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是三年級還是四年級,語文老師有一本教學參考書,裡面幾張果樹的插圖,其中一張是楊梅,油綠的葉子,紅色的果實,看起來十分可口。
我們那裡沒有楊梅樹,所以,對生長各種果樹的南方,我充滿了無限的遐想。
大概是在2012年,我應邀去福建幫朋友做一個活動,在那裡呆了一個多月,大部分時間都是住在山上。
到了那裡以後,看見漫山都是大樹,我問朋友:這山上長的都是什麽樹?
朋友說:荔枝啊。
我一聽來了精神,這就是荔枝樹啊,立刻靠著車窗仔細打量起來:每一棵差不多都有半米粗,五六米高,果實綴在枝頭,大如雞子。
朋友看著我好奇的樣子,就笑著說:山上缺啥就是不缺水果,你想吃啥就摘啥,隨便吃。
我說:那就好,我可以把水果當飯吃啊。
車子往山上開了五六裡路,來到了一處竹林精舍,中間是一個畝許大的池塘,七八個木屋就駐在這碗口大的竹子林中。
環境非常好,心想沒事的時候,可以在竹林中靜坐,也可以格格竹子,呵呵。
挑了一間木屋,放下行李,休息了一會,往下走了幾十米,就來到他們的接待處。
房子旁邊有幾棵果實,以前從來沒有見過,但是一看它結的果子,就知道那是芒果樹:哦,原來芒果是樹上結的……
進了房間,他們正在切一種淺黃色的水果,放了幾個盤子,又用白糖拌了拌。我拿起一塊嘗了嘗,酸酸甜甜的,味道很不錯。問道:這是什麽水果?
他們說:楊桃。
晚飯基本上都是用山上的菜做的,其中有一個豆製品,擰花炸了一下,吃起來有豆腐的味道,也有一個油條的味道。非常對我的口味。我在老家一中上學的時候,就喜歡吃小攤賣的油炸豆皮,用饅頭一夾,比啥都香。
飯後,我們坐在山坡上納涼,俯視山下的夜景,只見城市裡燈火通明,環城路上車水馬龍,繁華如斯,讓人不禁有奔赴紅塵的衝動。
坐了一會,身上被蚊蟲咬了幾個大包,我就想下山去買一瓶花露水,順便找一個燒烤店,吃點串,喝點酒。
一位朋友說正有此意,於是開車一起下去。
到了鎮子上,我先去超市買了花露水,然後去燒烤店。知道南方人喜歡吃甜,所以特意叮囑了老板:不要甜醬,要辣,越辣越好!
等到吃的時候,還是有點甜,朋友說:沒辦法了,這就是我們南方人的辣。
回來的路上,又路過那一片果園,我讓朋友停車,下去偷一點果子帶回去吃。
下了車,拽著一根樹枝,正在摘著,忽然從西邊開過來一輛車,我以為會開過去的,就沒理會。
不料,來車停下了,搖下車窗,司機探出頭來,笑著問我:幹嘛呢?
我一看,正是在山上見過的一位朋友,就說:偷點果子吃。
這位朋友說:這棵樹上的不好吃,你去摘西邊樹上的。
哦,我就去西邊樹上摘了,然後問他:你怎知道的,莫非你也偷過?
這位朋友笑著說:這是我家的果樹。
……
這天晚上沒回山,被這位朋友邀去家裡喝酒,喝多了就在他家裡歇下。
後半夜下了雨,等到天亮,走到陽台上一望,只見山霧彌漫著整個山谷,果林裡時聞人語,荔枝林,楊梅林,龍眼林,一片連著一片……這裡就是水果的天堂啊!
接下的日子裡,
不停的吃水果,天天吃水果,連飯都不吃了, 最後吃得我有點上頭了。 美中不足的是,山上的蚊蟲太多,花露水根本不管用,拿香薰也不行。渾身上下被叮得都是包,鼓鼓的,一個挨著一個,看著嚇人。
我何曾見過這麽厲害的蚊子!
朋友說:這不是蚊子叮的,是山裡的一種小蟲子,小的很,根本看不清,所以,你沒辦法防。
我問:怎麽不見你們被蟲子叮?
朋友說:我們也被叮,只不過早就習慣了,免疫了。
我無語了……
朋友又問:你知道福建為啥簡稱“閩”嗎?
我說:為啥?
朋友說:門字裡面有一個蟲……
我……受教了。
然後想起,在很久以前,明朝的王陽明帶兵在這一片平亂,染了重疾。雖說現在條件好了,飲食上不會有什麽水土不服,但是在某些方面,像我這個北方人,還是有一些不適應的。
後來活動開始了,我去了城裡,住在酒店裡,感覺好像回歸到了文明社會,正常的生活。可是窗外的風景,除了高樓還是高樓,只有眺望遠山,才可以看見那裡的果林。
回到北京後,常和那裡的朋友聯系,問他們的情況。也問了那些晚上,陪我上山、給我守夜的一隻大黑狗,和它的幾個崽子。
朋友在電話裡說:大黑狗沒有事,小崽子死了兩個,一個被別村的大狗咬死了,一個在山上被毒蛇咬死了……
……
時至今日,每次在街上看到有人賣楊梅,我仍然會想起,許多年前,語文老師的那本書上的一張插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