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整個墓室在持久的震動後終於再次恢復平靜,不知昏睡多久的趙乾緩緩睜開眼睛。
痛,除了身上的傷口,整個神經也傳來仿佛被鋼刀刮過的痛感。四周金絲交錯,織成一張密網,被殘留的手電光亮照出若隱若現的行跡,再加上坍塌的盜洞,此時趴在棺蓋上的他與躺在棺材裡區別不大。
難道要在清醒的情況下活活餓死在這裡,他苦笑著想到。如此說來,先走一步的三人未必不是幸事。
而正在他心生絕望之時,隨著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一根手指粗細的繩頭緩緩的出現在他的頭側。勉強打起精神的他這時才注意到,頭頂有光輝投下。
“誒,還活著嗎?”是梁橫,三叔保鏢的聲音。
重燃希望的他終於恢復些精神,緩慢的轉動身體,看向頭頂的方向。
趙乾皺著眉頭,透過亮光才發現,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外面的一群人竟然在頭頂棺蓋的正上方,又打穿了一條盜洞,而梁橫則在一圈鈴鐺中探出腦袋,平靜的注視著他。
趙乾並沒有搭理他,而是小心的避開金絲,重新坐起了上半身。
他還是有福氣的,臉上和後背的兩處傷口被劃的並不深,此時已經不再流血。深吸一口氣後趙乾便握住下垂的繩頭纏在自己的腰上,準備離開這裡。
“你先別急,三叔有事問你。”
趙乾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的他此刻特別不想搭理自己這位一向親近的大哥。他一言不發,自顧著握緊繩索向上爬去。
但軟軟的繩索讓他的雙腳無處借力,在一陣費力的折騰後,就在他的雙腳剛剛離地,手中的繩索卻陡然被上面的人下放,讓猝不及防的他重又跌坐在棺蓋上。
掙扎中的趙乾悶哼一聲,手背上又被劃出了一道傷口。但他眼神倔強,重又準備向上攀爬。
這位平日嚴肅但對他關愛有加的大哥在這時卻不見一絲憐憫,順著他用力的方向將一段段的繩子順進趙乾的方向。
直到手中僅有另一側的繩頭,他才握緊,示威性的向趙乾晃了晃,顯然如果趙乾再拉,他不介意將整個繩子扔進墓裡。
趙乾的情緒陡然爆發,雙眼通紅的嘶吼道:“你什麽意思?”
“三叔要和你通話。”梁橫絲毫不顧及他的感受,只是毫無感情的下達著命令。
叫罵中的趙乾從衣兜裡掏出震動的手機,在視頻中看到那個稍顯慈祥的面孔又想到剛才的遭遇,竟然毫不顧忌的用土語大罵了起來。
而三叔卻並未喊停,直到趙乾重又恢復安靜,才平靜的說道:“他們死前幹了什麽?”
“我不知道。”趙乾的回答十分生硬。
“你最好想好了再回答。”三叔的聲音依舊平靜,卻透露出一絲殘酷的不容置疑。
墓室中重又陷入安靜,但終究是受製於人的趙乾先行發聲:“他們打開了我身下的石棺。”
說完的趙乾讓攝像頭掃過整個墓室,最終對準了身下的石棺。
“你把手機伸進棺材裡,我要看看裡面的情況。”趙乾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選擇照做。
為了避免再觸發什麽機關,他必須保證自己不會碰到裡面的一切,所幸梁橫看他照做後重新拉緊了繩索,以免他從棺蓋上掉落。
趙乾重又變成俯臥,將小半個身子探出,用嘴叼著手電照明的同時用手機將棺內的影像傳送出去。
當光亮緩慢的透過縫隙,
他終於看清了裡面的情景,卻有些驚慌的後撤了一下。 這是他第一次以如此近的距離觀看那種邪異的鬼頭鈴鐺,腦中隱隱不斷的陣痛告訴他這些東西絕對不簡單,但讓他有些慶幸的是暫時不用和一具古屍打交道。穩下心神的他變得更加小心,讓攝像頭緩慢的掃過每一處地方。
青銅鑄造的鬼頭雖然年代久遠,有些許鏽跡,但完全不影響它在這幽暗陵墓中的瘮人程度。除去那些嚇人的鈴鐺,一層大小不一的陪葬品滿滿的鋪在一張鼓起的暗紅色棺蓋上。
三叔在這時卻突然安慰了他一下:“不要怕,這是內棺,你只要小心不要碰到那些鈴鐺就好。”
陪葬品以金玉為主,大小不一但無不精巧,但二叔的表情雖然認真卻沒露出多少貪婪。
“不要動,往上照一些。”似乎發現什麽的三叔語氣突然嚴肅起來。
縫隙本就狹小,在聽到他三叔的吩咐後, 趙乾費力的按著他的指示不斷的調整著角度。
“停。”
這應該是墓主頭部的正上方,本就向上凹起的槨蓋下特意的挖出了一方圓槽,兩條一指長的玉龍被圓槽內伸出的兩根金絲穿過尾部倒懸在槨蓋上,被四周的鈴鐺包圍,呈眾星捧月之勢。
玉龍玉質精良,雕紋複雜精美,更為難得的是龍身上那極為細致的鏤空工藝,讓兩條修長的龍身盤旋著纏繞在一起。
“靠近一點照一張照片,但千萬不要碰它。”
被三叔緊張語氣感染的趙乾緊緊的盯著玉龍,小心翼翼的又靠近了一些,等到照完照片後仍是專注的收回了雙手,不讓自己碰到任何東西。
深呼一口氣的趙乾放下有些酸軟的手臂,稍顯急切的問道:“我可以出去了嗎?”
而三叔卻徑直關掉了通話,顯然是急著研究那雙玉龍。而梁橫顯然不能做主,索性消失在頭頂的盜洞中。
一刻鍾後,梁橫向他傳達了新的指令:三叔要拿到那雙玉龍。
但這明顯與當初約定有天壤之別:之前只是說讓自己下來轉一圈,就算這樣他已經有些違心,如今竟然讓他動手偷取這座古墓中最珍貴的一件寶物,等同於背上了一生的汙點。
“這不在我下來的任務之內。”趙乾眼含憤怒。
“這就是你現在的任務。”
“如果我拒絕呢?”
梁橫並不言語,只是重新晃動著那根繩頭,威脅的意味不言自明。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他從未如現這般深切的體會到這句話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