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鳴,你信不信、本姑娘我把你打出屎來?”那位眼鏡姑娘,狹長而英氣逼人的雙目,冷冷的盯著李鳴。
兩隻白生生的小拳頭,捏的‘叭叭’作響,又向前逼近一步。
李鳴有點不明覺厲。
這位姑娘,你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我沒把你怎滴啊……
“這位、師姐,手下留情!”好漢不吃眼前虧,李鳴一見情勢不妙,趕緊賠笑問道:“到底是怎麽回事?我沒見過姑娘啊。”
“李鳴,那個《義妖傳》的故事,是你寫的吧?”眼鏡姑娘氣惱的問道:“那本姑娘問你,那種爛片,你是怎麽寫出來的?”
“而且,爛就爛吧,反正,所謂的愛情故事,還不是你們這些編劇胡編亂造出來的,賺取幾滴廉價的眼淚而已,本姑娘也不在乎!”
“問題是,你把一個爛片,直播過程中還斷更了?”
“你,太不像話了!”
眼鏡姑娘還要往前逼近一步,可惜,再往前,可就要頂住了……
她略一猶豫,隻好作罷,退回到床邊,喝了幾大口清水,方才壓下心火。
“那個故事,還有後續嗎?”
眼鏡姑娘一開口,李鳴終於松了一口氣,看來,這一難算是躲過去了。
中級班的女生,有點虎啊。
“當然有後續,”李鳴訕笑著,自己拉過一個小木樁坐下,“那個故事本來有完整的構思,在直播過程中,我加了一點私貨,突然發現不好看。
於是,我就乾脆暫時停播。
等我將劇情結構、起伏、以及其中幾處淚點、小高潮梳理清楚,便會再次直播。”
眼鏡姑娘仔細聽著李鳴的話,露出一抹恍然之色,微微點了點頭,說道:“那就現在梳理,等會兒就開播,我等著。”
“啊?現在?”李鳴愣住了。
他的‘直播’是外掛,要躺到床上才行……
“這位姑娘,這恐怕有些不方便吧?”他左右看看,帳篷裡只有一張床。
而且,他也不能當著別人的面直播,否則,他的秘密就會暴露,後果難料。
“你是想要個安靜的地方?也對,編輯要構思故事情節,還要考慮潤色等問題,確實不能這麽隨便。”
那姑娘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狹長眼睛突然一亮,臉上現出喜色,一拍大腿,道:
“這件事好辦,你今晚住流小蘇的帳篷!”
“流小蘇,你還不滾進來!”
李鳴心裡一陣發毛,這孤男寡女的,住同一間帳篷,有點不方便啊……
“師姐,什麽事?”
流小蘇掀開帆布門簾一角,戳進來一個頭,滿臉堆笑的問道:“這小子是不是惹師姐生氣了?要不要我收拾他一頓?”
“嗯,是要你收拾一下你那豬窩,今晚讓李鳴住你帳篷。”
“啊?不會吧!”流小蘇慌了,小聲抗議:“他一個男的……師姐,我錯了,我再不了……
師姐,您大人有大量,就放過小妹這一次吧。”
眼鏡姑娘冷笑一聲,端起一杯清水,淺淺喝了一小口,開口說道:“你想的美。”
“嗯?”
“?”
李鳴、流小蘇兩個人都是一愣。
流小蘇還聽的不太明白,李鳴卻已了然,心中暗笑,這個眼鏡姑娘其實還挺風趣的。
“去收拾一下你的豬窩,讓他住你帳篷,咱倆等著看直播。”眼鏡姑娘吩咐一聲,揮揮手,
就讓李鳴、流小蘇出去。 流小蘇不情不願的走出帳篷,哭喪著臉,回頭看一眼跟在身後的李鳴,就氣不打一處來。
一想到自己的帳篷,竟然讓這麽一個臭男人去睡覺,她就懊悔,不該存了捉弄李鳴的心思。
現在倒好,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她實在想不明白,一直忌諱別人喊她二師姐的李清霜,怎麽放過這個叫李鳴的‘小菜鳥’?
難道……算了算了,想就是腦殼疼。
聽說動腦子多了,會平胸……
……
半個小時後,胡亂吃了一點乾糧,喝了兩大杯清水,李鳴爬上流小蘇的床。
一股特別的清香味,讓他心猿意馬好一陣子。
不過,還的趕緊乾活,不能七想八想的耽誤時間,那個叫李清霜的眼鏡姑娘,還等著看直播呢。
想不到,竟然會被人堵著催更,其實還挺幸福的。
李鳴沉浸心神,進入‘編劇之門’,開始按照原本的《白蛇傳》故事,進行梳理、構思。
那個古老的愛情故事中,有幾個情節,現在想來都令人拍案叫絕。
因為魔改劇情,吃了一次虧、被系統踢出來的李鳴,回過頭來再看原有的劇本,隻覺得有些羞愧不安。
拿一些經典之作,進行二度創作,也不是不可以,但還要看你如何去創作。
自己這點編劇水準……還是抄吧。
……
【白蛇傳】
【編劇/李鳴】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西子湖畔,有一座小鎮。
鎮上,有一個少年,姓許,因為醫術高明,人稱許仙兒。
少年酷愛讀書,樂善好施,心地純良,為給小鎮人治病療傷,經常進山采藥。
一次,偶然之下,他救下一條山間白蛇,並精心為其敷藥、療傷。
此舉,原本是他的舉手之勞,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因為,這麽多年來,經過他的妙手回春救治的人、畜、獸,不計其數。
所以,救治完畢後,他就一路采藥、讀書,回到小鎮。
……
而他所救治的那條白蛇,其實是修煉千年的蛇仙子。
它感念許仙的救命之恩,決意想要報答,便舍去一半法力,化形為人,自號‘白素貞’。
白素貞攜帶妹妹小青,佩劍雲遊,下山去尋訪那名救它的少年。
於是,便有了‘西湖山水三月天,春雨如酒柳如煙’,便有了西子湖畔,‘借風雨驅遊人、無限風流’。
便有了那場,千年一遇的兩情相悅、愛意濃濃。
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
西子湖畔,那座風雨飄搖的斷橋之上,空留一夜的呢喃與歎息。
卿本山中仙,奈何墮紅塵?
只可惜,紅塵萬丈,深如永淵。
於是,小鎮上,來了一位遊方僧人。
那僧人名為法海,眉清目秀,白白淨淨,甚為年輕,一身月白僧衣,兩隻清澈的眼睛裡,神光湛湛。
總之,一看就是高人。
那法海發下宏願,要斬盡天下妖,欲鎮壓人間魔,所以四海為家,一路上斬妖降魔,端的是法力無邊、手段狠辣。
來到西子湖邊的這座西湖小鎮,法海和尚發現,鎮上年輕英俊的許仙與佛家有緣,只可惜被妖氣糾纏,脫離不了人間苦海。
於是,便有了【端午雄黃酒、嚇煞許官人】;
便有了【舍生上昆侖、仙宮盜靈芝】;
便有了【水漫金山寺,許郎最負心】;
便有了【腹中懷胎痛、大戰法海僧】;
便有了【斷橋煙雨中、空留一腔恨】;
……
故事的最後,法海與白素貞、小青大戰三日三夜,各有勝負。
但無奈白素貞身懷有孕,空有一身法力,自保尚且無暇,談何傷敵、逃逸?終究還是難以逃脫一死!
於是,一人二妖,最終達成協議。
法海任憑小青自行離去,不再加害;
白素貞自願被法海鎮壓與‘雷峰塔’下,唯一的要求,便是待她生下腹中孩兒,法海不得傷及無辜。
法海答應下來。
西湖山水還依舊,憔悴難對滿眼秋;霜染丹楓寒林瘦,不堪回首憶舊遊……
故事的結尾,便是在這一段,頗具‘越劇’意味的縹緲歌聲中,徐徐落幕。
【背景音樂聲中,畫面漸行漸遠】
西子湖畔,一名步履蹣跚、失魂落魄的中年男子,遲疑著,走上斷橋。
滿臉愧疚,仰面長歎。
幾滴濁淚,無聲的奪眶而出。
那人,應該便是許仙兒……
……
‘這一次,不知獎勵個什麽……’
三個多小時的‘直播’,讓李鳴疲憊不堪,過了將近半個小時,那種失魂落魄的情緒,方才慢慢淡去。
這個劇本,後勁兒有點大。
依照原來《白蛇傳》的劇本,故事到了最後,應該還有一個【狗尾續貂】。
那就是,讓白娘子所生的孩子、許仕林,長大成人後,高中狀元,回鄉後,在西子湖畔的雷峰塔前,祭拜母親白素貞,結果導致雷峰塔轟然倒塌……
李鳴覺得,這個結局,真正是有點狗尾續貂,把一個好好的愛情故事, 活生生給整成一坨狗屎!
於是,他自作主張,刪掉了後面的情節。
同時,為了表達心中那一腔不平之意,將當年曾經花言巧語、山盟海誓的許仙、許大官人,筆鋒一轉,讓他顯出原形——
仗義每從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當年,白素貞腹中懷了你的骨血,為你拚死上昆侖,九死一生盜來救命靈芝草,為了一場有始有終的愛情,願與禿驢法海鬥個天翻地覆、石破天驚。
為了你許家骨血,她自願請求被鎮壓於雷峰塔下,從此暗無天日,永無出頭之日。
而你這個當事人,所謂的許仙兒、許大官人,卻躲在金山寺的僧房裡,瑟瑟發抖,祈願法海大師法力無邊,趕緊將那妖精鎮壓……
什麽玩意!
胸有不平意,提筆畫原形!
這,就是李鳴的意思,也是一個編劇的良心。
他不能為了迎合觀眾,處理一個合情合理、皆大歡喜的大結局。
他需要揭示事實真相,讓人類摸著自己的良心,捫心自問一句:‘如此有情有義的白素貞、小青,真的錯了嗎?!’
不,沒錯。
錯的是世俗的偏見,錯的是人類自以為是的心!
只可惜,白素貞、小青的一腔柔情,錯付了一場煙雨迷蒙、婉轉淒美、悵然若失的西湖風雨……
……
李鳴打開人物面板,剛要查看一下,這個《白蛇傳》故事的‘天道獎勵’是什麽。
突然,就聽到帳篷外,有人厲聲喝道:“許仙狗幣,你給我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