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寫自己的童年,這個想法出現很久了,可是一直遲遲沒有下筆,原因當然有很多,首先一條就是我懶。
其次,我曾經和一位朋友聊過這事。
她和我同齡,是一位網絡小說作家,寫過不少作品,有的被拍成了電視劇,風靡一時。因為是同鄉,所以在北京的一段時間裡,聊得比較多,她也對那個年代十分懷念,可是談到具體的寫作,她沒有這個時間。
如今網絡修仙小說大行其道,讀者老爺們,應該不會對他人的童年瑣事感興趣。
在那段時間裡,我整天都在讀古書,古書讀得多了,寫書的興趣越來越了了。看看古人,一輩子才寫一部書,我這個年齡,經歷過啥啊,有啥可寫的啊。
於是,“述而不作”成了我的座右銘。
可是,每一次春節回家,看到田裡新添的墳頭,就知道村裡又有人去世了。
和一位叔叔聊天時,他對我講了許多村裡的故事,而這些故事,是他小時候聽老人們說的。如今老人們陸續過世,他想寫下來。
叔叔在鐵道部門上班,我每次從徐州回北京,票不好買的時候都去找他。吃飯的時候,他總是說起以前的故事,每一次我都能夠聽到不同的故事。
我感歎,不寫下來太可惜。
後來,這位叔叔升職,去省城裡赴任了,想來,他更沒有時間寫了吧。
即使如此,寫一寫的念頭,仍然時不時的在我的腦海裡蹦出來。
可是,怎麽寫呢?
我記得讀過黑澤明的自傳《蛤蟆的油》,特別喜歡第一章“酥糖與劍道”,黑澤明描寫他幼年在臉盆裡洗澡的情形,給我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然後我就回想,我最深的記憶是什麽……
那肯定是我的爺爺。
如果我要寫童年,肯東要從我的爺爺開始寫起。
還有,十多年前,我看了一遍侯孝賢的電影,特別喜歡的有兩部,《冬冬的假期》和《童年往事》。
我13歲之前的寒暑假,往往都會去親戚家裡住一段時間,和表哥表姐們一起玩,起先是去姥娘家(“姥娘”就是姥姥,姥字的讀音,lang二聲,這是我們當地的方言),然後去大姑家。
所以,我看《冬冬的假期》時,非常有同感。
至於《童年往事》,對我的震撼更深了。
片中有一段,奶奶打著包裹,帶著小孫子,說要走著回大陸,大概她年齡太大了,忘了大陸有多遠,忘了海峽之隔,走是走不回去的……
到了片尾,四兄弟的父母已經相繼病故,奶奶疏於照顧,躺在榻榻米上去世了很久才被發現。收屍人來了,一邊清潔奶奶的身體,一邊瞪著四兄弟,四兄弟木然的站著,不知所措……
編劇是朱天文,估計侯孝賢提供了不少童年素材,我不知道侯孝賢抱著多麽沉重的負罪感,拍完了這部《童年往事》。
後來,在中關村的一次活動中,我有幸見過侯孝賢,我真的很想問問《童年往事》有關的。但是,終究沒有問。
一個人的童年,有多重要呢?
它可以影響一個人的一生,因為童年塑造了一個人的性格和美感。
許多作家和導演,寫來寫去,拍來拍去,作品裡總是閃現著童年的影子,比如黑澤明,拍了一輩子的武士,皆源於他出生於武士家庭,幼年被父親逼著去道場……
所以,我要做的是,打開記憶的大門,仔細的審查一遍,盡可能的走遍每一個角落,擦拭灰塵,即使褪色、模糊,也要努力的還原。
今年10月,我從固安來昆明,計劃和朋友一起做一個幾年前開局不錯的項目,然而時過境遷,困難重重,竟然要暫置了。
暫置的決定出來時,我就暗暗下了決心,這次我一定要寫寫我的童年,不管有沒有人來看。
我想用文字記錄下我生活的那個村莊、我的親朋好友、老師同學,尤其是像我這個常年北漂的人,隨著歲月的流逝,關於家鄉的記憶,越來越模糊了。更悲哀的是,每一次的春節回去,家鄉的變化,都讓我迷茫,需要駐足細想,良久才能恍然想起來,哦,這裡以前是什麽地方……
所以,必須立刻寫,刻不容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