻。
同時,元天軍第二路兵鋒由中土過虎關,與古詔反攻而來的兵力合擊雲夢。南北夾攻之下,四戰之地的雲夢野終於被元天國拿下,華服國北疆防線攔腰而斷。
由此,元天國西路兵由雲夢沿江而下,東路兵由淮水跨江,南路兵由古詔北上,元天國的三路大軍,劍鋒直破華服國都不安台。
華服國東路既無優婆淚協防,不安台防禦線乃千瘡百孔,元天軍終於攻入外城,並引玄武湖水以灌內城。王宮中的演武王在此絕境中,憂憤而崩。皇族大臣出降。
芙蓉原內,仍在艱苦抵抗元天國攻襲的陸壓山守軍們,聞聽國都已陷國祚喪亡,憤恨欲狂,以劍斫石目眥出血,無奈只能闔城出降,以全山城之中百姓性命。
五明王禦魂壽終入滅,封葬於星宿海石窟,臨終之際唱偈:“總慮凡情損梵行,傾國願可報傾城。安得此岸雙全法,不負提婆不負卿。”後人皆不明其偈子所指。
拔思痛於恩師歸西,回星宿海為禦魂守靈,發誓不再入人間一步。
元天國新國主現身:正是燧揚。前時在夜叉王暴亡後,燧揚雖非凶流王嫡出,但因其功名卓著,得到了大部分元天國輔臣的支持,得以正統的凶流王族身份嗣位。
燧揚一統勝神州,改國號為“天元”,暗思天、元二道君,並取娑婆界正中之國意。年號為“六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