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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天頂》二十、賣果求醫
司徒果決定留在果子村,好好照料這十幾位幸存的老人。

  果子村人去屋空,留存的糧食卻還在那裡。那些留存的糧食積攢起來,足夠這十幾位老人吃用兩年。因而這十幾位吃喝是不用愁的,司徒果只須取糧做飯就行。

  如此朝夕相處,司徒果和老人們便都視彼此作親人一般。老人們已不再叫司徒果為“小夥子”,而是親昵地稱為“果兒”。司徒果自個則以晚輩自謙,著實將老人們奉作了長輩。

  司徒果焦慮的,還是這十幾位老人的眼睛。

  雖然族長曾說,摩天頂的神茶水治眼的靈丹妙藥。但摩天頂這地,司徒果連聽都沒聽過。司徒果特意打聽過這地,果子村中族長一乾人等,也是無人知曉的。眼下現實可行的,便是請個名醫。

  請來名醫,這十幾位老人的眼睛興許也能治好。

  無奈司徒果身無分文,縱然有這個心,卻沒這個力。

  有一回,司徒果征詢這十幾位老人,能否像取食糧一樣,將村裡遺留的銀錢取來,以作醫資。

  這十幾位老人聽了,一個個將頭搖得如撥浪鼓一般。老人們說道:“村人們都殞命歸天了,我們這些人動用他們遺留的食糧苟活,已經是罪過。若是再拿他們的銀錢,那豈不是罪上加罪?再說,在茶國,糧食是最不值錢的。就算將這兩年存糧都賣了,恐怕也不夠請來醫生的。”

  司徒果聽老人們如此說,想想茶國的確糧食最賤,便歉然說道:“各位長輩言之有理,確是晚輩考慮不周了。”

  可老人們的眼睛是必須醫治的。

  一日,司徒果走出族長的家,一個人走在村道上冥思。

  不知不覺間,司徒果走到村邊的山林附近。這時,山林中的野果兒忽地讓司徒果靈機一動。

  司徒果匆匆回到族長家,興衝衝地對眾老人說:“晚輩已經有辦法籌措醫資了。”

  司徒果說,這漫山的野果兒取之不竭,我每日打些,挑到文城去賣錢。如此積少成多,終有一日,會湊足請名醫的銀錢。

  眾老人道:“果兒不必如此辛苦,我們這些人,本已入土一半,眼睛瞎了就瞎了。”

  司徒果卻不依,眾老人也勸阻不住。

  自此,司徒果每日天蒙蒙亮便起床,他先將眾老人一日的飯菜做好,熱在鍋裡。然後就出門打兩籮筐的野果兒,挑到文城販賣。

  一日,司徒果照常挑著一擔野果來到文城的街頭。果子還未賣半筐,司徒果面前就堵了一個和他同齡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頭戴黑帽,腳穿黑鞋,身穿黑衣黑褲,連那雙手套也是黑色的。大太陽天的,那年輕人背上還背著一把黑傘。除了那張白兮兮的臉,那年輕人整個兒看起來就是一隻黑烏鴉。

  那年輕人一手執筆,一手拿著一個空白的冊子,堵在司徒果面前,質問道:“你怎麽在這裡擺攤?文城官府正在整治市容,莫非你不曉得?”

  司徒果茫然地搖搖頭,又茫茫然地點點頭,不甚肯定地說:“我好像聽說過。”

  “聽說過還明知故犯,看來得找衙門的人來管管。”那年輕人在空白冊子上記著什麽,說,“我得好好地在官報上揭露一下你們這些人,否則,整治市容的事兒何時能抓好?”

  “那我該怎麽辦?”司徒果問。

  “不用怎麽辦,果子是賣不成了,你回吧。”那年輕人道。

  “那總得讓我將這些野果賣完了才回吧?”司徒果道。

  “還賣果子?”那年輕人覺得司徒果的想法很荒灘,他不以為然地笑道,“果子你留下,一會兒我會叫衙門的人挑回去充公,你空手回去吧。回去記得反省。”

  司徒果一聽要他將野果兒留下,心就急了:“你是誰?憑什麽?”

  “我,我可是茶國官報的文書,為協助文城整治市容,專門來街頭查訪的。”那年輕人得意的回答。

  “官報的人就可以不讓人賣果了?”司徒果頂撞道,“我偏要賣!”

  說著,司徒果挑起果子,就要走開。

  “什麽素質?什麽素質?”那年輕人扭住司徒果,阻止道。

  兩個人拉拉扯扯,引來無數路人駐足圍觀。

  圍觀人群中,恰有瘦矮猴在場。瘦矮猴本就是一個愛湊熱鬧的閑漢,他認得那茶國官報的年輕人,便在那裡對身邊的人介紹道:“那就是‘小雞’,平日裡隻喜歡拿老百姓的一些雞毛蒜皮的事做文章。”

  “嘻嘻,怪不得叫‘小雞’。”聽的人嬉笑道。

  茶國官報的人平日裡的肖小行徑,文城人平日裡就十分憎恨。今日眾人得見司徒果敢和官報的人唱反調,都很是支持。

  眾人對司徒果的支持紛紛化作對那小雞的噓聲。

  小雞聽得眾人的噓聲,憤憤地說道:“我是官報文書,這是我的職責,你們瞎起哄做什麽?”

  話說牧天等人剛剛從伍掌櫃家回來,此時恰好也在圍觀的人群中。

  牧天聽小雞如此說,再也忍不住,質問道:“你的職責就是抓小攤小販嗎?你隻知整治市容,怎就不知這些小攤小販的困頓?”

  夢簫也道:“就是,當初趙寶兒在文城建造攔路橋,怎的就不見你這官報文書站出來說話?”

  街頭西故意陰陽怪氣地說:“有你這樣的小雞,我們這些街頭藝人果然不用活了。”

  “是呀,你們這些官報的人,只會找小老百姓的茬……”

  “就是就是,有本事,你們將官家那些齷齪事拿出來給我們說說。”

  牧天等人這一挑頭,圍觀的人們更是群情憤然。

  小雞見這陣勢,心已怯了,口中卻強辯道:“我為整治市容出力,難道也不對嗎?”

  “市容是重要,但它再重要,也不會置民生於不顧。”牧天慨然回擊。

  這時,青霜卻注意到一個細節,她在牧天耳邊提醒道:“牧天,你注意了沒有,那賣果的手上也有我們的印記。”

  牧天一聽,向前邁到司徒果面前,也不問司徒果願不願意,拿起他的右手便看。

  “果然,果然。”牧天高興地說道。

  夢簫、青霜、穿楊、街頭西、雷鳥五人連忙圍上去,爭相拿自己手背上的標示和司徒果的作比對。

  那小雞本想湊上來,卻被雷鳥發覺。

  雷鳥一聲斷喝:“怎地?還要行你狗屁的職責?信不信我用炸雷炸你?”

  雷鳥喝著,便掏出一個碩大的炸雷。

  小雞嚇得連忙後退了好幾步。

  牧天看看司徒果,又看看他隨身的木棍,心知司徒果就是棍譜的主人。牧天歡喜地拉著司徒果道:“走走走,隨我們喝茶去。”

  司徒果卻弄不清緣由,推卻道:“不行,不行,我這果兒還沒賣完。”

  牧天掏出一錠銀兩,遞給司徒果:“這好辦,果兒我悉數買下來。”

  “抱歉得很。”司徒果未接牧天的銀兩,隻是抱拳說道,“村裡還有十幾個盲眼老人等我回去,實在無暇陪眾位喝茶。抱歉。”

  牧天怎肯輕易放了司徒果,勸道:“走吧,走吧。不耽誤你功夫。歇息片刻,我等陪你一同回去便是。”

  “七夕會”其他人等也紛紛力勸。

  司徒果盛情難卻,隻得說:“我再推辭,就顯得我太過拘泥。罷罷罷,我依各位。不過,的確不可耽擱太久。”

  “這個自然。”牧天說著,又將那錠銀兩遞給司徒果。司徒果為了村裡那十幾位老人正需銀錢,便沒再推辭,他接過銀錢,放入懷中。

  司徒果將果子散給圍觀的人,然後隨牧天等人一同去了街邊的一家茶樓。

  牧天等人來到茶樓二樓的包廂,一邊喝茶,一邊聊了起來。

  言談一起,司徒果便將果子村在七夕夜發生的慘禍向眾人簡要說了一遍。

  牧天等人聽完,無不駭然。

  司徒果問眾人:“各位在文城見多識廣,不知最近有沒有聽說類似果子村的慘禍。”

  牧天道:“這等慘禍,我等還是第一次聽你說起。此事非同小可,回頭我們還得多加打聽。”

  雷鳥說道:“記得在妙手谷時,妙手千張提起過摩天頂,不知道那摩天頂和果子村出現的那個叫摩天的惡魔有沒有關系?”

  “聽那族長說來,應是有這關系的。”司徒果道。

  夢簫問道:“你說你挑果子來文城販賣,是為了籌措銀錢醫治老人的眼睛?”

  “正是這般打算。”司徒果道。

  牧天連忙說道:“你不用籌措這銀錢了,老人們不是說摩天頂的神茶可治眾老人雙目嗎?我們這裡就有那神茶。”

  司徒果歡喜道:“那神茶在哪裡?可否贈予我些?我好拿去治療老人們的盲目。”

  牧天便道:“我們未帶在身邊,不過無妨,你隨我們取去。我正好還有東西要給你呢?”

  司徒果道:“隻要有神茶,別的東西倒無所謂。”

  牧天笑笑,說道:“你無所謂也不行,那東西本就是你的。”

  話說到這裡,眾人也不及再喝那茶樓的茶水了。

  牧天帶眾人回到家中,取了神茶交給司徒果。

  然後牧天又將那果子棍譜交給司徒果。交那果子棍譜時,牧天向司徒果說起了當日妙手千張夜托無是長老的事。

  牧天道:“你和我等,手上有相同的印記,又同受神人點撥,想必日後是要在一起作為的。”

  司徒果道:“若能醫好村裡老人的眼睛,老人生活或可自理,我定當相機追隨各位。”

  “如此最好。”牧天說完,指著夢簫、青霜等五人,繼續對司徒果說,“你練那果子棍譜的佛法,我們六人會合力傳授。有這佛法基礎,你練那棍譜便會有所成。”

  “那先謝過各位了。”司徒果一心想趕回去給村裡的老人醫治雙目,連忙說道,“今日得了神茶,我得盡快趕回果子村。”

  “好,我們隨你一同去。”牧天這話,道出了“七夕會”其余人的心聲。

  司徒果見有牧天等人要一同前去,心中歡喜又增了幾分。

  牧天等人稍作打點,便隨司徒果一同出了門。

  眾人來到擺渡口,張船伯一見是牧天、夢簫等人,飛快地擺著船,不一會兒,就將眾人渡到了河對岸。

  到了果子村,眾老人正坐在族長家門口曬著太陽。

  眾老人聽得司徒果的腳步聲,皆道:“今日好順利的生意,太陽還未落山,果兒已經回來了。果兒身後還跟著人,莫非是客人麽?”

  司徒果笑道:“是客人。晚輩不但帶了客人,還給眾長輩帶了好東西來。”

  眾老人忙問什麽好東西,司徒果卻賣關子道:“眾長輩莫急,晚輩扶眾長輩進屋來,一會便知。”

  司徒果說著,已去扶起族長。牧天等人也連忙上前,幫司徒果將眾老人一個個地扶入屋內。

  眾老人在屋內坐定,司徒果就取出神茶,為眾老人一人沏了一杯茶。

  “好香的茶!”眾老人聞得茶香,脫口讚道。

  “這就是眾長輩說起的神茶,喝了這神茶,眾長輩的眼睛就好了。”司徒果道。

  眾老人笑道:“果兒好孝順的心思,拿著上好的茶來寬慰我們。”

  “果真是神茶,眾長輩快快喝些,喝了便知了。”司徒果勸道。

  眾老人雖然仍是不信,卻還是微笑著順了司徒果的心意,將茶端到口邊,細細地品了起來。

  幾口茶下肚,眾老人膜在眼睛上的白膜漸漸地開始退了去。

  眾老人連忙放下茶,揉了揉眼睛,相互看著對方,又將司徒果和牧天等人掃視一遍,既欣喜又驚異:“果然是神茶,我們好大的福分,居然可以重建天日。”

  司徒果和牧天等人也替眾老人高興,紛紛稱喜道賀。

  司徒果趁勢將牧天等人介紹給了眾老人,又說:“多虧了他們,才有這神茶。”

  眾老人連忙道謝,牧天等人少不得將這功勞歸給了妙手千張。

  牧天等人說起神茶來歷時,眾老人又想起了七夕那夜果子村的慘禍。眾老人不禁黯然神傷。

  牧天等人勸慰道:“眾長輩莫悲傷,日後我等定要找出這惡魔,將他除了。”

  眾老人道:“隻怕那惡魔太厲害,眾位對它奈何不得。”

  牧天道:“無妨。我們受過神人點撥,都練就了一身絕藝。連這司徒果,神人也送了一本果子棍譜,日後要和我們一起大作為。除魔之事,我們義不容辭。”

  眾老人聽說司徒果也在神人點撥之列,歡喜道:“果兒能和你們一樣,受神人眷顧,那真是再好不過。”

  “隻是日後還得請司徒果和我們一塊了。”牧天道,“還不知眾長輩意見如何?”

  眾老人笑道:“我們雙眼複明,既能自理,又能相互照應,實在不用將果兒羈絆在我們身邊。”

  牧天道:“既如此,司徒果日後就是‘七夕會’的人了。”

  牧天說完,又想到那魔怪。司徒果先前說起那魔怪時,牧天就問過,摩天是何模樣?司徒果隻說,老人們並未看到。此時,果子村的老人們就在眼前,牧天心知可能打聽不到什麽,但他還是忍不住問道:“幾位長輩都是見過那魔怪了的,不知能否形容形容?”

  那族長及一乾老人聽了,瞪著眼努力想了一陣,這才紛紛搖頭說道:“要說那魔,我們只見其烏雲,隻聞其吼聲,來去如風,腥風撲鼻,卻未見過它長得甚麽模樣。”

  這回答本在牧天意料之中,他聽了便笑了笑,未再說話。

  這時,族長忽然問牧天等人:“你們還有人一起前來嗎?”

  牧天道:“除了司徒果,就我們六人,都在屋內,再無他人了。”

  族長轉而對其他老人說:“我怎麽聽到外面有動靜?”

  原來族長瞎了這些日,倒練就了一雙好耳力。

  雷鳥聽了,看了看牧天。

  牧天點點頭,雷鳥便朝門外大聲吼道:“誰在外面?鬼鬼祟祟地作甚?”

  說著,雷鳥和司徒果、街頭西三人,就要往屋外查看。

  三人還未走到門口,外面畏畏縮縮地已走進一個人。那人見了牧天等人便說:“我手上也有你們說的標識,懇請各位,讓我隨了大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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