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有人在登梯。
章煙河被金色的戰意包裹,一步一步的向著最高處攀登,他不知道上面有什麽,只看見一道偉岸的身影面對著他,等著他的登頂。
章煙河望著頂峰的身影,眼中充滿了堅定的神色,他本不是愛惹麻煩的人,但是麻煩自己找上門,那就不必再客氣!
戰意緩緩的內斂在祭壇中,對於外界的影響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崔先生也漸漸的平複下心情,與謝修遠一起目送章煙河的越走越高。
“我以前被仇人追殺,一身元嬰道行拚死也只能擊殺仇家的兩三位高手,那時我最終的結果肯定會被仇人割去頭顱。我不甘心啊,滅門之仇未報,我怎有臉面面對死去的族人?於是孤注一擲強行突破元嬰踏入化神。”崔先生看著頂峰的那道身影,不自覺的留下兩行清淚,隨後與謝修遠解釋道:“我的元嬰境界並未圓滿,強行突破只能讓自己大道受損,但之前一樁機緣留下了一顆可以讓人強行提升的丹藥,我抱著必死的心態吞下了那顆丹藥,若我僥幸突破,哪怕一輩子留在化神鏡,也要讓我的仇家滅門,報我之仇!”
“殊不知,那顆丹藥並未讓我踏入化神,反而勾起我心底復仇的陰暗情緒,讓我走火入魔,也稱:化魔。”
謝修遠默然,她自然知道化魔後會是什麽結果,元嬰修士在踏入化神時,若受到自身內心黑暗一面的影響,便會扭曲大道因果,踏入化魔鏡,化魔已經不是正常修煉的法子,化魔可以說心智已經被控制,淪為人肉殺器。
“關鍵時刻,一股霸道的戰意湧進我的經脈,刺激我的心智,讓我恢復了清明,助我穩住了境界,正式踏入了化神境。”
“最後,我擁有化神鏡的實力,仇家自然不是我的對手,在我報了滅門之仇後,我的人生也沒有了意義,這一生也就只能是個化神境界,修道之路也走到了盡頭。”
“我本意廣收門徒,無論貧賤,只要能繼承我的衣缽,將我這一脈道法傳承下去,也算是留下了火種。”
“在我渾渾噩噩將幾位徒弟帶出師後,我讓他們去闖蕩江湖,見一見這世界的風采。而我,在選擇了一塊風水寶地之後,正要了結自己,他又出現了。”
“他告訴我,我可以踏入練虛,他能替我解決我身上因為藥物強行提升的隱疾。而我則隨他修煉,最後慢慢的,他帶我加入了行者,我也在他的教導下,達到了這個世界目前的巔峰,練虛境。”
崔先生目光中都是對章則峰的敬意,亦師亦友的關系,不僅解救了他的姓名,更是讓他更近一步,如今守護著兩方世界,也是有了更高的人生意義。
“當我本以為練虛就是最終時,他卻告訴我並不會止步於此,這一切,挑戰了我的認知,更是挑戰了整個修仙世界的認知!”
“所有人都覺得練虛便是終點,他卻提出,練虛也只是修道途中的一個階段,還有更高的層次等著我們去開拓。”
“那時的他多麽的意氣風發,他用實際證明了,當他試圖突破練虛,踏入那更高一層的境界時,他被天地間的規則排斥,最終降下神雷將其重創。有人說,這法子行不通,這世界練虛便是終點。”
“而李迅那派人卻覺得,這個世界是少了所為的天源!他們為了更高的力量,為了統治世界有了自己的野心,最後在章兄剛剛從神雷的攻勢下蘇醒時,進行了圍剿行動。”
崔先生說到這裡便停下了訴說,
剩下的謝修遠也知道,章則峰被圍剿時,身為他的至交好友崔先生也被行者另一派的人所牽製,沒能幫到老友,是崔先生一直的心病。 修仙世界的修道境界,練虛已是盡頭,之前的人嘗試了無數次,乃至古人也進行了無盡的嘗試,最終都已失敗告終。但章則峰的嘗試,卻引來了古人都沒有引來的天雷!這種天地異象,讓整個修仙世界都為之震動!
謝修遠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怪不得族中長輩讓自己去章則峰身邊拜師學藝,怪不得族中長輩專門強調要學到章則峰的所有本事,她本以為是族人看重了章則峰的實力,但顯然,還是謝修遠思考的太過膚淺。
因為她聽了崔先生的講述,她終於明白了,一個所有人類修士都被瞞住的秘密。
渡劫!
為什麽所有人族修士都被瞞住?因為靈獸達成共識,絕不會將本命生存之法公之於眾!
所有的人族修士皆知靈獸在突破大境界時修為提升比人類還要更高一籌,所有人都將其居功於靈獸本身與天地大道之契合,殊不知靈獸在突破時要經歷天劫的洗禮!
章則峰做到了這一步,引來天雷渡劫,一旦成功,練虛之上,真的有可能被其觸摸。
崔先生此刻停下了訴說,抬頭看著章煙河登頂,心中堅信,自己老友未能完成的事,一定可以在這個孩子身上完成,他堅信章煙河可以繼承老友的遺志。
看了一眼還在發呆的謝修遠,崔先生道:“我不能看著他完成築基的修煉了,我不能離開太久,行者組織裡現在暗流湧動,我得去坐鎮,不然全亂了套。”
崔先生再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令牌通體黑色,中間血紅色勾勒出兩個字“混沌”
“我本就是混沌界的人,此乃混沌令,等章煙河完成修煉,你將其交給他,此令牌可以讓他在混沌界內任意宗門修煉,算是一份舉薦信吧。”
謝修遠伸手接過,對崔先生拱手敬禮,她也是行者中人,目前行者組織裡暗流湧動,她也有所察覺,對崔先生要去坐鎮其中表示最大的理解。
崔先生沒有再停留,轉身走向來時的道路,慢慢的消失在樹林中。
謝修遠停止腦中的胡思亂想,抬頭看著章煙河,此刻的章煙河往前一步都讓自己痛苦萬分。
章煙河隻覺得自己的身體充滿了膨脹感,無數的戰意湧進自己的體內,在經脈中亂衝亂撞,每前進一步都如同頂著千斤之力,他之前從未了解過如何修煉,謝修遠並不是專門啟蒙的老師,和他所說的也不夠完全,此刻他感覺有無數戰意瘋狂湧進自己的體內,再不停下或者排斥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感覺自己就要爆炸了!
章煙河明顯可以感覺到自己的經脈已經達到了一個極限,突然“嘭”的一聲在耳邊炸起,章煙河臉色瞬間變白,短短幾秒,耳邊的爆炸聲連續響起,自己的經脈承擔不住如此龐大的力量,經脈已經開始炸裂。
此刻用九死一生來形容章煙河的處境都不為過,章煙河又邁出一步後,又有更多的戰意湧進體內,隨即兩眼發黑,倒在了台階上。
“煙河!”台階下的謝修遠看見章煙河渾身爆發出一陣血霧,不免著急的驚呼,當她打算衝上台階,去救援章煙河時,卻被祭壇散發出的力量推開,不讓她靠近絲毫。
……
章煙河腦袋昏昏沉沉的,感覺自己躺在了棉花上,軟軟綿綿的觸感讓他的身體放松了不少,剛想要睜開雙眼,卻傳來一陣眩暈感,讓他有點摸不清東西南北。
“睜開眼睛,小河。”
章煙河聞聲如遭雷擊,他睜開了眼睛,看著眼前的男人,還是小時候記憶長長的胡須,還是小時候記憶和藹的目光。
“爺爺。”
章煙河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思念,淚水充滿眼眶,下一秒如同洪水決堤,飛快的流落。
“都長這麽高了啊。”章則峰伸出手,為章煙河抹去眼淚,下一秒卻一巴掌拍在章煙河背上,將章煙河的眼淚硬生生的拍了回去,笑罵道:“臭小子哭什麽,這麽大的人了,有20好幾了吧?怎麽樣,媳婦兒找好沒有?”
聽聞此話,章煙河也不禁一陣失笑,還是那個熟悉的爺爺,他以為自己在做夢,隨即猛的掐了一下自己,卻被手臂傳來的真實痛感刺激的呲牙咧嘴。
章則峰哈哈哈大笑,再用勁拍了一下章煙河,問道:“你父母還好吧?你爹沒有你這樣的體制,要不是你有和我一樣的體制,我都差點以為你爹不是我親生的了。”
聽著章則峰這跳脫的話語,章煙河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隻好一板一眼的回答:“好得很,二老在老家修的有房子,天天和鄰居打麻將,日子比我過的順心。”
“你小子也別挑剔。”章則峰笑道:“你小的時候我不敢告訴你這個世界的秘密,本想等你成年後就帶你過來,沒想期間出了點小意外,還好現在不遲。”
章煙河知道小意外是什麽,正欲說些什麽,卻被章則峰打斷,“我知道你小子心裡想的是什麽,我如今只是一道附在之前的神兵上的神識,我無法離開這祭壇,因為祭壇為我隔絕了天地之力,不然我早該魂飛魄散了。”
像是為了不讓章煙河傷心,章則峰拍了拍他的肩頭,將章煙河引到兩塊蒲團邊,指著其中一塊示意章煙河坐下,自己在另一邊坐下,兩人相對而坐,章則峰雙手張開,無數戰力從體內散發出來,將章煙河體中的戰意也緩緩的抽離出來,慢慢的整座小天地都充滿了澎湃的戰意。
“小時候我就和你說過,不是你的,終究不是你的。這戰意已經受到我多年的熏陶,如此貿然的進入你的經脈,讓你少去了屬於自己的韻味。”
章煙河不免一陣苦笑,戰意進入自己體內完全不是他自己的意願,突然的進入讓他也猝不及防。
章則峰盯著章煙河,突然道:“龍遨九遊法是不是在你身上?”
章煙河點了點頭:“是的,謝修遠將它交給我,我一直帶在身上。”
“也罷,我章家男兒就是要如此,不懼強敵,修道就要有這種不懼一切,一往無前的態度,你總會越走越遠。”
章則峰將章煙河體中的戰意完全抽離出來,經過他的過渡,將其化為最濃鬱的靈力,再緩緩渡進章煙河體內,“按照龍遨九遊法修煉,引導靈力在自身經脈遊動。”
章煙河心神沉浸在體內,在經脈中尋找到被章則峰渡進來的靈力,心神牽引著在體內進行運轉,之前一些不能走通的經脈,或者是太過狹窄的經脈都被靈力慢慢的潤色,變得更為堅韌。
最後,終於在完成了一周天的運轉後,章煙河體內靈力順著經脈開始自己運轉,章則峰見狀停下了靈力的輸送,章煙河此刻就像一個無底洞一般,四周靈力全被他自動吸入體內。
和第一次被靈力充滿的感覺不同,第一次章煙河覺得自己如同一個充滿氣的皮球,隨時可能因為經脈承受不住而爆體身亡,但這一次卻給他帶來了渾身充滿力量的感覺。
“吸收完這裡的靈力,你就擁有了築基巔峰的實力,隨時可以踏入金丹境。”章則峰對著章煙河說道,可以看出他對自己的孫子抱有最大的期待:“小河,我希望你可以自己走一條屬於自己的大道出來。”
金丹境是一個分水嶺,也是一個登天梯。
章煙河知道這其中的險惡,章則峰更是明白。天才選錯了大道最終只能碌碌無為,而築基時一個傻子若是開拓出屬於自己的大道出來,那將會一步登天。
“結丹,就是選擇大道的時候,你可以選擇好的,你也可以自己開拓,小河,你可以選擇接受我的傳承。”
金丹自己開拓屬於自己的道路,其中艱難險阻不為人知,但是為什麽說, 一旦開拓出屬於自己的道路便能一步登天呢?難道隨便一個大道,但凡是自己悟出的,皆能一步登天嗎?這其中還大有說法。
以前章煙河可能還不明白,但是如今他知道了。當他實實在在的觸摸到這個階段的時候,他明白了。
大道誕生於天地之間,有的大道,無法被天地法則所接受,根本沒有修煉之法。
聽聞章則峰的話,章煙河知道,自己的爺爺的大道傳承,絕不會弱於任何一人。但是這不是章煙河想要的。
爺爺如今只剩一縷神識存在,還被祭壇所局限,只有走出一條更為廣闊的大道,才能讓章煙河突破爺爺所創下的極限,章煙河問道:“爺爺,您的大道是什麽?”
“縱然前方千萬人阻擋,吾往矣!”
“我的道路還得我自己來走,我不能給我章家丟臉。”章煙河喃喃道。
在祭壇外的謝修遠正在為章煙河此刻的狀況著急,突然發現,章煙河身邊的血跡已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的流回章煙河體內,來修仙世界之前,謝修遠專門為他準備了一身黑色勁裝,此刻因為鮮血的浸染,顯得章煙河此刻如同血修羅一般。
章煙河緩緩立起身子,周邊的戰意不能再靠近他一步。
而在另一頭,章則峰看見章煙河同樣站起身來,喃喃道:“就讓我的大道與天相爭!比天,還要再高一境!”
四周的靈氣因為章煙河的話語變得絮亂起來,而在謝修遠這邊,本是晴朗的天空突然烏雲密布,雷聲大作。
這天地是因為章煙河的冒犯而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