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長的山縫蜿蜒曲折。
越往裡面走溫度越低,甚至在四周的山壁上都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冰晶。用手電筒往上一照,群星閃爍,好似看到了無垠深邃的星空。
隨著行進的深入,冰晶也慢慢變成了冰殼。冰殼越來越厚,繼而漸變成了寶藍色的冰層。
突然,視野開闊,他們進入到了一個碩大的冰洞中,光線也瞬間明亮起來。一種他們做夢都想象不到的奇景,鋪展在他們的眼前。
錢有才夾緊著膀子,原地踏著小步,使勁搓了搓手,待手心發熱後,將其覆蓋在了已經凍得通紅的耳朵上。
“乖乖…咱們不會到水晶宮了吧?”
入眼可及,到處都是聳立著的巨大冰柱和懸吊、矗立著的冰錐。它們斜三勾四的插在冰蓋上,或筆直的懸吊在穹頂上。厚厚的冰層包裹著岩壁,鈍化成大小不一的孔洞,有光從孔洞中透射出來,形成了奇妙的丁達爾效應。
這些冰形態各異,高的如槍似矛直抵蒼穹,矮的如破土春筍臃腫憨態;有規則的棱形、錐形,也有不規則的藝術誇張。在陽光的照射下,它們通體透著寶藍色的光芒,似鑽石般閃耀,星空般深邃,有些更是折射著陽光幻化出七色的彩虹。它們不像冰,更像是某種礦物結晶。
他們一行人現在站立的位置是一塊小小的冰蓋,冰蓋的邊緣是深邃的冰縫,有大片的白霧從裡面蒸騰出來。像這樣的冰蓋大大小小的還有許多,像是被神仙敲擊過似的,本該是平滑的一塊兒,卻被無數巨大的鴻溝和裂縫分割的七零八落。而冰蓋與冰蓋之間,也並非沒有路,無數縱橫交錯的冰廊與冰橋將它們勾連了起來。
“奇跡呀…奇跡呀,真是太美啦,這才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啊”,林長青看著這流光溢彩的冰洞,饒是見多識廣的他,也不禁讚歎地喊出了口。
眾人目不轉睛的掃視著這個地方,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恨不得將這片風景刻在自己的眼睛裡。
“有人。”
隊伍中突然有一名小同志出聲喊道。
“哪兒?”
“那邊”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林長青望去。
但距離實在是有點太遠,再加上冰柱的遮擋,隻隱隱約約看到類似人影的黑色物體一閃而逝。
“你確定?”
錢有才有些疑惑的問道,他剛剛也在看那個地方,確實什麽也沒看到。
“炮哥,你把我問的也不確定了。”
那小同志搓著手,有些羞澀的說道。
“行了…看得差不多了。換裝備,過去看看不就得了。”
林長青下達了命令。
眾人從背包中掏出兩片長滿釘刺的小鐵板卡在了行軍靴的底部,又掏出掛鉤打在了岩壁上,將登山繩穿過掛鉤如串糖葫蘆似的將眾人串在了一起。
“大家小心,千萬不能掉到冰縫裡,否則神仙也救不了你。”
林長青踮起腳踏了兩下,試了試眼前冰橋的硬度,便小心翼翼的走了上去。
“林隊,這看起來也沒有那麽危險吧?”
“你懂個屁,這冰縫下面是地下暗湧,掉進去幾分鍾之內就可以把你凍成冰棍兒。”
“哎…聽林隊的,這我最有發言權。”
錢有才清了清嗓子說道。
“你不要看下面水在流動,就認為水溫不低,其實這是一種反常的物理現象,下面的水溫其實是遠遠低於零攝氏度的。它可以實現速凍,
當你掉進去時,表皮和毛細血管受到刺激會迅速收縮,接著細胞失活,開始由外向內迅速凍結。你可以眼睜睜的看到自己被冰凍,甚至意識可以感受到那種冰凍的過程,感受到由外及內的那種失控,你只能恐懼、無助的感受死亡。” “炮…炮哥,你怎麽知道?你不會…”
後面三個字‘經歷過’,問話的人沒有問出口,因為他知道那代表著什麽。而之所以叫錢有才‘炮哥’,是因為錢有才很是喜歡擺弄炸彈,叫‘炸哥’、‘彈哥’都不太合適,所以大家都統一的叫他‘炮哥’。也只有林隊會叫他老錢,他們倆已經並肩作戰了十幾年。
“這是血的教訓,往往越美麗的事物,越是會欺騙你,而伴隨它們的往往是死亡…”
錢有才的語氣中有些傷感,像是回憶起了不願回憶的往事。
“當年我在藏南守衛邊疆時,在一次巡邏中遇到了暴風雪,隊伍也迷失了方向。我的隊友就是不小心滑進了這看似人畜無害的冰河中,當我們去拉他的時候,幾分鍾啊…才僅僅幾分鍾啊,他已經被凍成了冰雕,我們將他的胳膊拉斷了都沒能將他拽上來,只能將他留在了那冰冷的冰河中。”
錢有才有些哽咽的說道。
眾人的情緒也被他感染紛紛沉默了下來,腳下也越發小心起來。冰鞋踩在冰橋上,發出類似玻璃崩裂的碎裂聲,聽得大家是膽戰心驚,生怕這冰橋支撐不住他們的重量塌落下去。然而墨菲定律在此刻卻出奇的好用,越是害怕什麽它越來什麽。
“哢…哢…”
腳下一連串清脆的聲響傳來,肉眼可見的裂紋瞬間布滿了冰橋。林長青見狀不敢耽擱,他一個跳躍落向了對面的冰蓋。快速跑向最近的一個較粗的冰柱,拉著登山繩迅速環繞了幾圈,隨即雙腳蹬直坐了下來。他將腳板緊緊抵在冰柱上,用雙手拉著登山繩,用盡全身的力氣向後仰著。
就在他剛做好這些動作,石橋已經轟然碎裂成無數片,緊接著只聽“嘣”的一聲,繩索已經繃的筆直。
一股重如千斤的力道,瞬間將他拉了起來,繩索也瞬間滑出一大截。由於這冰柱的表面過於光滑,根本沒有可借力的地方。眼看著繩索像拔河似的,一節一節往外出溜。
林長青無奈,只能將身子緊緊抱在冰柱上,試圖去平衡這股下墜的力量,甚至都沒有空去看繩子上面的情況。就在他感覺腰都快要被這個力量拉斷的時候,身上的力道突然松了許多。
錢有才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攀了過來,只見他將登山鎬狠狠的砸進冰柱的底面,隨後將登山繩卡進去繞了幾圈,才拍了拍林長青示意他松手。
林長青松手後,登山繩又出溜出去一大截,將冰柱都摩擦出了一圈凹槽,隨後便緊緊的卡在了裡面。
林長青坐在地上,拉風箱般的喘著粗氣,暗道一聲好險,幸好橋上隻站了兩三個人,還有其他隊員沒有上來。
錢有才點了支煙塞進了他的嘴裡,他看著錢有才,二人相視一笑,轉頭望向一個不少攀繩過來的隊員。
接下來為了避免出現同樣危險的情況,他們都只派單人上橋,等過到對岸固定繩索後才一一通過,速度果然也快了許多,很快便到達看見人影的地方。
“戒備。”
林長青突然喝道。
他借著冰層的反光,確實看見一團黑影在那蕩來蕩去,看那身形像是一個人,就像一個人在來回走動。可是觀察了一會兒,卻沒有出現任何危險,那團黑影也很是機械。
“上,爬上去看看。”
在他們的前方是一道垂直的冰壁,冰壁上有許多大大小小的洞眼兒,有些洞眼兒是漆黑的,有些則透著光亮。
他們剛剛看到的黑影是從他們正前方,一個兩米左右的圓形洞眼兒中映射出來的,而通過一定的角度甚至可以從這個洞眼看到外面的天空。
這個洞眼兒垂直於他們現在所站立的位置,約有三四米高,再加上光滑的冰壁,他們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登上去。
這片冰壁很厚,但也很脆,還分層。登山鎬砸上去就會掉落一層,根本沒辦法借力。這冰壁的下面都已經被敲了一個大洞,再敲下去估計這片冰壁整個都會坍塌下來,將他們全部埋進去,跑都沒法跑。
錢有才不死心,用登山繩綁著登山鎬,使勁往那個洞眼兒裡扔,扔了幾次卻什麽東西也沒有卡到。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
去聽到錢有才突然破口大罵道。
“嘿…我就不信啦,我炸你個姥姥的。”
邊說邊掏出一個香煙大小的雷管兒,做勢就要往那洞眼兒裡丟。
林長青趕緊拉住他。
“老錢,你瘋了,你這樣很容易引發冰瀑和雪崩的,你是嫌咱們死的還不夠快。況且,現在外面的情況不清楚,萬一真引發雪崩,傷害到無辜的民眾怎麽辦?聽我的,收回去。”
說著就朝他的屁股踢了一腳。
卻被錢有才一個挺腹給躲了過去。
“嘿…空的。 ”
錢有才揚了揚手中的雷管,朝林長青嘿嘿笑道。
“我又不傻,只是看大家心情有些低沉,想逗大家樂一樂。”
眾人聽到他這話,都有些無語。
這炮哥的腦回路果然和正常人不一樣,這逗樂有這麽逗的嗎?
“你呀…真是…哎…算啦,等出去我再找你算帳。”
林長青有些好氣的說道,不過經過他這麽一鬧,剛剛緊繃的心弦,確實放松了不少,也突然想到了一個笨辦法——搭人梯。
這冰牆並不算高,估計搭個兩層就可以把人送上去,我國當年攀登珠峰時,就曾用過這個辦法。登山運動員用血肉之軀搭起人梯,才將五星紅旗插入珠穆朗瑪峰的峰巔。
很快,最壯碩的墊底,稍輕的在第二層,最瘦小的往上攀爬。這招果然好使,最瘦小的成功被送進了洞裡,攀登的繩索也很快垂了下來,眾人魚貫而上。
待踏進這個洞眼,眾人才發現,這個洞眼竟然有三四米深,前少半部分是石壁,後多半部分是圓潤的厚厚的冰層,這也是為什麽剛剛登山稿什麽也勾不住的原因。
而他們也終於看清了那道黑影的來源,在洞口的外面竟然吊著一具乾屍,那具乾屍像風鈴似的隨風飄蕩,就差發出聲響了。
視線越過乾屍,可以看到外面湛藍的天空和遠處巍峨的雪山。眾人從這個洞眼中魚貫而出,外面竟有一條掏在絕壁上的走廊。
他們一行人站在走廊上憑欄而望,卻看到了一生中令他們終身難忘的場景——天堂與地獄並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