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姓杜,名峰,字璧山,柏山人士。生於兩千年前新風朝,曾拜左旗將軍。
史書記載,左旗將軍杜璧山驍勇善戰,有萬夫不當之勇。曾帶百人追敵,遭伏,率先殺敵,以掩左右先走。
麾下歸營,皆哭,以為璧山將軍此劫難逃。
一日後,杜璧山竟單騎,持一長刀歸來。馬上掛著敵方將領的首級。
是時聲名大振,世稱“不敗將軍”。
緊接著,史書還記載,新風朝開元三年元月,不敗將軍杜峰罹患惡疾,痛疾不堪,自斷一臂。三月,重症不治,竟死。陳武一看著眼前,好手好腳的杜峰,大惑不解。
“你生於兩千年前?”
“是的。”
“你的手曾經斷過?”
“是的。”
看著眼前緊蹙雙眉的陳武一,杜峰扶著下巴,笑盈盈得眯著眼,卻不說話。許久,陳武一終於打破氣氛:“我來了,現在如何?”
老者微微張口,問:“你先回答那一夜我問你的問題。”
陳武一愣了一下,稍加回想:“那個問題?你是說我想入道嗎?”
不知道從何說起,氣氛頓時冷了下來。少許,他微微歎了口氣,顯得有些頹喪,說道:
“我出生於淺南市的一個小鎮,小時候很聰明,學習也很好,但是愛胡思亂想。
有一天,我對著天空發呆,竟然幻想天空之外是什麽,死亡之後是什麽。
我問媽媽,媽媽喊我別瞎想,快來吃飯。
我從小氣虛體弱,八歲的時候還在尿床。
身上很冷,站在光影地下,會發抖。
就算是太陽光照在身上,心裡也覺得涼。我
曾經陷入了極度的虛無主義,我覺得人生的一切都是被決定了的。為此,我還找到了物理學的解釋。”
說到此處,武一的嘴角經帶著些笑意,不過笑意中也存著些自嘲:
“世間萬物都是由基本粒子組成的,粒子的運行需要遵循客觀規律,那麽由基本粒子組成的人的身體,包括大腦,都需要遵循基本的宇宙規律。
意識是什麽?如果意識是獨立於軀乾和大腦的東西,那麽還能給我些慰藉,但如果意識是大腦的伴隨物,豈不是宇宙爆炸的那一刻,一切都決定了?人究竟是否有自由意志。”
不知道如何繼續下去,陳武一默默思索了一會。
杜峰站起身,在飲水機上接了一杯水,遞給陳武一:“別急,慢慢說,到我這的人,都得花上一段時間。”他似乎早看透了武一的心思,所以顯得並不著急,淡然問道:“後來呢?”
陳武一繼續回憶下去:
“後來,我看到了一本道家經典,叫作《道經宗旨》,書名的意思是一切修行的宗旨都可從本書獲得。
我看到書中寫,‘澄澄乎無跡,飄飄乎沒其形;以眼視之,匿於萬物;以手觸之,不可捉摸;以耳聞之,其大如沸,其小不察。道是矣。’
我感覺到這似乎一直是我追尋的東西。當我得知原來,世上有一種方法,可以讓自己觀察,甚至擺脫這天道,我立刻接受了這種世界觀。這就是我求道的理由。現在我回答你的問題,是的。”
不知何時,辦公桌後的杜峰已點燃一支煙,煙霧靜靜地飄在二人眼前的空中。
陳武一番激動過後,此時歸於平靜,才察覺到這間位於法學樓二層的辦公室,已被一股他十分厭惡的煙草味籠罩著。
“五感被心神蒙蔽,我剛剛可能就著了道了吧。”回過神來,他覺得有些好笑。不知為何,自進入辦公室以來,他就有種有鯁在喉、不吐不快的感覺。
花了十幾分鍾,傾訴完長久以來鬱結在心中的事,武一像是泄了氣一般,覺得十分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