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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天頂》一十九、魔現果子村
司徒果走進小山村,如同走進一個死靜的墳穴裡。

  小山村裡十室十空,連雞犬的蹤影也不見一個。

  司徒果小心地進了一戶人家,只見這戶人家擺設如故,卻獨獨不見人畜。司徒果又走進另一家,情狀亦是如此。仿佛那活生生的人畜在某個片刻之間詭異消失了一般。

  司徒果一連走了好幾家,竟是家家如此。司徒果的心不由得凝重起來。

  司徒果神色黯然,正往村深處繼續搜尋時,這時司徒果隱約聽到呻吟之聲。司徒果趕緊循聲尋去,原來呻吟之聲來自一個大祠堂。

  祠堂大門緊鎖,大門正上方掛了一塊大牌匾,上面寫著“司徒祠堂”四字。

  司徒果又在大門兩邊的門聯上看到“果子村”的字樣。

  司徒果心說,這裡果然是果子村。

  祠堂內的呻吟聲此時聽得愈發真切,司徒果不容細想,找來大石塊砸開門鎖,然後提著木棍,全神戒備地衝進祠堂。

  祠堂的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

  在昏暗的祠堂裡,司徒果待雙眼適應過來,這才看見祠堂裡面,有一個新塚聳立於廳內,煞是惹眼。離那新塚不遠處,有十幾個年逾七旬的老翁老嫗擠在一起。他們躺在石板地上,正有氣無力地呻吟。那些老翁老嫗,雙眼都膜了一層白膜,看上去讓人覺得很是悚然。有三五個老翁老嫗,張著嘴,身體僵硬,一看便知氣息全無了。這三五個死者夾雜在十幾個奄奄一息、瘦骨如柴的老翁老嫗當中,這畫面更使祠堂內的氛圍如同人間地獄一般。

  司徒果心知這些老人好些日滴水未進,他連忙返身跑出祠堂,衝進離祠堂最近的一戶人家,翻尋可吃之物。那戶人家櫥櫃裡倒是留有熟飯熟食,隻是時日久了,早已變了質,長著茂密的白毛,早已吃不得了。缸裡的米倒是還在,可司徒果這時已等不急生火做飯。

  司徒果又衝進第二家,找尋食物,卻仍是徒勞無果。如此跑了三家,司徒果才拍著自己的腦袋罵道,司徒果啊司徒果,你是急糊塗了,同樣過了這麽多時日的,既然一家的熟食壞了,別家自然也是找不著的。再說村邊的林子裡,到處都是野果子,你卻在這裡白費力氣。

  司徒果這才跑到村邊林子裡,片刻之間,就打了好些果子。司徒果帶著果子,又取了些水,急忙忙回到祠堂內。

  那十幾個老人用了司徒果的果子,又緩了一陣,才稍稍恢復了一些力氣。

  司徒果趁十幾個老人進食的空當,返回離祠堂最近的那戶人家,生火燒了一大鍋的水。

  水在鍋裡燒著時,司徒果一趟接一趟,抱來了三十幾條被褥,司徒果先用十幾條被褥在祠堂的石板地上鋪好,又用十幾條被褥作蓋被,鋪好地鋪。然後他又將那三五個死去的老人一個個挪開,挪到祠堂外,用草席裹好,停放於一乾爽木棚內。然後司徒果又挨家挨戶搜來乾淨衣物。忙完這些,司那大鍋裡的水便已經燒開了。

  司徒果正要逐個給老人們擦洗時,第一個輪到的老人連忙說:“讓族長先來吧。”

  其他老人聽了,紛紛附和:“先給族長擦洗吧。”

  司徒果順應眾老人的意思,依眾老人指點,抱出那位族長。

  司徒果給那位族長擦洗時,那族長問司徒果:“村裡再也沒有活口了吧?”

  “沒了的。”司徒果又怕這話太傷眾老人的心,連忙又說,“我沒有挨家查看,興許還有活口也未可知。”

  那族長卻已認了這悲慘事實:“人畜不留,果子村就這麽被滅了,作孽,作孽啊。”

  眾老人也是一片悲歎。

  司徒果心中很想知道村裡遭遇了什麽變故,但在這般情景中,司徒果怕眾位老人話多費神,便就沒有馬上貿然詢問。

  司徒果不發一言,默默地將族長擦洗乾淨,換了衣服。

  那族長及眾位老人自顧沉浸在悲憤情緒中,一時間也不再說任何的話。

  司徒果安頓好十幾個老人,打掃清洗完剛才那片汙濁之處,這才對眾老人說道:“眾位老人好生歇息,我去給眾位從容做些熱飯熱菜來。”

  那族長便道:“聽你聲音,應該是個小夥子吧?來,小夥子,歇歇吧。”

  “怕眾位老人餓著了,我還是去做些飯菜來。”司徒果堅持道。

  “飯菜的事不急,我們吃了你的果子,已經好些了。過來坐下歇歇吧。”那族長說道。

  眾老人一個個雙眼失明,但能感覺到司徒果在猶豫,他們就順著族長的話力勸:“小夥子,你就聽族長的。你已經救了我們,不用再如此奔忙。”

  司徒果不好再堅持,隻得依言坐在眾老人身邊。

  “小夥子不想問問我們村遭的變故嗎?”那族長問道。

  “我想等眾老人歇息好了再問。”司徒果道。

  “承蒙小夥子照料,我們已經好多了。”那族長道。

  “我也是果子村的人。”司徒果將自己的身世簡要向眾老人說了一遍。

  司徒果這麽一說,眾老人中就有人想起了司徒果一家。其他未想起的,經別人一提醒,也都在記憶裡找到了司徒果一家的印象。

  “咱們村不知遭了什麽變故,竟落如此悲慘境地?”司徒果問道。

  “哎――”那族長哀歎一聲,說道,“事情還得從七夕那晚說起。”

  司徒果暗道,七夕那夜,我正好十八周歲。

  “七夕那夜之前,咱們果子村雖然地處偏遠,絕少與外界交通,但日子還算過的安泰祥和。”說到這裡,那族長的神色立時仿佛回到了事發當夜,“誰知那晚,夜過三更,全村人都在熟睡之際,村裡忽然傳來了怪物的吼叫,緊接著就有人淒厲慘叫。我一沒了老伴的老頭,夜裡極易醒來。我聽了外面有聲音,便點起燈,打開門正要出去查看,誰知迎面撲來一陣腥風,那腥風卷著黑雲朝我襲來,還未待我看得真切,我的雙眼一片漆黑。我雖看不見,卻聽得清清楚楚,我全家七口人在一片慘叫聲中,頃刻間便被那魔物吞吃了。七口人啊,轉眼間就剩我這老頭一人了。”

  族長說到動容處,聲音梗咽。

  “那魔物藏匿於腥風黑雲中,來去自如。我家的慘叫驚動了其他家,就這樣一家接一家,整個村子,連那五禽六畜都被那魔物攝去吃了。”那族長說完,又指著其余老人,說,“他們和我一樣,但凡見到魔物第一眼,雙眼便瞎了。”

  “那魔物吃完村裡的人畜,將我們一乾老人攝入這祠堂,在我們面前丟下一堆人手……”

  司徒果聽到這裡,連忙插話問道:“怎麽有一堆人手?”

  那族長憤然道:“那堆人手都是村裡人的,那魔物吃了村裡人,卻獨獨剩了他們的右手。”

  司徒果聽得毛骨悚然,心中怒氣更是難以抑製。司徒果大罵道:“如此惡魔,豈能讓它為害人間?”

  那族長接著道:“那魔物將我們攝入祠堂,又將那吃剩的三百多隻右手攝來,堆放在我們面前……起初我還納悶,那魔物為何不吃了我們。後來我們這些老不死的被關在這裡,相互一了解,我這才大概知道,那魔物之所以不吃我們,大約是嫌我們皮老肉硬,因而放了我們……”

  說到這裡,那族長連忙改口道:“……不,不,不是放了我們,那魔物沒放過我們,它使了魔法,將這祠堂所有的出入口都堵死,它分明是想將我們關押此處,活活地折磨至死。”

  “看來,那魔物是想滅了整個村子。”司徒果道。

  那族長想到那一村人的性命,心中愈發傷痛:“那一堆人手,就是我們一村男女三百多人的性命。我們癡活七十余年,從未遇過如此悲慘景象。我們十幾個老人,跪在這堆人手面前,慟哭不已。這堆人手,已經分不出誰和誰的,我們就商定,在祠堂那邊就地挖一個墳,將這堆人手一並埋了。”

  那族長指著那個新塚說道:“我們商定,日後這墳就叫‘百手塚’,無論我們出得去還是出不去,就讓他們這麽永遠地葬在祠堂裡。我們被那惡魔困在祠堂裡,叫天不應,叫地不靈,隻好靠祠堂裡的地溝水及老鼠蟲蛇為生,挨不過的,就陸續沒了性命。今日要不是你這小夥子出現,我們這些老人恐怕就都死在這了。小夥子,你是我們的救命恩人,你得受我們大家一拜啊。”

  那族長說著,帶領眾老人意欲從地鋪上爬起來,向司徒果磕謝。

  司徒果趕緊製止眾老人,說道:“使不得,使不得,說起來,你們都是我長輩,談何謝字。”

  “好,好。”那族長慨然道,“有你這樣的好小夥,也算天不滅我果子村。”

  “隻是不知這惡魔來自何方?日後當設法除了才是。 ”司徒果道。

  “我們也不是很了然。”族長惑然回答,“不過,早前村裡來過一位高人,與他閑聊時,他零星提起過,茶國遠古時,曾出過一個魔物。那魔物名叫‘摩天’,凡出現必卷攜腥風黑雲,吃人如麻,乃茶國出現過的二百四十魔之一。那高人說,茶國的人們,若見了那惡魔,就必會目盲。唯有喝過摩天頂神茶水的人,見了那摩天眼睛才會沒事。但那次,摩天出現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從遠古至今,這麽多年來,那摩天再也沒有出現過。當時那位高人說起摩天,我倒未放在心上,因而聽聽也就過去了。現在想來,咱們村出現的若真是摩天,那茶國危矣。”

  司徒果畢竟年輕氣盛,斷然宣示:“管他摩天也好,摩地也好,它若再出來為害眾生,定要抓了它千刀萬剮才是。”

  眾老人中有人歎道:“如此厲害的惡魔,不知如何才能抓他。”

  那族長心想:惡魔橫行,恐怕非果子村一村遭殃。那族長便問司徒果:“這些日,你在外面可否聽過類似慘禍?”

  司徒果道:“這倒是沒有,外面的世界卻是安寧如常。”

  那族長念念道:“如此最好,希望那魔物不要為害四方。”

  司徒果見談話已久,怕地鋪受不住地氣,便道:“眾位長輩,稍後我將各位移居到屋裡去吧。”

  那族長道:“就移到我家,我家房子大,在廳堂擺六七個大床,就夠我們用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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