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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雜錄》第7章 時來運轉
  這一天,何景明像往常一樣,正在古文獻區翻閱一些資料。這古文獻區雖然聽起來挺古,但書籍多為掃描翻印版。平時需求的人也少,看起來就相對冷清。

  “咚…咚…”

  一種類似砸課桌的聲音,從何景明身後的書架隔間處傳了出來。這聲音不算大,聽起來有氣無力的。

  何景明透過書本的間隙向後望去,卻並沒有看到什麽人,還以為是誰搞的惡作劇,就沒有再理會,轉身繼續在書架上扒拉著他所需要的書籍。

  那聲音再次傳來,敲了沒幾下就嘎嘣停了。這聲音敲的何景明心煩,再加上久尋不到自己所需要的書籍,他心頭的這股邪火噌的一下就上了頭。

  “嘿,這是哪個孫子?怎麽這麽沒有素質?”

  何景明在心裡暗暗咒罵道,一邊罵一邊繞過書架向後尋去。走了幾排書架也沒有看到什麽人,正準備回去,卻瞥見書架的頂端處往外搭拉著一隻手,身體卻被半米多寬的書架擋了個嚴嚴實實。

  走過去一看,只見一個鶴發童顏的老頭倚靠在書架上如同睡過去了一般。

  “大爺…大爺…您沒事吧?”

  何景明連喊了兩句,這老頭也沒什麽反應。他伸手推了推老頭兒,這老頭兒卻如同一灘爛泥就要往地上癱,嚇的何景明趕緊一把扶住。

  這一扶不要緊,何景明發現這老頭兒呼吸極其微弱,基本上有出的氣兒是沒進的氣兒。他雙指往這頸動脈一搭,好在脈搏雖弱如遊絲,依然還可以摸到。又翻開老頭眼皮一看,瞳孔有明顯的放大,拍打呼喊也沒有什麽明顯的反應,且耳朵、口鼻處還往外滲血,這明顯是腦梗加猝死啊。

  何景明不敢耽擱,先是撥打了120,又招呼幾位讀者將老頭抬到了空曠的地方。就耽擱這麽一會兒工夫,這老頭的兒的胸膛已經基本上看不到起伏,頸動脈更是滑的都摸到了。

  看來只能緊急立刻展開救援,否則這老頭八九不離十是挺不到醫院。當下也無暇顧及其他,何景明一邊指揮一位壯漢給老頭做心肺複蘇,一邊從懷裡掏出銀針,手起針落插入老頭兒周身要穴。

  由於何景明近來經常在自己身上做實驗,經常是一邊翻書查資料一邊往自己身上針灸,並不時撚動銀針的深淺去細細體會其中的感受。所以無論是找穴位,還是插入銀針的手法,他都已經練得非常的熟練。

  同時,也導致現在的他針不離身,看誰不舒服都想上去試試手,圖書館的同事也被他禍害的不輕,誰見到他都恨不得躲著他走。

  這邊,劉玉娟從省委開會回來。剛踏進博物館,站在一樓天井處,便聽到五樓拐角的地方吵吵鬧鬧好像發生了什麽事兒,隔這麽老遠聲音都非常大,整個圖書館也是鬧哄哄的。

  她乘電梯上到五樓,撥開擁擠的人群,一眼便看到何鴻新教授躺在地上,臉色蒼白。在他的旁邊,一人不停按壓著他的胸口,另一人在他的身上飛針走穴。手持銀針的這小夥子她記得,應該是曉玥介紹來的那個合同工。

  “何老師…何老師……何……”

  劉玉娟趕緊跑上前,半跪在老頭兒身邊,拉著老頭的手焦急的喊道。

  “劉館長,手能松一下嗎?”

  何景明看著劉玉娟拉著老頭兒的手,有些尷尬的說道,他還差虎口這個位置最後一針。

  劉玉娟拉著的手卻沒有松開,盯著何景明的眼睛滿是不信任,充滿了狐疑和猜忌。何景明甚至在她的眼底看到了那麽一絲絲警告的意味。

  救護車那刺耳的笛聲打破了這一尷尬的局面,一抹天使白急匆匆地撞進了圍觀的人群。劉玉娟起身將圍觀的眾人驅散,何景明也趁著這個機會扎下最後一針。

  急救醫生范文良先是檢查了一下何鴻新的情況,發現病人已經能夠自主呼吸,只是神識還沒有清醒,問題不大。

  “這是誰扎的針?”

  “是我……”

  “你也跟我們走一趟”,范文良有些生氣的說道,心裡暗想到:‘你這小夥子簡直是胡鬧,到時候真出點什麽事兒,有嘴你也說不清’。

  眾人協力將何鴻新抬到了救護車上,劉館長也跟著一起上了車。其實救護車還沒有開到醫院,何鴻新已經悠悠轉醒了過來,何景明吊著的心也算徹底放了下來。要不然這老頭到時候出點啥事情,自己這麽一插手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不是屎也是屎啦。

  劉玉娟看到何鴻新轉醒,有些莫名複雜的看了何景明兩眼,說不上感激、感謝,還是啥其他的,但絕對應該是記住何景明啦。

  救護車很快開到省中心醫院,醫院竟派專人給何鴻新做了詳細的檢查。何景明不知道何鴻新到底是什麽身份?但劉館長都喊他何老師,身份應該也不會低到哪裡去。

  劉玉娟和何景明面對面坐在醫院的走廊上,等待著何鴻新的檢查。兩人都沒有說話,氣氛一時之間顯得有些尷尬。就在何景明決定要不要先開口的時候,一位富有書香氣質的老太婆領著一大群人匆匆趕來,想來應該是何鴻新的家屬。

  然而他卻在這群人中看到了程曉玥,這讓他好不驚訝,這程曉玥和何鴻新又是什麽關系?這世界還真是小啊。

  正在他胡思亂想之際,檢查室的門‘吱呀’一聲的開了。一位六十左右身材卻非常健碩挺直的醫生走了出來,他快速掃了一下人群,徑直朝著那老太婆走去。

  微微躬身,樂呵的說道。

  “琴霞嫂子,老何沒事兒,在我這兒休息兩天,我保證還給你一個活蹦亂跳的人兒”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正在他們說話之際,何鴻新也被推了出來。那老太婆領著的一大群家屬‘呼啦’一聲的就全圍了上去,亦步亦趨的跟著何鴻新去了病房。

  劉玉娟拉在後面,跟這老醫生寒暄了兩句。何景明離得稍微有點遠,也沒有聽清他們在說什麽,隻依稀聽到‘院長’兩個字,還伸手向他這邊指了指。

  劉玉娟離去的時候還不忘瞅了何景明一眼,那目光中似乎多了一絲讚賞,何景明也盯著她眨巴了兩下眼睛,似做了回應。

  他本來還想找程曉玥打聽一下她與何鴻新的情況,但看現在這樣也不太合適,就準備離去。剛轉身,腳還沒有邁兩步,就被剛剛那個老醫生叫住了。

  “小友,留步。”

  何景明轉身看到剛剛那個老醫生健步朝他走來,臉上如沐春風。

  “老何身上的銀針是小友扎的吧?”

  何景明點了點頭。

  “哦,你可以叫我老陳——陳安國。剛剛現場的情況小范已經跟我說了。敢問小友師從何方啊?剛剛如果沒有你這個銀針護住心脈,再加上救治及時,老何才能安然無恙。或許因為你所施針法的緣故,他多年的心臟舊疾似乎都有所好轉。不然的話,老何即使不死也得偏癱………”

  陳安國挫著雙手,喋喋不休的說著。何景明卻沒有接他的話茬,而是擼起了袖子。只見他的胳膊上滿是密密麻麻的針眼兒,全是銀針刺後留下的痕跡。

  “我只能告訴你,所有的針法都在我自己身上實驗過。雖然此次是初次運用,但在我的心裡,這種場景已經在我的腦海裡預設了上萬遍,是確定可行以後才著手實施的。”

  何景明淡淡的說道。

  看到何景明這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針眼,陳安國的瞳孔一縮。有這樣的決心、勇氣和毅力,在假以時日輔以必要的手段,此子日後成就不可估量。

  陳安國又與他聊了一些其他的醫學問題,發現何景明都有自己獨到的見解,對於醫學知識的涉獵范圍也非常的寬廣。越聊,陳安國對此子就越是喜歡,甚至有一種相見恨晚之感。但最後得知,何景明學的卻是考古學時,好一頓捶胸頓足,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一個可造的醫學之才就這樣被埋沒了。

  “還好,還好,還有補救的辦法。小景,你願意轉行不?願意到咱們醫院來不?你要願意,你開金口,我掘地三尺也給你挖進來,然後我親自帶你………”

  看著陳安國熾熱的眼神,何景明燦燦的回答道。

  “那個…那個…能容我想想不?”

  “行,想想就是定啦,有門道…我等你,我現在就去給你安排”,陳安國一巴掌拍在何景明的肩上說道。說完,火急火燎的就竄了。

  這一巴掌拍得何景明的肩膀火辣辣的,也拍的他有些暈。自己答應了嗎,不是說考慮考慮。

  哎,算了,不管了,看情況再說。

  這邊事情處理完,回到圖書館第二天剛上班,就被劉館長叫了過去,在劉館長辦公室還坐著一個人——程曉玥。

  程曉玥正與劉玉娟二人聊的火熱,不知道的還以為二人是閨蜜。其實他聽程曉玥提起過,劉館長跟他媽是閨蜜,而且是他外公的學生,所以說兩家的關系極好。

  想到這兒,何景明豁然開朗。

  ‘哦,昨天救的那老頭難不成是程曉玥的外公?那這一切都說的通了。’

  “來,小景,來這兒坐。”

  看到他進來,劉玉娟親切的說道。

  “我聽曉玥啊,把你的情況都說了,沒想到咱們圖書館還藏龍臥虎著你這麽一位人才,做圖書館這文職工作實在是可惜了,有為青年當做有為之事……”

  劉玉娟叭叭的說著,不愧是一把手,那小詞兒整的是一套一套的,不過何景明也聽出了她要表達的意思。無非就是昨天何鴻新醒後,意識也非常的清晰,並沒有留下什麽後遺症。

  那老頭簡單問了一下當時的情況,程曉玥將何景明的照片給老頭看啦,當時的情況也將從別人嘴裡聽來的添油加醋的的描述了一番。

  她在這邊一說,那劉玉娟是多通透的人,話裡話外哪能聽不出這妮子對何景明的喜歡。況且她也經常看到程曉玥三天兩頭往圖書館跑,說是看她這個姨,實際上看誰還不知道呢。於是,劉玉娟也在旁邊推波助瀾了一把。

  老頭聽完當即拍板決定,將何景明調到博物院,先安排到自己身邊當一段時間助理,考察考察再做其他安排,於是也就有了上面那一幕。

  而他什麽也不需要管,直接作為特殊人才招聘,納入正式事業編制。何景明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之前屢試不中。而現在僅僅過了三個月,自己卻輕輕松松走入了這個‘圍牆’,真是感歎造化弄人呀。

  他也第一時間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了父母,想讓他們一同高興高興。可電話一接通,何景明的心卻瞬間沉了下去。

  “小景…你…爸爸…他出車禍啦…嗚……”

  電話那頭母親在小聲的啜泣。

  “媽…啥時候的事兒,你怎麽不告訴我呢?”

  “就昨天下午…嗚…你爸爸不讓我告訴你…可醫生今天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書啦……”

  ……………………

  “媽,你別著急…你等我…爸爸會沒事的……”

  何景明撂下電話,火急火燎的就趕到了高鐵站。同時給陳安國打去了一個電話,將事情簡單與他說啦,請他協助自己將父親轉到省中心醫院,以便接受最好的治療。

  陳安國也沒有推脫,給東華市何景明父親的主治醫生打去了電話,詢問了詳細的情況。同時告訴那位主治醫生,必要時請全力協助何景明。好在都在一個系統,多多少少還都有些關系,事情也就好辦了許多。

  而何景明也從母親斷斷續續的敘述中了解到,父親將山中得到的木箱與佛塵一起裝了,想拿到市裡的古董市場賣了,給何景明湊個房子的首付。

  父親背著這東西,在古董市場上逛悠了兩天也沒有出手。要麽碰不見買的人,要麽就是買的人出的價錢遠遠低於他的心理價位。

  父親也是愁的不行,正想著沒有人買就準備打道回府。這時攤前卻來了一個人,此人細碎的頭髮往後梳起,乾黃的發梢好似頂著一蓬枯草,寬厚的鼻梁上架了一副褐色的眼睛,青灰色的胡茬貼在臉頰兩側。他上身穿著一個黑色的羽絨服,下身著迷彩的褲子和黃褐色深筒皮靴,褲腳還掖在皮靴裡。

  “大哥,我看看…”

  他爽朗的說道,並指了指父親擺在攤前的東西,父親給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那人蹲下來仔細撫摸、打量著這兩樣的東西,還有一搭沒一搭的與父親聊著天,但句句都在套父親的話——這東西哪來的?

  好在父親也並不傻,一直不搭理這茬,那人看套話無果,就讓父親開價。父親卻執意要讓那人開價,心想合適了就賣,不合適就再往上提。

  那人也不廢話,伸出了一個巴掌。

  “五十萬,如何?”

  那人出完價,略帶笑意地盯著父親,那表情就像——坷垃地裡攆瘸子,一幅你沒跑了。那人盯的父親心裡發毛,一股不祥的感覺也籠罩他全身,他正準備一口回絕不賣了。那人卻話鋒一轉淡淡的吐出兩個字兒。

  “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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