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過去了,牧天和夢簫得益於父母的財力支持,天天來到擊球台,天天不惜花費五十兩紋銀。他們要保持這種與趙寶兒抗爭到底的姿態。
那日,牧天和夢簫擊球回來,走在路上時,忽然聽見後面有人叫道:“二位!二位請留步!”
牧天和夢簫回頭一看,只見喊話的是一位手撚竹葉的美貌少女。少女后面,站著一個身背鐵鋼弓的少男。牧天和夢簫的眼光從那少男臉上略微掠過,就已感覺到了他的癡傻。
看這少女少男的年齡,竟是和牧天夢簫一般。
“請問二位是……?”牧天認不得這少女少男,隻得問道。
此時,少女已拉著癡傻少男,走到牧天和夢簫面前。
“叨擾了。”少女客氣地說道,“我叫青霜。他叫穿楊。”
青霜報完姓名,便教導穿楊:“穿楊,和他們打個招呼。你剛才不是說他們很棒嗎?”
“你們好!”穿楊很聽話地向牧天和夢簫問了好,神情旋即又遊離於世外去了。
“幸會!我叫牧天!”牧天向青霜自我介紹道。
“我叫夢簫。”夢簫也連忙說道。
“二位大名我們剛才在擊球台就有所耳聞。”青霜手撚著竹葉說道。牧天和夢簫都注意到,青霜手上那竹葉青翠如玉,煞是好看。
青霜接著說,“二位不惜日日堅持擊球的義舉令我等感佩。”
“只可惜不能製止趙寶兒那廝的胡作非為。”這一個月來,牧天一直以此為恨事。
“二位不用遺憾,我們若得五十兩紋銀,包管將那球擊落了。”青霜說道。
牧天聽了,喜不自勝,忙道:“若能製住那廝,甭說五十兩,五百兩銀子也不在話下。走,那裡有一家茶館,我們去茶館裡說。”
“正是正是,我們邊喝茶邊說。”夢簫說著,伸手扶著青霜的小臂,意欲往茶館那邊引青霜和穿楊。
青霜看見夢簫手背,不禁驚呼:“哎呀,你手上也有這標識!”
“怎麽?莫非你也有麽?”夢簫問道。
青霜連忙伸出右手,又將穿楊的右手拉到夢簫和牧天面前:“你看,我們倆手上都有這‘七夕月’的標識。”
牧天和夢簫也將手伸出,並於青霜、穿楊一處。四人仔細一看,大家手上的標識竟然一模一樣。
“哈哈,哈哈,奇了,奇了。”牧天一邊看,一邊笑著說。
夢簫也道:“果然奇巧,莫非我們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
青霜接過夢簫的話說道:“如此看來,我們四人就是了。”
牧天想著趙寶兒的事,連忙拉回話題,說:“這標識的事容以後慢慢再說,走,我們去茶館,坐下來談談如何對付趙寶兒那攔路橋的事。”
牧天四人進了茶館,坐了下來。
原來青霜今日帶穿楊來到文城歡喜橋,聽了那趙寶兒的劣行,很是氣憤。青霜當時就想叫穿楊上那擊球台,用箭射了那木球。隻是苦於拿不出五十兩紋銀,上不得那擊球台。青霜在人群中焦急之時,恰遇牧天和夢簫照例來到擊球台。青霜打聽了牧天和夢簫的為人,等他倆離開擊球台,往家走時,她便領著穿楊跟了上來。
青霜跟牧天夢簫說話時,穿楊背著鐵鋼弓,只顧在那裡把弄著茶盞,自顧自地傻笑。
牧天見狀,將信將疑地問:“青霜,老實說,你認為穿楊能射那木球嗎?”
青霜知道牧天和夢簫的意思,連忙笑道:“穿楊就這樣的,不過對那惡事,他心裡如明鏡一般。不信你們且看。”
牧天和夢簫心中正納悶青霜要做什麽,卻聽得她對穿楊說道:“穿楊,你可否要射那木球?”
穿楊聽了這話,頃刻如換了一個人一般,目光如炬地說:“如此可惡,自是要將那木球射了。”
“但那玄鐵細絲可不是那麽容易射斷的。”牧天試著和穿楊說道。
“不用擔心。”穿楊說話間,從箭筒中取出一支鋒利無比的箭,接著說,“他那玄鐵細絲碰到我這玄鐵利箭也就不算什麽了。”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牧天喜道。
“那我們這就去。”穿楊道。
“好,好,好。”牧天覺得痛快,一邊點頭說好,一邊就要起身。
夢簫連忙阻止道:“既然我們有把握,也不急於這一時。趙寶兒通橋典禮不是廣散邀請帖嗎?我們來個‘以其人之道,治其人之身’。不妨今日剩余時間,我們趕製射球帖,連夜發放文城每家每戶,連趙寶兒他本人也發。明日叫他在全文城人面前,看著他那木球是怎麽被射落的。一來撕撕他的面子,二來在全文城人的眾目睽睽下,又有橋頭石碑碑文為證,到那時他就算想抵賴也不好抵賴了。”
“啊,是是是,這就更妙了。”牧天點頭讚道。
“青霜,你看呢?”夢簫詢問道。
青霜說道:“既然這樣,那就等明日。”
“走吧。”穿楊見大家未起身,在那裡催促道。
青霜站起來,扶住穿楊,柔聲說道:“穿楊,今日不去了,待明日去,明日你定要將那細鐵絲射斷了。”
“明日啊?”穿楊失望地說了這句話後,就沒再言語。
牧天和夢簫再看時,穿楊臉上又重新恢復了原先的癡傻模樣。牧天和夢簫心中好奇,此時也不好多問青霜。
當日,牧天等人趕製射球帖,並請人連夜發了出去。
次日,趙寶兒那歡喜橋頭以及附近幾百米外的街頭,黑壓壓的一片全都是人。看樣子,文城人幾乎全來了。
人群中,張船伯來到牧天等人身邊,悄聲說道:“就看各位的了,我這老頭在擺渡口將那砸鎖的鐵錘都藏好了。隻待那木球一被射落,我就拿鐵錘將官鎖砸了。”
牧天和夢簫聽了,一邊點頭,一邊示意張船伯先不要聲張。
射球帖上約定的時間快到時,趙寶兒姍姍而來。
“誰啊?誰要射球啊?”趙寶兒揚著手中的射球帖,對著黑壓壓的人群高聲問道。
青霜將銀兩遞給穿楊,在耳邊低聲說道:“穿楊,就看你的了。”
穿楊從癡傻狀態中醒轉過來,收了銀兩,用力點頭道:“放心吧,青霜。”
“誰啊?有本事就站出來啊!”趙寶兒仍在那裡喊叫著。他看見沒人,氣焰越發囂張。
“我,穿楊。”穿楊凜然回答。
“好,終於站出來了。”趙寶兒高高在上地問道,“擊球費帶了嗎?”
穿楊上前,將銀兩丟到趙寶兒手下帳房手中。
“趙官爺可不要說話不算話啊。”牧天激道。
“是啊,不要說話不算話啊。”人群附和聲如波浪一樣蔓延開來。
“笑話,我會說話不算話?橋頭碑文都有,我會說話不算話?”趙寶兒不屑道,“隻怕他還沒有這能耐。”
“既然趙官爺不會不算話,那廢話少說。”牧天道,“穿楊,就看你的了。”
穿楊手執鐵鋼弓,朝牧天和夢簫,又朝青霜先後點了點頭,然後闊步走向了五百步外的射球台。
只見穿楊走到射球台上面,轉身朝木球方向站定, 然後反手取出箭筒中的玄鐵箭,擺開架勢,將箭搭在鐵鋼弓上,慢慢地,慢慢地拉滿弓弦,瞄準了五百步外若有還無的玄鐵細絲。
萬千圍觀的人群頓時如關了水閘一樣鴉雀無聲,沒了丁點的嘈雜聲。
時間就那麽停止住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穿楊身上。
忽然,穿楊將拉弓的手一松,隨著一聲弓弦嗡鳴,那玄鐵箭便如飛一般刺穿空氣,瞬間切斷那細細的玄鐵絲。
弓弦的嗡鳴未絕,木球已然落地。
人群中頓時噴發出歡呼雷動。
趙寶兒神色大變,本想翻悔,卻無奈此時心已虛了。眼前這萬眾同聲的陣勢讓他更是膽戰心驚。趙寶兒給他身邊的人遞了個臉色,昔日裡不可一世的這一乾人心領神會,跟著趙寶兒紛紛落荒而逃。
趙寶兒自此溜回茶都,再也沒有踏進文城一步。
看著趙寶兒一乾人悻然離去,人群的歡呼越發雷動。
此時的張船伯更是激動得不行,他從人群中擠出來,來到擺渡口,拿出他事先藏好的鐵錘,迫不及待地將那鐵鏈官鎖砸了個粉碎。
和那鐵鏈官鎖同樣下場的,還有那趙寶兒建的橋。人們擁著穿楊歡呼了一陣,仍覺不過癮,又擁向那讓人不歡喜的歡喜橋,將積累多日的怨氣都發在了那橋上。人們拆的拆,卸的卸,不一時,偌大一座攔路橋便被萬千文城人拆卸得沒了影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