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街是雍州的老城區,在如今城市高速發展沒趕上拆遷的情況下,街坊們從曾經的城裡人變成了如今落後的老破小。
但好在這裡出了一位雍州有數的富戶袁家,街坊沾親帶故的都會托關系在他家的產業上謀個差事。
趙乾就是這些人其中的一個,身處單親家庭的他家裡本就不富裕再加上母親的病,少年老成的他已經在袁家三老板的手下忙活了半年。
三叔似乎對他有些莫名的器重,這半年來也就一直在他跟前忙活,而今天他特意帶著他和保鏢來到了野外,當看到莊稼地裡被清出的那一片空地以及一條幽深的盜洞,身處這千年古都之地的趙乾立刻皺起了眉頭。
這是一個叫廖四的攢的局,平日遊手好閑專事偷雞摸狗,也不知道是走了什麽運發現了一座古墓,沒開之前就散出了消息,而三叔不知怎麽的來了興趣,竟然親自來到這裡。
來之前雖然已經通了氣,但他著實不想沾染上這些東西,但吃人嘴短再加上受製於人,所以他只能強壓下心中的厭煩。
廖四的人已經下去,此刻正恭敬的陪在一邊等著下面的消息,而三叔則在看了看四周情形後轉向了他:“來都來了,下去練練膽兒吧。”
盡管不太甘心,但趙乾在深吸一口氣後還是緩緩的彎下了腰。
盜洞十分窄小,寬僅有五十公分,高度則更是不堪。被硌的難受的趙乾也不知爬了多久,終於看見前方被撬開的墓磚斷口。
進入墓室的趙乾掃視了一圈四周,便不得不佩服這些老手,因為他們憑借經驗竟然直接將盜洞開在了墓室邊牆的地面上。
踏上由青磚鋪成的地面,深吸一口氣的趙乾直起身,緩緩的用手電打量著四周的情形。
整座墓室呈方形,長寬各有十余米,墓牆逐漸向上收束成圓形的拱頂,距墓底足有七八米高。
自己進入的地方是墓室左側,右側寬大的棺床上陳放著一座巨大的石棺,先行進入的三人在掃了他一眼後便繼續圍在那裡小聲合計著什麽。而在墓室後方與棺床相連的平台上則陳列著被灰塵覆蓋的一些隨葬品。
在手電光劃過的一瞬,身後的一抹紅色吸引了趙乾的注意。
那是一條暗紅色的盤龍,在畫滿雲紋的牆面上龍首下探,雙爪下按,仿佛隨時準備撲上來,兩隻拳頭大的眼睛栩栩如生,給人很強的壓迫感。
而與壁畫交接的地方,一點點泛綠的反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在他細看之下,不由打了一個寒戰。
無數拳頭大小的的鬼頭鈴鐺由墓頂垂下的的細絲懸掛,密密麻麻的布滿了整個穹頂,鑄有尖牙的開口配上佔滿整個臉部的詭異眼睛,只是看上一眼便讓人渾身不舒服。
趙乾下意識的低下頭,卻仍是揮不去那種瘮人的感覺,反而有種被幾千雙眼睛緊盯著的不舒服感。
他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卻發現巨龍原本鮮豔的紅色龍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逐漸暗淡,隻一會兒的功夫便蒙上了一股灰敗的氣息。應該是封閉的墓室在通風後造成的後果。
“哢啦啦……”
貪婪的三人迫不及待的用撬棍撬動著厚重的石質槨蓋,發出讓人心悸的摩擦聲。
“叮咚、叮鈴鈴……”
先是一兩聲,旋即便如被喚醒的地獄般,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鈴鐺聲無孔不入的佔據了趙乾的整個大腦,折磨著他的精神。
“嗡……”
他的大腦瞬間有些恍惚,
無意的看見身前威武的龍頭突然動了一下,隨即那粗壯的身軀也開始扭動,以駭人之勢猛地向自己撲了過來。 “撲通”
連退數步的趙乾被腳下的陶俑絆倒,跌坐在地上後仍是下意識的向後磨蹭,但最終只能睜大眼睛看著在視野中逐漸放大的獠牙將自己一口吞下。
“嘶……啊”
一股鑽心的疼痛將趙乾拉出了幻境,趙乾本能的躲閃,就看見一縷沾血的細絲正高速自臉側劃過,一股溫熱的感覺先是爆發,隨即緩慢的蔓延到整個左臉。
盡管有魔音灌耳,但連綿的痛意卻讓趙乾可以勉強集中精神。
原本平坦的青磚地面此時開始震動,已經從邊緣開始向下塌陷。而那高速穿梭的細絲則隨著塌陷開始逐漸增多,將整個地底空間劃成一塊塊危險的區域。
塌陷轉瞬間即將蔓延至腳下,那些細絲在這黑暗的地底則如無形的鐮刀般,下一刻也許就要將他切成碎片。掃視一周的趙乾終於邁動腳步,奔向那巨大石棺的棺蓋。
這短短幾米的距離便意味著生死,趙乾以極快的速度提速,卻在衝出三米後以一個稍顯倉惶的姿勢撲倒。一縷金絲自頭頂劃過,如刀般削斷了他的一縷頭髮。
頭皮發涼的他已經顧不及查看是否受傷,因為身後的塌陷已經讓他的雙腳懸空,整個身體傾斜仿佛馬上就要跌入身下的亂石之中。
連滾帶爬的終於到達棺側,他雙手抓住扎住突出的一段棺蓋,用盡全身力氣一躍而上。
隨著視線掃過,之前進來的三人已經有兩人不見身影,唯一剩下的一個也是兩眼泛紅,顯然也是陷入了幻境,卻憑著對生的渴望同樣向石棺奔來。
他的整個身體已經被鮮血染紅,一處被割開的傷口隨著動作隱隱可見白骨,他在看見趙乾的身影后眼中浮出一絲希望,掙扎著向石棺撲來。
雖然不齒對方的身份,但趙乾終究做不到見死不救,他俯身趴伏在棺蓋上,用左手把住左側固定,伸出右手準備拉他一把。兩隻伸出的手掌一度只有一米的距離,但趙乾的瞳孔卻驟然放大。
幾縷細絲在急速的緊繃中於瞬間將他包圍分割,那人先是一僵隨即便在短短的幾個呼吸間消失在趙乾的視野中。如果不是最終剩下的一塊帶血的布片於密網中飄蕩,那麽他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呃……”
尚未從驚恐中回復的趙乾被後背的劇痛所刺激,告訴他危險並未過去。但此時的石棺已經被周圍地底的黑暗包圍,在這僅存的容身之處,他只能顫抖著等待審判,生死已經不由他決定。
那密密麻麻的鈴鐺聲有一種特殊的魔力,穿透過青石墜地的轟隆聲和細絲穿梭的嗡嗡聲,讓他的意識逐漸模糊。直到一聲特別巨大的坍塌聲,才讓他的意識短暫清醒。
眼神迷茫的他緩慢的轉動頭部,楞了片刻後才恢復意識,看清來時的盜洞已經因為坍塌被徹底堵死。
鮮血的流淌,生路的斷絕,讓他在絕望中反而有種解脫的感覺,隨著視線變得模糊,他仿佛看見那些鈴鐺化成漂浮的鬼首,在他的四周飄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