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誒…誒…”
陰森的墓道中傳出陣陣回音。
何景明並沒有得到回應,而剛才聽到的聲音也仿佛是他的幻覺。那影子晃了兩晃就沒入在了煙霧中,好似從來沒有出現過。
何景明握著短劍向前疾跑了兩步,站在剛剛影子站立的位置,卻什麽也沒有發現。突然“啪”,一隻手骨搭在了他的肩上,何景明瞬間一僵,感覺渾身的汗毛都炸起來。他緊繃著身子,感覺有什麽東西在他的後脖頸吹氣,涼颼颼的,讓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努力調整呼吸,按下心頭的恐懼,立馬側身向後退了一步,隨即手肘用力向後頂了出去,沒想到卻頂了一個空。
他手腕順勢上翻,也不管揪住了什麽東西,一個過肩摔朝著墓牆就甩了出去,隨即提步跟上,短劍凌空就直直的朝著這個物體刺了過去。
那物體砸在墓牆上,隨即一聲悶哼傳出,郝水的聲音也緊接著傳了過來,“景哥……景哥…是我…是我…哎呦…”
何景明聽到郝水的聲音,心神一松,但手中的力道已經收勢不住,只能堪堪將手腕一抖,短劍擦著郝水的耳朵釘進了墓牆上。只露出劍柄在外面,劍身已經全部沒入石磚。
這令何景明多少感到有些意外,其實他並沒有使盡全力,可這石磚就如豆腐般輕易的便扎了進去。他以前看電視上吹噓那些神兵利刃多麽多麽厲害,隻以為是吹牛皮,沒想到還真有這樣的利器。短劍也很輕松的便被他拔出,何景明將它重新插回劍鞘,貼身收好,這才看向郝水。
郝水並沒有開手電筒,要不然他早發現他了,也不會給他一個過肩摔。他倚靠在墓牆上,臉色有些蒼白,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不知道是被摔的還是被嚇的。
他長長的松了一口氣,才說道。
“景哥,你可嚇死我了。”
“你可嚇死我啦,沒聽說過‘人嚇人嚇死人嗎’,你怎麽回事兒?怎麽撒泡尿就不見了?剛才也是你在學我說話嗎?”
何景明拍了一下郝水的腦袋,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嗨…我這不是拉肚子嗎,怕熏到你們就走的稍微遠了點。什麽學你說話?我是聽到你的聲音才趕緊過來的。”
郝水向他揚了揚手中的手骨,上下抖了兩下就遠遠的丟了出去。
“怎麽…有人學你說話?”
“哦…沒有,可能是我太緊張幻聽了吧。”
何景明並沒有說出實情,他敢肯定自己並不是幻聽,但那究竟是什麽東西?
二人很快便回到了休息的地方,但那裡卻沒有一個人,除了他們兩個的背包,便是凌亂的來不及收走的睡袋,好像程藍他們幾個匆忙逃離了這個地方。
“這…這怎麽回事兒?他們人呢?”
“應該是出事兒了,快收拾東西追,這墓道就兩頭,既然回來碰不見他們,他們一定是往另一頭了。”
“哎呦…這什麽東西咬了我一下?”
郝水用頭燈端詳著自己被咬的手指,那上面有一個很小的傷口,連芝麻大都沒有,像是被什麽東西刮破的,但被咬的位置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整根手指也迅速起了很多水泡。
“嘶…”
郝水呲著牙吸了一口涼氣,癢疼癢疼的感覺從手指的位置傳來,惹得他想撓又不敢撓。水泡在向手掌的位置蔓延,水泡破後便露出下面青黑色的肌肉組織,像被氧化了一般。而就這麽一小會兒的功夫,
他的多半根手指都已經變成了黑色。 何景明聽到郝水的叫喚,就已經注意到了他。他迅速上前,割下一截鞋帶將郝水的手指死死綁住。本想著給他治療一下,卻聽得墓道中‘嘁嘁喳喳’的聲音響起,像是有數萬隻微小生物正在快速爬動。
他將手電筒照了過去,卻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紅色眼睛。何景明的瞳孔一縮,拉起還要收拾睡袋的郝水,朝著相反的方向就奔了出去。
“不要啦…跑…快跑…”
郝水也注意到了情況的不對。他回過頭看了一眼,再也不複剛才的淡定,那速度如小母牛放鞭炮,都快要起飛了。
“景哥…這什麽東西呀?怎麽這麽多?”
“錢串子…”
“啥是錢串子?”
“就是蚰蜒。”
“蚰蜒?蚰蜒我見過呀,沒這麽大呀。”
“這我怎麽知道。行啦…快撩吧。”
何景明剛才看的那一眼,令他現在還依然有些不適,他也從沒有見過這麽大的蚰蜒。足足有巴掌大小,中間的身體都有一指粗,剩下的全是又長又細又多的腿,果然不愧“千足蟲”的稱號。
這蚰蜒大也就算了,一腳踩死一個也不是問題,可關鍵是太多啦,密密麻麻爬滿了整個墓道。這玩意兒不似蜈蚣,蜿蜒曲折的爬的慢,這東西爬的賊快,他們兩個被追上可能就是時間問題。
“景哥…墓道快到頭啦…怎麽辦?”
“我想想…容我想想…”
蚰蜒已經爬到他們的腳下,甚至前仆後繼的跳將了起來,要往他們身上撲。
“景哥,你快點兒,這東西已經變異啦,怎麽跟螞蚱一樣還會跳。”
郝水邊說邊一鏟子拍飛一大片,快要跳到他身上的蚰蜒。這些東西竟和熟透的水果一樣,被拍的醬汁四濺,灰褐色的液體隨著舞動的洛陽鏟甩了他們一身。一股腥臭的氣味瞬間鑽入他們的口鼻,令他們疲憊的身體瞬間振奮不少,腳步也又快了許多。
二人很快便跑到了墓室的盡頭,盡頭處有一扇古色古香的門。門的兩側和上方,用遒勁的字體鐫刻著一副對聯。
對聯是:
人間府第杳然去,
天宮仙班列群輝。
橫批:
浣魂殿。
來不及細看,保命要緊。
何景明大吼到。
“郝水…擋住,我來開門。”
正在何景明四下焦急的摸尋開門機關時,郝水已經被逼得靠在了門上,沒想到門‘吱呀’一聲,裂開了一條小縫。
二人相視一眼,快速推門而入,入手處這竟然還是一扇木門。但當下也沒法研究,閃身而入後,迅速將門‘砰’的一聲給關實了。然後靠著門,大口大口的踹著粗氣。
雖然門外那窸窸窣窣的爬動聲很響,但那些蚰蜒卻似乎並沒有要爬進來的意思。因為這門下有縫,剛剛何景明還擔心要不要把他給堵住。但這都過了好一會兒,也沒爬進來一條。
何景明小心翼翼地拉開一條門縫向外望去,只見蚰蜒大軍止步在了門前。它們圍著門遊動,像是遇到了什麽阻礙,就是不敢越雷池一步。過了好一會兒,它們便如潮水般慢慢退去了,重新沒入到了黑暗中。
“怎麽樣?”
“退啦,這裡好像有它們害怕的東西。”
“嘶…”
郝水又吸了一口涼氣。
“怎麽了?”
“疼,太疼啦,癢疼癢疼的。”
郝水的那截手指已經快腫成了蘿卜,胖粗胖粗的黑的發亮,他呲牙咧嘴的掂著那截手指讓何景明看。
何景明用刀在他那截手指上挑出一個口子,用力將裡面的黑血擠了個乾淨,又開門拾了幾隻蚰蜒的屍體用火烤幹了,碾碎後用一些消炎的藥水和成糊狀,呼在了郝水的傷口處。
“行啦,將鞋帶解開吧,給手指通通血,要不然一會兒真廢了。”
郝水將鞋帶小心翼翼的解了,瞬間一股酥麻酥麻的感覺湧上心尖,爽的他打了個寒顫,差點叫出聲來。
“你這給我呼的什麽東西呀?怎麽還得用那惡心的玩意兒?”
“沒聽說過以毒攻毒啊,這蚰蜒跟蜈蚣一樣,也算是一味藥材,有活血化瘀、消癰散腫之功能,雖然看起來有些瘮人。”
“景哥…想不到呀,你對這還有研究。”
“你想不到的還多著呢。”
就在二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休息的這會兒工夫。突然,一陣‘嘎吱嘎吱’的聲音,傳進了二人的耳朵裡。二人同時一屏,緩緩起身,繞過影壁去觀察後面的情況。
他們剛剛進來時就看到了這個影壁,當時也感覺奇怪,這怎麽像闖進了別人的院子,只是當時事態緊急還沒來得及細究。
那“嘎吱嘎吱”的聲音,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有點像桌椅晃動時木頭之間的摩擦聲,聽起來讓人心猿意馬好像有貓抓似的,格外的不舒服。
二人繞過影壁,後面是一條很寬的廊道,最起碼有現在的十二條車道那麽寬。
裡面整整齊齊的站了幾十排人,正羅列有序地向著廊道的另一端移動。因為人太多,距離又太遠,實在看不清廊道的另一頭到底有什麽?
這些人, 不…準確的說是這些乾屍,他們都穿著各式樣的古代服裝,有貧民的、乞丐的、商人的;有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他們聚在一起就像在趕什麽集會。
由於年代久遠,大部分人身上的衣服都成了襤褸,裸漏出了釘在他們身後的木頭架子,這架子有點像現在的外骨骼,在每一個關節處都有從身體裡打穿的螺杆兒與之相連,看起來是異常的精密。
也不知道是什麽原理在驅動他們像人一樣走路,雖然看起來走路的步伐有些機械,且走得步子也非常非常小,更多的像是在往前一點點兒挪動。這也是為什麽只能聽到木頭之間的“嘎吱嘎吱”聲,而聽不到他們的腳步聲。
這些乾屍應該是經過了特殊的處理,他在這裡沒有聞到一點腐爛的味道,甚至有股淡淡的香味。從乾屍裸露出來的肌膚也可以看到,雖然缺乏水分,但卻一點也不乾枯,有一種玉石的光澤,看起來很是瑩潤。
乾屍的臉上,都被彩繪著很濃的笑臉裝,有點像小醜的妝容。可能在外面看起來會非常的搞笑,但是在這陰森的墓道中看起來卻格外的詭異。他們都緊緊閉著眼睛,微低著頭顱,像是在假寐,好似隨時都會醒過來。
“啊…這是…嗚嗚…”
就在郝水驚聲喊出來的時候,何景明一把捂住了他的口鼻,對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然而,郝水的聲音剛落。
這些乾屍卻齊齊的扭過了頭顱,看向了他們兩個,但是他們的身子卻沒有轉動,依然的在趨步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