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鶴來到深圳已經兩個多月,每天過著宿舍到車間,車間回宿舍的兩點一線生活。從早上八點到晚上八點都在車間,午飯和晚飯也都在車間。
吃著沒什麽營養的飯菜,做著揮汗如雨的體力勞動(高溫車間),李鶴的小肚腩終於消失,瘦了七八斤,人看上去也健碩有神了。
鈴鈴鈴~
聽到下班鈴響,工人們都放下了手裡的活。兩分鍾之前還嘈雜聲不斷的車間,似乎時間在這一刻按下了暫停鍵。
由於明天就是51假期,今晚提前下班。工友們收拾了一番各自工作區的衛生,就向車間的小餐廳走去。
此時餐廳門口一個穿著紅色工衣的白臉男人喊住了李鶴,“我早上出門沒帶鑰匙,把你的給我用一下。”
李鶴掏出一把鑰匙,把宿舍的那隻單獨取了下來,對白臉男人說道,“你不吃了飯走?”
“出去吃,今晚約了妹子呦。”白臉男人賤兮兮笑說道。
“一會你出去別鎖門,把鑰匙放我櫃子上。”
白臉男人叫朱飛,工友們都稱呼他“飛豬”。朱飛性格比較活躍,跟所有同事都能開幾句玩笑,不過從他白皙的臉蛋來看有點酒色過度。看著匆匆離去的朱飛,不知道今晚又會是哪個單純的女人被他騙上床。
次日。
李鶴跟妹妹在羅湖口岸二樓大廳排隊,五一長假去香港遊玩的人特別多。整個大廳一排排隊伍井然有序地向安檢口緩慢移動。
走過橫跨深圳跟香港的連接橋,就算是進入了香港的領地,跟著人群,下了天橋,看到香港的地鐵,李鶴跟妹妹加快了速度。
香港,李鶴讀書放暑假的時候來過兩次,由於跟姑姑不是直系親屬只能辦理旅遊簽證,而旅遊簽證的時效只有七天。
香港很小,小的花兩三天就可以把所有景點全部逛完,香港很貴,貴的只有千萬富豪才能住得起50平以上的房子。寸土寸金、人多地少的香港卻容納了各種膚色的人種,是的,香港是一座包容的城市。
十七年前李美玲在香港出差的時候認識了在航空公司上班的盧德宗,後來兩人結了婚生了一兒一女,之後的生活也過得平平淡淡。對於哪些連公屋居住權利都沒有的香港人來說,他們一家四口能住上三十平米的房子算是幸福美滿的一家了。
李美玲家三十平的房子隔出來兩室一廳一廚一衛的布局,顯然每間面積都很小,但住著也不會顯得擁擠。晚上吃好飯,李鶴的表弟表妹在餐桌上寫起了作業,姑父在臥室看電視,李美玲則跟李鶴兄妹拉起家常。
問完了老家的情況,知道了老父親被燙的手沒有大礙後,李美玲終於放下了心。自己嫁到這邊十幾年,就當初帶孩子沒上班的時候回家了兩次,現如今已經有十年沒回過老家,看到自己的侄子侄女又想起多年不見的父親李美玲濕潤了眼眶。
無聲良久,李美玲對寫作業的兒子說道,“星智,你明天帶你哥哥和姐姐出去逛逛,雖然你哥哥以前來這邊玩過,但是你姐姐卻是第一次來,明天去看看海或者爬爬山。還有你自己整天待在家也應該要好好運動一下了。”
“知道了媽咪,妹妹也去吧?”戴著近視眼鏡的盧星智應聲道。
“當然,難道你要把你妹妹一個人扔在家裡嗎?”李美玲反問道。
“那肯定不會了,我那麽可愛的妹妹,我怎麽忍心。”盧星智嬉皮笑臉說道。
不再理兒子,
李美玲就跟李鶴說起了給他介紹工作的事,這次李鶴來香港目的就是為了這件事。 “今年年初的時候我們酒店那個財務助理跟我說做到5月辭職,可沒想到他前天就突然走了,本來我早就跟老板娘說好了讓你來,可昨天老板突然帶來一個人頂替了那個位置。後來我找老板,問他能不能給安排其他的工作,他說讓我帶你過去看看”。李美玲鬱悶的跟侄子說道。
李鶴倒是覺得沒什麽,這邊的政策就不接受大陸人在香港工作,香港地方太小了,如果大陸人過來找工作那香港就要人多的站不下了。
“姑,要不就不去了,做其他的我也做不了,語言都不通,還是算了。”李鶴覺得沒戲只能放棄。
在香港玩了兩天李鶴跟妹妹回到了深圳。
……
新銳電子廠宿舍。
躺在上下鋪的鐵床上李鶴在想接下來的打算,是重新找一份工作?還是在這電子廠過一天算一天?自己大專學的計算機專業早就全丟了,在深圳找個財務方面的工作?那還不如回溫州……
李鶴突然感到有點迷茫……
五月倒數的夏天。
天氣越來越熱,人也異常困乏。車間後門樓梯口的吸煙處蹲著三三兩兩的人,他們一邊吞雲吐霧一邊玩著手機。
香煙真的是一種解乏的好東西,吸上一支瞬間就來了精神,李鶴想不起自己是哪一年對煙上了癮,只知道抽了好幾年,以前煙癮不大,但這段時間卻抽的越來越勤了。
拿著手機翻看著朋友圈,忽然看到樹袋熊的筆記本發了幾張照片。這真是稀奇,以前可從沒見過她發朋友圈,上次跟她聊天也是去年的事了,沒想到失聯的她突然閃現。
李鶴點開圖片,然後放大,看到的是一個玩具廠招聘廣告,地址是在深圳龍崗。李鶴在心裡問自己,難道180小姐姐在深圳?又或者是給別人轉發的朋友圈?想了想於是在她的朋友圈下評論了一句“你在深圳嗎?”
不知道為什麽,想到她要是也在深圳的話,李鶴就有種給對方發視頻的衝動,他很想求證一下。深吸了好幾口煙,李鶴冷靜了下來,自己不能這麽冒失。也不直接發微信詢問,只是盯著朋友圈看她會不會回復。時間過去了好幾分鍾,在連續抽了兩支煙還沒見對方回復的李鶴就失落了起來。
站起身,李鶴把早就滅了的煙屁股一扔,轉身進入了車間。
中午吃完飯,李鶴抬腳向樓頂爬去,上到天台他找到自己經常來的陰涼處坐了下來。
拿出手機李鶴打開了微信朋友圈,看到一個紅色的“1”時李鶴突然感覺到了自己的心跳在加速,點開一看只見“樹袋熊的筆記本回復善慧:是啊。”
看著簡短的回復李鶴懸著的心好像落了地,然後想著她在深圳自己也在深圳,能不能去見一見她……
害,李鶴你是不是想的有點多了?他在心裡自己問自己。
李鶴還是沒給她發微信,只是在評論下回復“真的嗎?那真的太巧了,我也在深圳呢。”李鶴想了想接著又回復了一句“我在寶安福永。”
李鶴在樓頂吹著五月倒數第一天的熱風,身熱,心也熱。
晚上下班回到宿舍,李鶴用最快的速度衝了個澡,然後就躺床上給180小姐姐發了條微信。
宿舍的鐵床上李鶴盯著手機一動不動,他在等屏幕那邊的人回復。
“你好。”
收到微信的瞬間李鶴的腳不受控制地蹬了一下,對面床的朱飛聽到床板聲瞟了一眼李鶴,抬起頭似乎在詢問“怎麽了?”
李鶴沒理這隻飛豬,樂呵呵的抱著手機打起了字。
“180小姐姐,我以為你失聯了呢?這麽久不見,你在幹嘛呢?對了,你不是在成都嗎?怎麽來深圳了。”李鶴問了很多也很久的問題。
“失聯沒有失戀倒是真的,來深圳當然是來工作了。”
看到秒回的信息,李鶴飛快打字。
“失戀啊?由於沒經歷過失戀,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你。你一個人在深圳嗎?”
“不需要安慰,我沒事。我爸媽都在這邊呢。”
“那感情好,跟著爸媽才有依靠。”
“不好,天天要做家務。哈哈哈”
“看你心情挺不錯呢,看樣子失戀沒有打倒你。繼續加油!”
“我好的很。”
“好就行,好就行。”
李鶴跟對方聊了很久,把自己想要了解的信息都問了出來,也跟對方自我介紹了一番。
女孩名叫邱露露,二十五歲,四川人,今年三月份跟男友分手後來到了深圳,在一家玩具廠做招聘工作。 至於去年為什麽不理他,是因為男朋友不想他跟陌生人聊天,所以斷了聯系。
解除了大半年的疑惑,在邱露露的晚安下李鶴進入了夢鄉。今晚他睡的很甜,甜的他自己睡著了都感覺自己在笑。
他做夢了,夢見自己正跟一個穿著白色婚紗的女人結婚。夢裡他沒看清女人的容貌,只看到了她一頭到肩的濃密短發。
次日。
李鶴一大早就醒了,宿舍其他同事還在睡覺。時間還很早,於是拿著手機看著昨晚跟邱露露的聊天記錄。
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對這個女孩有種特別的感覺,這種感覺自己也說不上來,他甚至連她的照片都沒見過。就憑這種打字聊天的感覺就讓他心動了嗎?這是心動嗎?李鶴這樣問著自己。
“兒童節快樂。”編輯好,在這幾個字後面又加了一個齜牙咧嘴的表情李鶴就發了過去。
“同樂。”沒想到邱露露秒回了。
李鶴看了一下手機的時間,才6:39分鍾。回復道,“早上好,你也很早就醒了嗎?”
“不好,我媽早就把我喊醒了,我早餐都做好了。”
“那真的辛苦了!是不是還沒睡夠?”
“早上被叫醒肯定很難受吧?”
“你做的什麽好吃的呀?”
李鶴發出了三連問。
“是啊,可是沒辦法,我媽看不得我睡懶覺。炒的米粉。”
“不說了,我媽又喊我了。”
看著邱露露發過來的信息,李鶴閉上眼睛想象了一下她那邊無奈的樣子,裂開嘴角微微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