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完小升初的考試,我和小夥伴們就回到村子裡來,每天都是去地裡割草,回來喂牛喂羊,中午看《西遊記》,晚上看香港武打電視劇……
大概就是在這一年,我們村子通電了,線是從閆閣扯過來的,而西北的劉樓借著這個勢,也拉起了電。期間,又遇到了幾次偷電線的,盜賊的方式很粗暴,就是用木棍綁著鐮刀,一割,電線就斷了。當然,這都會晚上後半夜發生的事。
報了警,久無消息,只能自認倒霉,再湊錢買電線好了。
說實在的,我現在讀繁體字的古書,幾乎沒有障礙,一個要感謝《新華字典》,另一個要感謝那時候電視台整天播放香港的電視劇,字幕都是繁體的,跟著認了不少的字。
每天都要看到下半夜,一早睡得迷迷糊糊的,被家人叫起來去棉花地裡打叉子,逮棉鈴蟲。棉鈴蟲繁衍了一代又一代,都有抗藥性了,只能用手逮了。
還有豆地裡的豆蟲,長得又肥又胖,像手指頭那麽粗,勁還挺大,一不小就被它咬了。所以,我就剪刀,連葉子帶豆蟲剪下來。這玩意,家裡的老母雞都不敢吃它,只能就地毀滅,埋起來。
反正,每天早上的活就是這些。
上午也許乾點別的,但是下午一定要去割草,不割草,家裡的牛羊吃什麽啊?
我們小夥伴都是看完了電視,跑到河裡洗個澡,在樹林子裡睡一覺,然後一起去割草。
經常打藥的地裡的草是不能割的,我們一般是去玉米地,而且玉米地的草都長得旺盛。
可是,我們村子的玉米地就算了,十裡八鄉的人都知道,我們村的人手腳勤快,地裡的草早就處理的乾乾淨淨,只能去別的村。
別的村,地裡草多的,那就是東河的東邊,丁莊,臘樓……
有一次,我和幾個小夥伴們為了尋找旺盛的草,沿著河流走了很遠很遠,甚至到了一個水閘附近,哪裡叫什麽村子呢?
我們都不知道。
跑得遠,回來的時候,可就苦了我們,因為要背著草,用化肥袋子裝的還好,如果是草箕子,那非得把肩膀勒破皮不可。
回到東河橋,我們已經累的東倒西歪了,扔下草,跑到河裡喝點水。那時候,河水是清澈的,流動的,沒有魚腥味,也沒有草腥味。
過了東河橋,還有一兩百米就到村子了,我們一鼓作氣,把草背回到家裡。然後約著小夥伴們,一起去河裡洗澡,不洗不行啊,在玉米地裡鑽了半天,渾身又髒又癢的。
如此過了許多天,忽然,有人問:咱們的錄取通知書啥時候下來?
我們都不知道,於是去村裡的大塘,那裡乘涼的人都多,在小學教書的那個爺爺也在。我們就問他:我們的通知書,現在差不多該下來了吧?
爺爺聽後也是一愣,反問我們:你們沒有收到嗎?早就下來了啊。你們去你表大爺家裡看看吧。
我知道,爺爺說的“表大爺”是初中裡的陳老師,因為我們和陳姓有親戚,所以,一提起,就表來表去的。
得知了這一消息,我們立刻跑向村子的東南角,那裡是陳老師的家。
一個小院子,大門朝東,面對著一片玉米地。門沒有上鎖,我們推門進去,看見一棵柿子樹的蔭影下,陳老師正睡在一張躺椅上,旁邊放著一本厚書。
我們悄悄走過去,叫醒他,問道:陳老師,我們的通知書在您這兒吧?
陳老師哦了一聲,說在這呐,然後起身去堂屋裡去取了。
我掃了一眼那本厚書,書名是《平凡的世界》。這是我第一次看到路遙的這本巨著。
通知書拿到手了,也就是巴掌大的一片紙,我和小夥伴們都考上了。上面還寫著,讓我們在8月XX日去報名。
到了那天,我們穿戴整齊,跑去初中報名了,可是,結果沒有報上名,因為我們沒有帶學費。
通知書上也沒有說讓我們帶學費啊?
負責登記報名的老師說:回去帶了錢再來。
多少錢?
老師說:19。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上五年級,學費才5塊錢;上初一,學費19塊錢;後來上高一,學費上了一個台階:90塊錢。
呵呵,那是90年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