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來了。
學校裡發起了一項活動,每一個班級的學生都要交幾毛錢,統一買塑料布。另外,每人還要從家裡拿來10多根玉米秸。
這是要準備封上教室裡的窗戶了,因為嚴寒的冬天侵襲農村,有人即使穿著棉襖、棉褲、毛窩,頭上戴著棉帽,手上戴著毛手套,照樣臉凍腫了,耳朵凍腫了,手也凍腫了……
玉米秸,家裡多了去了,都是當柴火燒的,所以這個不是問題。我特意從院子外面的玉米秸垛裡,挑出來10根,收拾的乾乾淨淨,把外面的葉子都剝掉,金黃金黃的。
上學的時候,我就抱著那10多根玉米秸,可是一看小夥伴,有的竟然沒有帶,問他怎麽沒帶,是不是忘了?
小夥伴嘻嘻一笑,待出了村子,隨便從誰家的玉米秸垛裡抽出來10根……這樣也行啊?
到了學校,我們利用課余時間,在班長的帶領下,一起忙活起來。首先,往窗戶上釘塑料布,釘得結結實實,嚴絲合縫,這時屋裡的光線開始模糊了。
然後,開始往窗戶上嵌玉米秸,從下往上嵌,同時用繩子把玉米秸固定在鐵欄上。這個工作必須要做得扎實,不然,漏風的話,這一冬天可有的受了。
等到班級裡所有的窗戶,都用玉米秸封上了,室內就徹底暗淡了,黑板子的粉筆字看起來也費力了。不過,保暖要緊啊。
這個時候,村子裡和道路邊的樹木,葉子都落得乾乾淨淨,極盡蕭瑟。偶爾可見樹梢上有一兩個鳥巢,但是不見歸鳥,候鳥都南飛了吧。
田地裡,一馬平川,寒風北來,暢行無阻,直接灌進農村的院子裡。平原啊,冬天就是這麽遭罪。
地裡的小麥剛露出頭,被霜打得蔫了,葉子暗綠,一碰就會折斷了。明年春天,返青的時候,這些葉子都會發黃脫落。
小河裡結了冰,我們上學的途中會在這裡停下來,試試冰層的厚度,差不多了,就上去滑滑冰。我沒有運動細胞,一上去就摔得四仰八叉的,只能悻悻的站在岸上做一個觀眾。或者,去旁邊摘一些蘆花塞在毛窩裡。
忽然一天,從天空中落下了“鹽粒子”,這是下雪的前奏。
“鹽粒子”劈裡啪啦,打得房瓦直響。待地面上落了一層“鹽粒子”後,雪花就紛紛揚揚的從空中落下來了……
每逢第一場雪,我都會站在院子裡,仰頭望著撲面而來的雪花,只見灰色的空中,千點萬點急促而下,偶爾有些特別大的,伸手去接,落在手心還可以看清雪花的精致紋狀,可惜,很快就化作了一滴水。
後來我發現,世界上有一些事情、有一些道理,就像這雪花,你想把它握在手心的時候,它卻變成了水,而不再是雪花了。
幼年的那些冬天,雪都下得很大,每家每戶都要出門鏟雪,忙上半天,把村子的路都鏟通了。至於去學校的路,那就要靠我們用腳踩了。
往往到了學校後,我們毛窩都濕了,腳都冰涼冰涼的,就忍不住跺腳,於是整個教室裡都是毛窩的聲音了。老師隻得聽之任之,學生的腳冷,還能怎麽辦。
幾乎每一年,我的手、耳朵、臉,都會不同程度的凍傷了。一旦凍傷了,就不願意了洗手洗臉了,因為一冷一熱,傷口就會發癢,一癢就想撓,一撓,傷口就會擴大……
手給凍腫了,對一些同學來說,這是好事,因為字寫的再難看,老師也不會批評了。你看,孩子的手都凍腫了,仍然努力的寫字,還能說啥?
我記得特別清,除掉我手上、臉上凍傷的病根,要感謝我東院的奶奶。一天,她告訴我們家一個偏方,用桑葉煮水,然後用熱湯洗手洗臉。
桑葉,在我們家院子外邊,桑樹下多的是。我去撿了半天,抱著回去讓我娘給煮了一鍋水。
熱熱的湯水,盛了滿滿的一臉盆,我先抄點水,一點一點的洗,等適應熱度後,把腫脹的雙手放進湯水裡,泡一泡……然後,再好好的洗臉。
說來真的很神奇,自從用桑葉水洗過之後,我的凍傷不但好了,而且在以後的冬天裡,再也沒過凍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