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銳電子有限公司設有生產部、銷售部、財務部、人事部以及後勤部。新銳公司不大,但分工明確。今晚所有管理人員都參加了這次會議,鄭征是最高領導人也是最終決策人。
會議開始,生產部經理先報告了生產計劃和進度以及其他生產事項,接著是銷售部經理納上投名狀,人事部則保證了人力的供給,最後財務部報告了近兩個月以及未來兩月的收入支出的核算。
鄭征看著手裡財務部統計的資料說道:“今年上半年咱們的收入還算可觀,未來的三個月就算是虧也不會傷筋動骨,而且從八九月後業務必定會回暖。我美國的一個客戶跟我說,他們國家對外貿易的封鎖弄得哀聲怨道,那邊的企業家已經很不滿,他們的生活離不開我們國家的產品。”
“剛剛你們提議一個月給每個員工提供五百元的補助,我覺得這樣顯得太小氣還不如不補。直接補一千吧,一個月每個人保底都能拿到三千二百塊錢。”鄭征看了一下財務做的補助統計費用表說道。
“鄭總,哪些特殊崗位有加班的也補嗎?”趙貴華突然問道。
“這個不補,不然沒班加的員工會心裡失衡對公司有意見。”鄭征答道。
鄭征站起來說道:“這段時間大家辛苦了,你們的工作我也都看在眼裡,等熬過了這一段難關我們就好好聚聚餐。明天胡廠長你開個早會把補助的事情跟大家說一下,今天就到這裡,大家都回去吧。”
八點下班,李鶴剛走到電梯口就看到辦公室那邊一群人走了出來。此時電梯已經到了,李鶴進去按住開門鍵。
電梯下到一樓,李鶴跟趙貴華一起從電梯出來。等人群散開了趙貴華說道:“我們剛開完會,你知道說了什麽嗎?”
李鶴笑道:“怎麽,你要泄露商業機密?”
“大機密!這個月開始給沒班加的補助一千塊,老鄭人還不錯,好好在這裡乾吧。”趙貴華也笑著說道。
“不用加班還有補助,那沒補的豈不是很虧?”
“有班加的一個月下來得有兩千了,如果不想加班那簡單啊,換崗位唄,有的是人想加班。”
“明天我就跟宋富民換崗位了,那他會不會覺得虧了呀?我這可是白拿一千塊,輕松又愉快。”
“放心吧,他不會覺得虧,他在我的印象中一直把錢看的很重。”
回到宿舍李鶴趕緊去衝涼,一會他還要趕去西鄉,龍軍可是在那邊等著他呢。
……
晚上十點,西鄉的夜市排擋一條街熱鬧非凡,整條街的排擋前幾乎都坐滿了人,這個時間在深圳來說正是夜生活的開始。
排擋門口座無虛席,桌椅之上彘肩鬥酒,百米長街人聲鼎沸,霓虹燈下觥籌交錯。
此時在喧囂不斷的排擋門口,一個人虎背熊腰的男人無精打采的坐在一張圓桌前,他萎靡的樣子與這周圍的雜鬧格格不入。他用手抓住酒瓶時不時地抬頭閉上眼睛喝兩口,也不夾菜,盡管桌上有一碟花生米和一盤涼菜。
一個服務員走到男人面前:“您好,請問現在可以上菜嗎?”
男人似乎有點走神,沒聽見服務員的聲音。
服務員見他沒聽到加大了聲音再次詢問了一句。
男人思緒被打回,他腳一動打翻了桌子下面立著的五六支空酒瓶。
“先等一會,我打個電話問一下我朋友什麽時候到。”
男人打完電話然後對服務員說道:“現在可以上菜了,
再幫我拿五瓶冰啤酒。” 男人是龍軍,他剛剛是給李鶴打電話。
五分鍾後,李鶴出現在這家排擋門口。
看到半年不見的老友龍軍抿嘴笑了一下,拿起桌上沒開封的一盒煙朝李鶴扔了過去。
接住煙李鶴坐了下來:“我已經好幾天沒抽煙了,正在戒。”
“等徹底戒了再說,先抽一支。”龍軍又扔了一支過去。
李鶴接過煙夾在耳朵上,然後看著面前情緒不佳的老友說道:“這半年不見你怎麽廋成了這樣?是誰虐待你了嗎?”
龍軍苦笑了一下說道:“她要跟我分手。”
“所以你這次過來見她是想挽回嗎?”說完起開了兩瓶酒推了一瓶給龍軍。
服務員這時也把菜全部上齊。
兩人拿起酒瓶碰了一下,李鶴喝了一半,龍軍則整瓶灌下了肚。
看著他拿瓶吹李鶴趕緊說道:“又不是讓你幹了,你慢點喝,先吃點菜墊墊肚子。”
“沒事,我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
看著腳下橫七豎八的空瓶子李鶴說道:“先不忙喝酒,先說說這半年來怎回事。”
龍軍拿起一瓶酒又一口氣喝完。
李鶴沒有阻攔他,打開煙盒抽出一支給他扔了過去。
龍軍點著煙用力吸了一口,伴隨一聲歎氣呼出。然後說道:“今年過年的時候我舅媽給了我一個電話號碼,加了微信然後聊了一天就約了她見面,咱們學校門口的那家奶茶店你還記得吧?”
李鶴點頭。
“那是我跟她第一次見面的地方,她有點微胖,圓圓的臉看上去很是可愛。我們買了奶茶,然後她說想去學校看看。她說自從初中畢業去了廣東打工就再也沒進學校看過,她說她每年外出打工前都會去學校看看大門是不是還上著鎖。”龍軍回憶往事說道。
李鶴沒說話,他知道學校每年放寒假都會把大門鎖上。大門口進不去但是可以翻圍牆進去,以前他和龍軍肖鵬經常翻牆進去打籃球。
“我跟她來到學校門口,當看到大門口的鎖時她有點失落。於是我跟她說我可以帶她進去,她當然不相信,她以為我騙她。然後她開了句玩笑,說如果我帶她進去她就答應做我女朋友。”龍軍說到這笑了起來。
龍軍繼續說道:“聽到她這樣說我當然非常樂意了,於是我帶著她走到我們經常爬的那個光禿圍牆下。她知道我帶她來爬牆時,她有點小興奮。她滿臉通紅的扒拉著牆半天爬不上去,我猶豫了一會就抱住她的腳把她往上一舉,她才爬了上去,她坐在牆上大聲說很刺激。當我正準備爬上牆跳到對面去接她時,她突然跳了下去……我嚇了一跳,雖然牆不高可是對一個女生來說還是很危險。當我從牆上跳下來,看到她正蹲在牆角揉著腳。”
“她不會把腳摔斷了吧?”李鶴問道。
“剛開始我也這樣覺得,把我嚇得不輕。後來她脫掉鞋看了看走了幾步說沒什麽事,我們圍著操場上逛了一圈,去了她以前上課的教室門口看了看。她跟我說她以前成績很好,可是家裡太窮供不起她上學,她手下有兩個弟弟,所以初中畢業就出去打工賺錢。從學校回去後我帶她去了我家,我怕她腳會有後遺症,所以拿家裡泡的跌打藥酒給她搽抹,後來用了幾天藥酒她的腳就全好了。”可能說的有點口乾龍軍喝了一口酒。
李鶴沒說話,他今晚是傾聽者。
放下酒瓶龍軍點了一支煙:“後來我跟她聊的還可以,雖然她沒說正式交往,但我知道她把我當成了男朋友。終於在她準備出去要打工的時候,我按耐不住去見了她父母。她爸腿有點瘸做不了重活,母親已經去世,兩個弟弟一個也在外面打工,一個還在上學。她爸明著對我說要娶他女兒就得拿18.8萬彩禮,寧波市區要有房。彩禮錢我有,可是寧波市區買房我怎麽買的起,就我這家庭條件。我自己雖然存了一點錢但是也只夠結婚用啊。”
“我們那邊彩禮最多不是只要10.8萬嗎?那女方怎麽說的?”李鶴問道。
“她家這樣的條件我能理解她爸要這麽多, 可是買房我是無能為力,她說自己只能聽他爸的,我也理解她。後來我了解到,去她家說媒相親的很多人都是因為彩禮跟房子而退卻。後來她出來打工,我們只是在手機上聯系,我也跟她說自己好好想辦法,可前段時間她說不能耽誤我,說我跟她不合適。這兩天給她打電話也不接,微信也不回,所以我就提前來了深圳。”龍軍無奈說道。
李鶴想了想說道:“如果你真的喜歡她,那就想辦法,我能借二十萬給你,再找老刁和你親戚借一點,去付個首付。”
“算了吧,今天我去見她了,她說她已經找了個男朋友,說我跟她沒有緣分,還說什麽不想拖累我。”龍軍意興闌珊說道。
“我認為她找了個男朋友是假,說不想拖累你是真。她了解你的情況,所以才會這樣說,估計很大一部分原因來自她家裡的壓力。”李鶴分析道。
“她說的很絕情,剛剛我喊她出來吃宵夜她也不肯出來。鶴子,你知道嗎?這半年來從我對她的了解她真的是一個很懂事的女人,之所以這麽懂事所以她不能忤逆她父親。我很喜歡她,可是我卻那麽的無能為力。”龍軍哽咽道。
“龍胖,只要有心沒有解決不了的事!”李鶴說道。
“鶴子,沒用的。這段時間我也想清楚了,我不會去借錢買房,這樣沒有任何意義。”說完龍軍喝了一整瓶酒。
夜越來越深,出來喝酒吃宵夜的人也越來越多,人們圍坐在桌前訴說著彼此的心傷與歡樂。
世間的悲歡並不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