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傳單，幾乎囊括各行各業，從割包皮到小額貸款，一應俱全。甚至還有開鎖、神奇老中醫、私家偵探、專業替考……

　　墨君玄直接抽出來往垃圾桶禮扔，扔剩最後一張，上頭寫著:神不神秘，刺不刺激?

　　墨君玄正要扔，就聽到身後有人氣壯山河喊:“臭小子！”墨君玄手一抖，反手將傳單塞進了褲兜裡。

　　許靜夢搓搓手:“怎麽有空過來看我?”

　　墨君玄見到她的第一個動作就是把黑色塑料袋給她，然後迅速住後退了幾步，?唯恐避之不及:“你身上這什麽味，廁所清新劑?沒事噴成這樣你想幹什麽?”

　　“狗屁廁所清劑，老娘這是女人味。”

　　說完他打開塑料袋看到裡面的東西，愣了兩秒:“我就隨口一說，你還真給我整了個大喇叭￣怎麽弄這個?這是開關?”

　　墨君玄太陽“突”地一跳:“別嗯它，太吵。”

　　話說得太晚，許靜夢像個剛得到新玩具的小孩兒，已經將那個紅色按鈕按下去，於是在雜貨店裡沒放完的歌又從擴音器裡殺了出來，大有繞梁三日之勢。

　　許靜夢有點蒙:“這麽猛?”

　　“趕緊關了，”墨君玄說，“還有你這嗓子，心裡沒點數是不是?抽煙，你就抽吧。”

　　“沒那麽誇張……依照我這強鍵的體格，少說還能再戰個三百年。”

　　墨君玄莫不作聲地打量著她，一眼就注意到她右手一直有意無意地扶著側腰。由於常年操勞，許靜夢的腰一直不好，得每天貼一貼膏藥，不然有時候甚至疼得爬不起來床。

　　“強鍵?你可真敢說。”

　　許靜夢察覺到墨君玄的目光，立馬把手放下來，嘴裡說的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流暢地住外蹦:“我腰沒事，那個，上次你叫我去醫看看，我去了，挺好的，醫院說沒太大問題。”

　　墨君玄邊聽邊住大廈裡走，他身上穿著件普通到有些廉價的黑色T恤—是許靜夢以前給他買的。她經常給他寄衣服，只要看到合適的就會買下來，最後軹累起來，寄過去足足有半人高的大紙箱。

　　他雙手插在衣兜裡，衣服袖子往上折了幾折，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頭髮中長，明明看起來來挺軟，甚至由於過於細軟而自然彎曲，卻平添厲。

　　他問:“今天要卸幾車貨?”

　　許靜夢已經四十多歲，平時忙著進貨出貨，整天盯這盯那，雜七雜八的事都歸他管，就是沒什麽時間管自己。頭髮還是去年時到理發店燙的，疏於打理，現在像雜乩的泡麵，乾枯發黃。

　　從五官上不難看她年輕時的貌美，是不是錯覺。

　　“十八車，別看現在是夏天，但是秋裝也得盯著，不然到時候供應商那邊工期可能來不及。”最好是摸出一根煙來解解饞，然而隻摸到打火機，沒有煙。

　　墨君玄又問:“雇的人夠嗎?”

　　“夠夠夠，用不著你，”許靜夢說，“上回你不聲不響過來幫忙這帳我還沒跟你算。”

　　偶然得知她卸貨的時候閃了腰，墨君玄翹了一天課，許靜夢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混在工人隊伍裡跟著卸了四五車貨，男孩子脫了衣服。渾身是汗。

　　批發市場的生意，也是這半年才慢慢好起來，當時生意不好做，請卸貨工人能少請幾個就少請幾個，盤下貿倆層樓已經夠吃力，自然在如何節省開銷上動心思。

　　倆人戰在電梯裡，逼仄的空間將清新的香水味發酵得更加沈鬱，

這工作申梯裡大概還運過生鮮，除了熏人的香味之外，還若有若無地夾雜著一股發臭的魚腥味。　　許靜夢問:“又長高了是不是?”

　　墨君玄:“快一米八了。”

　　許靜夢上上下下打量著他，又想笑又想皺眉:“瘦了。”

　　電梯門開了，墨君玄出去，許靜夢還在那揪著那個瘦字不放:“三餐要按時吃，現在那些小9年輕總喜歡動不動就搞什麽減肥，你可別想不開……哎，怎麽停這不走了?”

　　墨君玄擋在她面前，將她的視野遮得密不透風。

　　“怎麽了?什麽事?”

　　墨君玄沒給他看的機會看清楚前面發現了什麽。

　　他直接把許靜夢重新推回電梯，搞脆利落地摁下電梯開關。

　　他反應太開，快得甚至讓那幫凶煞的人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等他們回過神，電梯門已經緩緩合上。

　　為首的男人滿臉橫肉脖子上圍了條金鏈子，他把咬住嘴裡的煙火拔了出來，隨手住腳邊一扔，罵罵咧咧地往前走:“許靜夢，你給老子站住！”

　　就他一人反應快，其他弟兄還不知道他們要找的女人差點從他們眼皮下溜走。金鏈大手一揮，怒不可遏:“還塄著幹什麽?上啊！一個個杵在這看戲呢。你！趕緊從那邊下去逮惹我！”電梯已經合上一半，墨君玄壓低聲音快速地說:“先下去，找人過來。”

　　許靜夢從電梯縫裡瞧見了那男人的臉，想說的話太多，可是時間緊迫他急忙喊:“墨君玄！”

　　墨君玄看著她:“靜姨，聽話。”

　　隻來得及看上一眼，那道縫已經關得嚴嚴實實，電梯帶著她下降。

　　電梯上立著個拖把，大概清潔公拾完衛生忘記帶走的。墨君玄順手抄起。抬腳踩在拖把頭上，直接將木棍整根抽了出來。

　　墨君玄手裡掂著木棍，這才抬眼看他們:“想幹什麽?”

　　他知道這幫人。

　　黑水街到處都是混子，打著收保護費的名號橫行霸道，面前這個人名叫虎哥，據說幾個月前剛從監獄禮放出來，聲稱自己差點捅死個人才被關進去的，橫到不行。隨他怎麽吹，事實到底什麽樣子也沒人想去理會。

　　虎哥本來就看保護費混混日子，享受著被小弟們尊為大哥的滋味，直到他遇到許靜夢—所有事情的開端就源於一件事件，他看上她了。

　　許靜夢有幾分姿色，性子潑辣，帶勁。就是有一點不好，給臉不要臉。三番五次拒絕他，簡直不識好歹。

　　想到這，虎哥眼神沉下去:“小屁孩，別管閑事。”

　　墨君玄依舊沒什麽反應，而縮在裡面不跟吱的店員們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他們還是頭一回遇到這種事。這群人大搖大擺地進來，亂砸東西，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也不知道該不該報警，音澤街不成文的規矩大家都知道，江湖事江湖了，

　　然後他們就看見靜姐嘴裡的“好孩子”站在電梯口，一個對五個，臉上沒什麽表情，一隻手從褲兜裡伸出來，衝那群人輕輕勾了勾，不知道是挑釁還是真的滿不在意:“找死找爸爸家門口來了，沒空跟你們廢話，一起上吧。”

　　虎哥不想承認他剛才一瞬間被席地看起來還在念書嗯男孩子唬住了。

　　虎哥正在頭上，主動扯開衣領:“年紀輕輕倒是口氣不小，知道我是誰嗎?出去打聽打聽，有誰見了虎哥不得敬讓三分……瞧見沒有，老子脖子上這道傷疤沒?那可是當年和獄警打出來的。你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你跟那死女人什麽關系?這是幹什麽，啊，打我?還想學人打架?就用這根小本捧，你還想—”

　　墨君玄二話不說伸手虎哥的衣領，猛地朝他逼近，膝蓋狠狠地頂在小腹上，緊接著他又用手禁錮住虎哥手時，絲毫不給人緩衝的機會，最後將對方拉向自己。

　　那是一個相當漂亮的過眉摔，乾脆利落。如果不是氣氫緊張，後面那群店簡直想鼓掌喝彩。

　　虎哥被摔得眼前發黑，連話都說不出來。

　　然而墨君玄並沒有打算就這麽輕易放過他，他有把人從地上扯起來，住電梯鋼板門上按，“砰”的一聲，手指驟然收緊，直接扼住了回復的脖子！

　　“很囂張，把蹲過監獄當成男人的勳章是吧?”

　　虎哥反應過來，抬腳想踹，又被墨君玄結結實實地打了一棍子他的小腿肚不斷抽搐。墨君玄松開手，他便重重地摔在地上，一手撐在地上，一手捂著肚子忍不住乾嘔。

　　“剛才罵誰呢?”

　　虎哥眼睜睜地看著墨君玄那張堪稱漂亮的臉， 只是少年眉眼間的戾氣滿得要溢出來，比起這出類拔萃的樣貌，他更驚異於年面前這人渾身的冷漠個陰鬱。墨君玄重複問了一遍，憋著火，聲音暗啞:“你剛才罵誰呢?”

　　虎哥不說話了。

　　“沒人教你怎麽做人，我教教你。”說著，墨君玄用腳生踢了踢虎哥這坨廢物。

　　虎哥身後的幾個兄弟對視幾個回合，都從彼此眼裡瞧了猶豫，然後他們達成共識，拔腿就跑。

　　“這下完了，怎麽辦?”

　　個子高的那個邊跑邊問:“要不我們還是抱警吧?”

　　“報個屁警！”另一個說，“這樣以後我們還怎麽在道上混?”

　　顱雪嵐接到警局的電話的時候正在喝下午茶。

　　歐根脫下絲綢扳肩，裡面穿著一條高定蕾絲長裙，襯得腰身凹凸有致，說不出的優雅。裙擺處低調地繡著倆朵暗花，腳腕白嫩細膩，像塊光潔的玉。

　　精心打理的長鬈發披正在臉側，她正笑吟吟地聽著對面的貴婦們聊最近的冬季新款，時不時地插上一句:“陳太太既然這麽喜歡，不如改天直接飛過去買……”

　　“夫人，你的電話“

　　顧雪嵐側過臉，手指搭在陶瓷茶杯上，隨口問:“誰打來的?”

　　那人舉著電話也不知該不該說，猶豫幾秒，彎下腰附在顧雪嵐耳邊，用只有他倆才能聽見的聲音說:“警…警局。說是二少跟人打起來了打得還挺嚴重，對方還器著要賠醫藥費。您看，這事情怎麽著?派人過來瞧瞧?”

　　顧雪嵐臉色“唰”地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