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斜陽余暉返照在山路上,交織成一副飄動的畫面,瑰麗無比。天邊的晚霞如同一片赤紅的落葉墜落到鋪黃塵的地上,斜眼之下的山風變成了暗紫色,好像雲海之中的礁石。
蔣浩瑞說:“媽,我回來了。”
在屋外的院壩裡,他大喊著,沒有任何回應的聲音,只有家裡的狗聽到後立馬從狗窩裡竄出來,狗搖晃著尾巴,嘴裡還激動得叫出了聲,頓時院子裡都是狗叫聲,“汪汪…”。
蔣浩然踢了狗一腳,嘴裡嘀咕說:“你這家夥找死。”他臉上的表情似乎要一口把狗給活吞了,眼睛瞪著狗的身體,小手握得緊緊的。狗被嚇跑了,它也懂得三十六計“跑為上策”。
他坐石磨上,手裡撿著磨上的樹葉、雜草扔在地面上,埋著頭玩著自己的遊戲,那個遊戲是農村娃的童年記憶。抬頭看了一眼天空,西沉的紅日,把縷縷落寂的橘紅塗滿天際。站著看滄桑古老的小道上充滿著迷的格調,顯得格外的幽靜。
就這樣呆呆地望著,好像在尋找什麽東西?
從石磨上起身一躍,跳下來,這下天昏地暗了。
母親背著一籃筐的豬草,鐮刀插在豬草上。聽到她的呼吸越來越踹氣,腳步聲打破院子裡的安靜。她頭上帶著頭巾帕,風輕輕地將帕角給掀起,看到母親的頭髮從頭巾裡散落下來,她彎著腰,右手把頭帕給摘下來。
這風帶著一股撲鼻而來淡淡的清香,從母親的後背處散發出來的。母親說:“誰帶你回家的?”母親拍去蔣浩瑞屁股處的灰塵。
蔣浩瑞說:“是阿海,嗚嗚嗚……”
他哭了,張著大嘴巴嚎嚎大哭,這下院子裡很熱鬧了。
母親著急了,連忙將背上的豬草給放下,她說:“怎麽了?有什麽好哭的?”
“我的腳痛。”蔣浩瑞說:
他眼淚一滴一滴掉落下來,母親將褲子一卷起,看到他膝蓋處被戳破皮,滲著血,褲子也被染紅了。
母親從兜裡掏出鑰匙開門,將門立馬推開,著急的在木桌箱翻找什麽東西?屋內傳出來拉開箱子的聲音,蔣浩瑞眼淚止不住的一個勁的流著,嘴裡發出“嗯嗯……”聲。
母親從屋裡出來,“來咯來咯,藥沒有找到,我去屋後面弄些草藥來給你敷一下,誰讓你亂跳的?”
蔣浩瑞的書包放在石磨上,突然間將院子裡的那個角落裡裝飾得有活力感。他走過去拿書包,一瘸一拐地,手還不停的擦著臉上的眼淚。狗害怕他,就趴在屋簷下的牆角處探出腦袋望著他。整個院子裡只有蔣浩瑞的哭聲,好像這個舞台隻屬於他一個人,可以嚎啕大哭。
母親來了,她的嘴裡好像在嚼著什麽東西?總覺得嘴皮子在動。她走進了,從嘴裡土出剛嚼碎的車前草,輕輕用手抹在蔣浩瑞的膝蓋處,用布把藥遮蓋住,再纏上線。
晚上,父親說:“金瑞,在學校怎麽樣?”
他擔心急了,害怕兒子在學校被人欺負了。
放下碗後,獨自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抽著煙,像往常一樣靠著屋簷下的磚牆處靜靜的吸著煙,一口接著一口,一雙深凹的眼睛盯著遠處望去。冷風吹過,使他打了個噴嚏,他這才緩過神來。
蔣浩瑞沒有回答父親的話,就是埋著頭吃飯,吃著土豆炒青椒,眼睛偷偷的冒眼淚了。
他跑去自己的房間,鞋子一踢,爬上自己的小木床上,拿著花被子捂著腦袋,被子被顫抖著,而被子的外面很安靜,只是屋後傳來蟋蟀聲,也被他屏蔽在外。
母親跑來房間看他,以為他在睡覺,母親將被子一掀,整個被子裡一團熱氣,蔣浩瑞臉埋在枕頭上,小身體在發抖著。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
母親抱起他,手撫摸著他的額頭,她說:“金瑞乖,明天早上去上學給錢買辣條吃。”
其實,金瑞都不知道母親口中的錢到底有什麽作用?
像往常一樣,他也是早早的睡覺了,就書包擺在最顯眼的地方。夜深人靜時,他做了一個夢,夢裡什麽東西都有,只要是他能夠想到的,他看到母親在給自己喂面條,他的嘴巴裡不停的將面條給吸允到嘴裡,母親說:“來,你自己端著碗吃。”
這時,他的手裡握得緊緊的,似乎在害怕丟失寶貝一樣,嘴皮微微緊閉著,就這樣沉睡在夢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