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那人說完,父親插話道。
“老道…什麽老到,俺當了一輩子農民老實的很呢。你到底買不買?問東問西的。我看你也不是真買,俺走了。”
父親向那人擺了擺手,將地上的攤子一抄就塞進了蛇皮袋裡,拎起來就往出走。
那人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盯著獵物,他最後的話裡也提到了‘老道’,難不成他看出了這個東西的來歷?那還是先走為妙,父親在心裡輕輕嘀咕道,腳下的步伐也不禁加快了許多。
不過父親走時,卻隱隱約約聽到那人在給誰打電話,語氣很是恭敬,像是在匯報著什麽?話語中多次提到一個詞——雲禪。
再後來便是母親接到了醫院的電話,通知她父親出了嚴重的車禍讓她趕緊到醫院。待母親趕到醫院時,父親還沒有陷入昏迷,意識也還算清醒。
母親拍打著父親與他聊著天兒,不讓他睡過去。父親就將這中間的事兒斷斷續續與母親講了,至於後來怎麽被車撞了,卻是一點都記不起來。但他被撞昏迷前,他好像瞥見了車裡好像坐著古董市場上遇到的那個黃毛。
當交警趕到現場的時候,肇事司機已經逃逸。雖然調取了監控視頻,但一查肇事車輛竟然是一輛套牌車,肇事車輛一路駛離了城區便消失不見了,估計一時半會兒很難找到人。
何景明很快趕到了醫院,看到父親滿身插滿管子側躺在床上,臉色蒼白毫無一絲生氣。他強按下一下心中的悲痛,迅速從懷中掏出銀針,飛針入穴至父親公孫、內關、臨泣、外關、申脈、後溪等奇經八脈之穴位。
待所有的銀針實施完畢,何景明看著父親些許泛潮的臉色,心中懸著的大石頭也稍許放了放,隨後與父親的主治醫生做了簡單的溝通。
“你父親的情況想必你也看到了,被車輛從胸部、腹部碾壓而過,大面積的碾壓傷可以說是骨肉分離,再加上胸部多處骨折導致的氣胸、多處髒器出血等問題,可以說救活的幾率不足百分之十。但現在更關鍵的問題是完全沒辦法止住血,輸的血還沒有出的快,血壓、心跳持續下降,現在全靠儀器維持著,我的意思你明白嗎?”
王志忠看著眼前帥氣的大男孩兒,將病人的情況詳細的跟他說了,卻沒有從他的臉上看到過多的慌亂,也許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打懵了吧?
“王主任,你說的這個情況我都知道。但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幾率,我也要試試。”
“嗯,那個陳院長已經跟我溝通過了,你需要什麽東西,我可以全力協助你。”
何景明也不再廢話,取下王志中別在胸前的筆,趴在醫院走廊的牆上,奮筆疾書地在檢查單的反面寫了兩個藥方。
“這一張,將上面的藥材給我打碎,按順序加進去熬成糊狀;這張上面的藥就按常規手法至少給我煎五份。還有,給我準備一個大桶,至少能放進去一個人,裡面給我裝滿冰塊和生理鹽水,溫度保持在零度左右;讓救護車也準備好,這些弄好後,我們就轉院。”
何景明感覺自己的思路從沒有如此的清晰過。
“拜托你了,王主任。”
王志忠接過這兩張方子一看,全是清一色的中藥,多是一些止血、吊命的藥。但其中有幾種藥卻看的他瞳孔一縮,這幾味藥皆是劇毒。就比如說這附子,即使經驗豐富的老中醫也沒有幾個人敢用的。
他不僅有些狐疑的看了何景明兩眼,當看到何景明那堅毅的眼神和想起陳院長的交代,
憋到嘴邊的話便沒有問出口。 “你等著吧,我親自下去安排,盡快給你辦好。”
王志忠辦事還挺利索,速度很快的便把何景明所需要的東西都準備齊全了。
何景明先是把那熬好的如同狗皮膏藥般的黑乎乎的藥膏,均勻的、厚厚的糊在父親裸露的傷處,又用保鮮膜緊緊的裹了。隨後又將熬好的中藥,一點兒一點兒灌進父親嘴裡。這才將父親整個人塞進了冰涼的生理鹽水中,搬到了救護車上,直奔省城醫院而去。
……………
“咳…咳…咳”
連續劇烈的咳嗽聲響徹在昏暗的房間內。
“義父,您身體沒事兒吧?”
剛剛那個地攤上買東西的黃毛,恭敬的站在下方,有些關切的問道。
而在他的前方,站著一位身穿唐裝的老頭。那老頭背對著他,佝僂著背影,正在不停的咳嗽,有些沙啞的說道。
“現在風聲緊,不是不讓你隨便聯系我嗎?”
“義父,你盼望的那個東西好像出現了,我發的郵件您看了嗎?”
那老頭沒有出聲,像是正在看黃毛說的郵件,但那抖動的肩膀都在說明他正在經歷劇烈的情緒變化。
過了許久,那老頭才出聲道。
“在哪兒…”
黃毛隨即一五一十將開車撞人、搶寶的事說了,並向老頭邀功似的誇耀了一番自己。
“我都說了多少次了,你怎麽還是這麽莽撞,每次都讓我給你擦屁股,總有一天我也兜不了你。”
“義父放心,那人八成活不了”
“哼…你呀,你等著,我派程藍過去協助你,你一切聽她指揮,不可擅自妄動,否則………”
老頭恨鐵不成鋼的說道,說完便一陣閃爍消失不見了,原來他站立的地方竟有一個小巧全息投影儀器。
老頭一消失,黃毛一改剛才的恭敬,大刺刺的往沙發上一癱,衝著門外喊到。
“黃三兒……你進來。”
’吱呀’一聲,從門外進來一人兒。個兒不高,年紀也不大,臉上的稚氣依舊未退。小鼻子、小眼兒長得精瘦,看那走路的姿勢跟個二流子似的,流裡流氣的問道。
“老大,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不該你問的別瞎打聽,車處理好了嗎?”
“弄好啦,噴的新漆,過的新牌兒,換的新軲轆,整的是賊哇鋥亮,你就是開到交警面前,他們也認不出來。”
“行,弄的不錯,接著,獎賞你的。”
黃毛說著將茶幾上的信封拿起來扔給了黃三兒,黃三兒接過來打開一看,裡面是厚厚一遝鈔票,隨即喜滋滋地揣進了懷裡。
“你小子別光知道樂,你過來我有事交代你。”
黃三兒走過去蹲在黃毛身旁,黃毛也坐起身來壓低身形,摟著黃三兒兩人嘀嘀咕咕的說著什麽,黃三兒還不停點頭。
待黃三兒離去,黃毛重新癱回到沙發上,點起一根煙抽了起來。繚繞的煙霧下,那如惡狼般的目光若隱若現,臉上也盡是不加掩飾的猙獰。
………………
救護車經過大半天的疾馳,終於開進了省中心醫院的大門。何景明攜同眾人,將父親小心翼翼的從救護車中搬出,直接送進了早已準備好的手術室。
何景明與陳安國在路上就已經商定好了手術方案,由陳安國這位外科一把手,先將父親身上碎裂的骨骼與剝落的組織,重新進行清理、固定與縫合。何景明則從旁輔以中藥與針灸技術,進行生機的激發與生命的延續。
其實不只是從自己身上做實驗,從上一次給何老針灸以後,何景明已經發現了中醫的神奇之處。雖然,他是有樣學樣,照抄書中的經驗與手法,但卻依然收到了奇效。
這次面對父親突如其來的狀況,他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他依然是比葫蘆畫瓢,將書中所有的經驗與父親的狀況做了詳細對比,綜合出了可能他覺得最優的方案。
何景明也是在賭,賭自己能夠顛倒乾坤;賭自己的判斷沒錯;賭書中的方法確實能夠救人;賭父親有強烈的求生意願;賭自己能夠將父親從死神的手中拉回。
當陳安國小心清理掉何景明父親身上那黑乎乎的藥膏,看到那剝落的肌肉下跳動著的血管與近乎粉碎性骨骼,還是深深吸了一口涼氣。
這個碾壓傷勢實在是太嚴重了,按理說基本沒有希望能夠救回。但看到病人那平穩的心跳和血壓,以及起伏的胸膛。雖然來說都有些緩,但這給搶救就帶來了無限的可能。
而這一切好像都歸功於,何景明正在給父親灌著的藥水,以及那扎滿全身的銀針。陳安國看了一眼何景明,越發堅定了要將他收入門下的心思。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手術已經進行了十幾個鍾頭。所有被碾碎的骨骼,有用的用螺絲釘接上,實在接不上的剔掉換上人造骨。剝落的肌肉也一片一片重新被梳理、覆蓋上去,被碾成肉泥的則直接挖掉,敷上何景明調製的藥膏後用紗布塞住。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何景明也一直不停地給父親小口灌著湯藥,並不時調整銀針的位置。
湯藥並不好灌,基本上灌一杓能流出來一大半,但他還是一點一點往父親的嘴裡潤著。因為父親那平穩的呼吸和心跳都在證明他賭對了,但他依然不敢松懈,經歷了這麽大的手術,能不能挺過去就看這幾天了。
終於所有的傷口都縫合完畢,父親被推出了手術室,直接轉進了重症監護室。
何景明要求親自照料父親,陳安國卻堅持讓他休息,說有專人看著,出事了會叫他,別自己先累倒了。但最終還是拗不過何景明,只能隨他去了。
“小景…小景……”
迷迷糊糊中,何景明仿佛聽到父親在呼喚自己。睜開惺忪的雙眼,自己好像回到了孩提時候。正蜷縮在父親的懷中。
父親晃悠著懷中的小人兒,伸手揉了揉小人兒的小腦袋,笑呵呵的說道。
“哦…我們小景長大嘍…長成一個小小男子漢…以後要記住聽媽媽的話…爸爸有可能出很遠很遠的門啦…可能很久很久見不到小景啦…你會想爸爸的對嗎?”
那小人兒蹭了蹭父親的臉頰, 轉過身摟著父親的肩膀,輕輕低語道。
“爸爸,我告訴你個秘密哦,小景現在就想你了……哈…咯咯…”
“我們小景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父親用扎人的胡須,蹭了蹭懷中的小人兒,逗的懷中的小人兒開懷大笑。
霧漸漸濃鬱,小人兒怔怔站在原地,眼睛中閃爍著淚花,看著父親的身影漸漸沒入濃霧中。
“爸爸…不要走…不要丟下我…”
睡夢中的何景明猛然驚醒,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單手撐著下巴睡著了,可能是真的太累了。
他起身檢查了一下父親的情況,只是微微有一點發燒,其他的並無大礙。就這樣連續幾天,除了上廁所,何景明幾乎寸步不離父親的床前,實在支撐不住了,就趴在父親的床前休息一會兒。
父親的病情並沒有惡化,只是依舊還不見醒轉的跡象。做了嚴密的監測和檢查,也並沒有發現腦部有受傷的情形。陳安國推測,可能是受傷過重,有機體為了有效的恢復,進入了短暫的休眠。
何景明在翻閱了大量的資料後,也並沒有找到可以解決的辦法,也只能走一步說一步。先保住命,其他的後續一定會找到解決辦法。
而就這麽幾天的功夫,何景明整個人已經瘦脫了相。與之前的帥氣、陽光、開朗相比,簡直判若兩人,給前來看望的程曉玥都嚇了一跳,心疼的不行。
而父親這邊的情況剛穩定住,何景明卻接到一個電話,這個電話從派出所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