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出生的那個年代,家鄉是一幅充滿詩意的畫面,北東兩面是清澈的小河,岸上種滿了桃樹,主要是黃桃、白桃、水蜜桃,也有不太好吃的毛桃。樹乾粗的,和我們小孩的腰差不多,估計有一二十年了。
我們家的桃園也在北河堰,從西頭數第二家,種的大多都是黃桃。我對黃桃不是很喜歡,因為它即使熟透了,仍然酸的很,吃上一兩顆,連饅頭都咬不動了。
每到春暖花開之際,會看見一位年青的鄉村女教師,帶領著班裡的學生來到桃園,讓他們好好的觀察,然後回去寫作文。
她就是我後來的三年級班主任閆老師。
現在回想起來,入學之前的記憶,真是少得可憐,感覺沒有發生過什麽事,一年一年,一天一天,平平淡淡。放在今天,如果還過這種日子,應該就抑鬱了。
那時候,除了跟著爺爺去放羊,就是跟著家人去地裡乾活。春天地裡也沒有多少活,小麥已經長起來了,農民要做的就是鋤鋤草,上點化肥。
麥地裡有四五種常見的野草,一種是香菜,可以挖回去做蒸菜,非常好吃。也有的人家,把香菜剁碎了,做餃子餡。
第二種是毛珠眼,我不知道它的學名怎麽說,長得很鮮豔,如果掐破它的根莖,會流出白色的汁液。如果不小心用沾了汁液的手指,揉了眼睛,那麽,你就好好哭吧,很疼的,火辣火辣的。
第三種是馬蜂菜。據說,被馬蜂蟄了之後,用這種野菜的汁來消腫止痛,所以叫馬蜂菜。我們試過,不大管用。它也可以用來做蒸菜,味道有點酸。
第四種是小米飯。它一般有小孩的拳頭大小,長成一團,葉子很小,花是白色的。不能吃,我們就拿它來做遊戲,辦大桌,也就是辦家家酒。
第五種野草,長得和麥子差不多高,花開的很好看,粉色的。鋤草的時候,每碰到它,我都舍不得拔掉它。所以,大人認為我乾不了活,讓一邊玩去。
我乾不了活,就在田地邊玩耍。在農村生活過朋友,應該有過這樣的經歷:小麥長到半米多高的時候,你把抓住麥穗往上提,麥稈就被提出來了,和拔蒜薹似的,放在嘴裡嚼一嚼,有一種甜甜的味道。
還有油菜的梗,掐一段過來,剝掉皮,也是很好吃的,味道有點像萵筍。當然,這麽乾不能被大人發現,不然會被訓斥的。
除了這五種野草,麥地裡偶爾也會發現另外兩種麥:大麥和燕麥。這兩種麥,每次鋤草的時候都是要順帶要清除的,但是第二年,你會發現,它們又長出來了。
春天不是一個繁忙的季節,一年初始,萬物複蘇,倒是一個為了農忙準備的季節。
這時候,周邊會有各種的會,也就是交流會,大集。農民會去那裡購買各種農具,鐮刀,鋤頭,鐵鏟等等。如果要買石滾、石磨,那就要去芒山了,也就是前文我說過的,十八竹竿鏢去抓白毛驢的那個芒山。
歷史上,劉邦斬白蛇起義的地方,叫芒碭山,建國後為了方便管理,芒碭山一分為二,芒山歸了河南,碭山歸了安徽,所以碭山雖然叫碭山,其實境內是沒有一座山的。
芒山會是我們這一地區,相對來說,比較大的會,商品琳琅滿目,農家需要的東西,都可以在這裡買到。
具體日期我忘了,不過,可以肯定是在春天裡。因為每逢芒山會,我和小夥伴就會成群結隊,去攔住各個路口,幹什麽呢?
攔路搶劫啊!
哈哈,
開玩笑了。其實,我們這有一個風俗:因為芒山會太遠,大人一般不會帶我們小孩子去,所以,我們就去攔那些趕會回來的人,他們只要從包裡掏出來一把小喇叭,往麥地裡一撒,我們就會讓開路,去撿小喇叭。 小喇叭,是芒山的特產,用塘泥捏的,指頭大小。然後用火燒好,塗上黑色或者絳色,再畫筆點上黃色的花瓣。這個小玩意,在我們小孩子裡面非常流行。如果誰家的大人去趕芒山會, 沒有帶回來小喇叭,孩子肯定會一哭二鬧,再絕食抗議的。
通常的情況下,我們攔了一天的路,口袋裡都會裝滿了各種各樣的小喇叭,嘿嘿,攔路搶劫真幸福啊!
小喇叭的缺點呢,就是不禁玩,泥做的嘛,裝在口袋裡,不小心往牆上一靠,或者跟夥伴們打鬧,聽到嘎巴一聲,心想:完了,我的小喇叭斷了……
不出兩個月,那些小喇叭都會以不同的方式報廢了。但是我們有辦法,自己下池塘挖泥,自己捏小喇叭。我們都這麽乾過,不過,鑒於技術原因,捏了十個小喇叭,裡面能有一個吹響的就不錯了,外形上也不好看。
嗯,那就等明年再去攔路吧。
其實,我幼年的時候,爺爺帶我去過一次芒山會的,別的事情都忘了,但是我清清楚楚記得:爺爺帶我爬上了山,好像是一座土山。
站在山上俯視,山下的人群像螞蟻似的……當時,我很驚訝,因為家鄉是平原,我從來沒有居高臨下看過人,從來沒有想到人可以如此渺小。
所以這個畫面,一直到現在我都還記得。
十多年後,當我坐上了汽車去縣城參加中考,遙遙望見鳳山時,我又激動起來了:啊,那是山啊!
平原的孩子,對山對海,都很好奇,起碼我就是這樣。
總而言之,家鄉的春天是很美的,河堰上有桃花,田地裡有油菜花,蜜蜂在花叢中忙碌,人們在田地裡忙碌。
日子是那麽安寧,我很想用陶淵明的一句詩來形容:“雖無紀歷志,四時自成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