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彩聲還未息落,人們忽然注意到了雷鳥的飛翔變得遲滯起來。
“不好,那雷鳥怕是飛不動了。”牧天道。
牧天說話聲音雖輕,卻似如晴天一陣霹靂,炸進在場每個人心裡。
人們還未從歡欣鼓舞的情緒中完全反應過來時,雷鳥在那高空已不是在上升,而是在墜落了。
人們驚恐地看著高空,心裡一陣一陣地緊縮。
雷鳥依舊在努力地扇動翅膀,墜落卻無法抑止。人群之中發出了一陣又一陣驚恐聲,放佛掉落的不是雷鳥,而是在場的每一個人。
“雷鳥會掉到遠處的,大家做好搜救準備啊。”牧天情急之中,高聲斷喝。
驚慌失措的人群這才有所醒悟。剛才主持儀式的村落首領經牧天這麽一提醒,也連忙對村人高呼:“大家準備好火把,注意雷鳥墜落的方位。”
“這雷鳥真要掉下來,恐怕要掉在幾裡之外了。”街頭西說道。
“嗯,一定會掉到很遠的地方的。”牧天讚同道。
“老板,可以幫我們弄五個火把來嗎?”夢簫對客棧老板說道。
客棧老板心中自然明白夢簫要火把的用意,連忙點頭回答:“沒問題,沒問題,我這就去弄。”
牧天五人站在原地,目不轉睛地盯著空中的雷鳥。
客棧老板弄來火把時,牧天五人已經看到雷鳥消失在了遠方。
很顯然,雷鳥已經落到地面去了。
人們在司儀的指揮下,四散開來,朝雷鳥墜落的方向搜尋而去。
牧天五人舉著火把,也加入了搜尋的人流。
人們翻山跨河,穿草越林,搜了三五裡,也不見雷鳥的蹤影。這時搜尋的人群已經失去了方位,他們起先沒顧不上相互支應,漸漸地越走越散,到最後竟全亂了。
人們隻有三五成群地各自為陣,散亂於各處,然後各自搜尋。
牧天一群人有那兩條黃狗帶路,還保留著很好的方向感。他們跟著那兩條黃狗,又搜了三五裡。這時,一直跟隨而來的客棧老板說話了:“大家不要往前了,前面是方圓十裡的沼澤地。表面上看,這沼澤地如草地一般,可真要不知深淺地踩上去,就會陷進去,爬不出來的。白日裡,這裡都不知喪過多少條性命,更不要說晚上。”
“那如何是好?”街頭西看這前面的那兩條黃狗說道,“這個方位是不會錯的”。
客棧老板說:“要不我們繞個大圈,繞過去吧。”
“不急,容我們想想。”牧天道,“要是雷鳥就掉在這沼澤地上,我們繞過去豈不將他錯過了?”
“真要是掉在這裡,怕就沒命嘍。”客棧老板一時嘴快。
牧天瞄了一眼客棧老板,冷冷地說了一句:“那也未必。”
牧天想了想,然後對街頭西說道:“街頭西,我們兩人去沼澤地看看。”完了,他又吩咐夢簫、青霜道,“夢簫、青霜,你們陪穿楊留在這裡,不要亂走,我們看看就回來。”
客棧老板主動說道:“要不我跟你們一起吧,我是本地人,這裡的地理我熟悉些。”
客棧老板這麽一說,青霜趁勢說:“不要留不留的了,我們都去,對吧,夢簫?”
夢簫連忙回道:“是,我們還是一起去。”
“既如此,我們一起去看看。”牧天說道。
“那兩條黃狗往右去了。”街頭西指著前面的黃狗說道。
“我來帶路。”客棧老板忙道。
牧天五人謝了客棧老板的好意,跟在客棧老板後面,往黃狗的方向去了。
沿沼澤地邊緣走了兩裡地,這時前面的兩條黃狗朝沼澤地裡吠叫起來。
街頭西一聽到那兩條黃狗在叫,便看到了沼澤地裡的狀況。他連忙指著那狗吠叫的方向說:“大家看,那白白的莫不是雷鳥的翅膀?”
牧天等人借著月色和火把的亮光,細細一看,果然看到了那白翅膀。
“哎呀,虧得那對大翅膀,那雷鳥才沒陷下去。”客棧老板說道,“我剛才還說掉進這沼澤準沒命了的。
牧天五人看著那對鋪在沼澤地的大翅膀,心中暗暗為雷鳥慶幸。
“我們得想辦法將雷鳥救過來,看他那樣子,定是昏迷過去了。”牧天道。
“弄些樹枝將路撲過去,方才妥當。”客棧老板提議。
“有道理。”牧天點頭,“附近就有灌木叢,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開始。”
牧天等人折來樹枝,一路撲向雷鳥墜落的沼澤處。雷鳥的半個身子已經陷入沼澤中,多虧那對大翅膀,雷鳥才幸免被沼澤埋沒之災。
牧天等人將雷鳥從泥潭中拔出來,將他抬到了沼澤地邊緣。
牧天等人檢查雷鳥傷勢,卻不見有大傷勢,隻是任牧天等人怎麽呼叫,怎麽擺弄,昏迷的雷鳥總不見醒。牧天等人不由得擔心雷鳥有什麽內傷。
牧天和街頭西解下那對綁在雷鳥雙臂上的大翅膀,叫夢簫和青霜一人收了一隻。
牧天對客棧老板說道:“你先回去,一路通知村人,說雷鳥已經找到,讓大家各自回家歇息。然後你叫個好郎中,讓他在客棧候著,我和街頭西抬著雷鳥隨後就到。”
客棧老板依言告辭,先行去了。
牧天這才對夢簫和青霜說:“夢簫,青霜,你們兩個拿好翅膀,我們這就回去。”
牧天和街頭西抬起雷鳥,看到穿楊落在最後,便問青霜:“青霜,穿楊沒事吧。”
青霜忙道:“放心,沒事,我和夢簫會照應著。”
牧天聽了,便對街頭西說:“來,我們走吧。”
“好,我們走。”街頭西應了一句。
牧天和街頭西兩人抬著雷鳥,往回趕了五六裡地,就有村人受村落首領的指派,迎了過來。迎來的村人當中,有力氣大的,便替下牧天和街頭西,抬著雷鳥繼續往村那邊趕。
村裡的郎中已經被客棧老板請到了客棧。村落首領帶著不願離去的村人,也在客棧候著。
待雷鳥被抬進客棧,人群馬上就圍了上來。小小客棧本就人滿為患,此時更是裡三層外三層,將客棧擠了個水泄不通。
眾人將雷鳥放在事先準備好的床榻上躺好,那郎中便將雷鳥身體的各個要害部位捏摸了個遍,隨後才將手搭在雷鳥的手腕上,細細感受著雷鳥的脈息。
那郎中閉目撚須,良久才睜開眼,對眾人說:“大家放心,雷鳥的脈象不粗不細,不浮不沉,不剛不弱,想必無礙。我這裡開一些日常調理的藥水,熬好了讓他吃了,再這麽昏睡半夜就好了。”
圍觀的人聽了,盡皆釋然。
“如此我們便放心了。”村落首領說完,轉而對村人說,“不早了,大家歇息去吧。”
村人聽村落首領這麽一說,都各自散去了。那幾個住宿客棧的房客累得不行,也回房睡去了。
“這幾位是……?”村落首領這才有空打聽牧天五人。
牧天五人自我介紹一番。彼此相互寒暄了幾句,牧天便對村落首領和郎中說:“二位請回吧,雷鳥是我等仰慕的人物,二位就放心交給我們照顧吧。”
“如此也好,我明日再來看他。”村落首領點頭。
那郎中卻不忘吩咐:“我已經叫客棧老板燒水,想必現在快好了。各位一會將雷鳥那衣服換了吧。”
牧天連忙應承:“使得,使得,郎中就算不吩咐,我們也絕不會讓雷鳥如此滿是泥汙地躺著的。”
郎中又道:“藥可記得煎了給雷鳥吃。”
“會的,我已經叫同來的兩位女子生火煎藥去了。”
“這樣才好。”郎中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走吧,我們回去。”村落首領拉著郎中,和牧天等人告辭後,便出門去了。
待送走村落首領和郎中,牧天、街頭西,連同客棧老板及店小二四人兌了開水,剝了雷鳥滿是泥汙的衣褲,將他上上下下擦拭乾淨,換了乾淨衣物。
牧天和街頭西把雷鳥背到樓上的客房。這時,夢簫和青霜也將藥水煎熬好了。
牧天和街頭西扶住雷鳥,夢簫執杓,喂雷鳥喝了藥,大家這才扶他重新躺下。
牧天五人安頓好昏睡雷鳥,才燒水將自己打理乾淨。
牧天五人沐浴更衣完畢,客棧老板帶著店小二,親自將宵夜送上樓來。這夜半三更,牧天見這客棧老板還如此殷勤服侍,心中頓覺過意不去。牧天不由感激道:“二位請睡去吧,宵夜我們收下了。”
客棧老板及店小二這才小樓休息去了。
牧天五人吃好宵夜,又在雷鳥床邊圍坐了一陣。
“明日待雷鳥醒來,得找時機勸他加入我們‘七夕會’。”牧天道。
“他飛天未果,未遂奶奶遺願,隻怕難以說動。”街頭西道。
“我也有此擔心。”青霜撚著青竹葉說道。
“不用擔心,不用擔心。”牧天說道,“我們有共同印記,注定是要在一起的。”
坐在青霜身旁的穿楊這時重複著牧天的話說道:“不用擔心,不用擔心。”
青霜連忙笑著製止穿楊:“別搗亂,我們在談正事呢。”
牧天笑道:“穿楊哪裡是搗亂,他是覺得我說得有道理呢。”
說完,牧天故意問夢簫:“夢簫,你說是吧?”
夢簫笑道:“你什麽時候沒道理過?”
眾人思索議論了一陣,一時也無頭緒。
牧天見夜過三更,連忙說:“時候不早,青霜照顧穿楊睡去吧。”
夢簫聽了,也起身說道:“我也該睡去了。”
待送走夢簫、青霜、穿楊三人,牧天和街頭西掩了房門,原位坐下。兩人靠著桌椅,不一會兒,便昏昏地睡去了。
天明時分,雄雞剛剛打鳴,牧天和街頭西尚還在睡夢中,猛地聽到有人一聲悲呼:“奶――奶――”
牧天和街頭西從睡夢中驚醒,當他們意識到這是雷鳥悲呼的刹那,雷鳥已經赤腳打開房門下樓,朝外面飛奔而去。
“不好,快追。”牧天擔心雷鳥有事,連忙和街頭西一同追了出去。
牧天和街頭西追下樓來,雷鳥已然跑出了店外。
店小二見狀,一邊追,一邊喊:“雷鳥,雷鳥!”
“小二,讓我們去追吧。”牧天喊道。
店小二這才止住腳步,他看了看消失在前方的雷鳥,又看了看從店內追出來的牧天和街頭西,撓著後腦杓,莫名其妙地問:“大清早的,雷鳥怎麽光著腳跑出去了?”
牧天和街頭西顧不上理會店小二,緊跟著雷鳥一路狂追。
雷鳥跑過村落,跑過昨夜的田間空地,仍還在狂奔。直到他跑到田間空地邊緣山崗上的一座墳前,這才停了下來。
雷鳥在墳前撲通一聲跪在泥地上,嚎啕大哭:“奶奶,孫兒無能,孫兒無能啊,竟沒幫奶奶完成心願。”
牧天和街頭西已經追了上來,兩人喘著氣,在雷鳥身後停住了腳步雷鳥渾然不顧身後有人,只顧跪在那裡涕淚交流地自責。雷鳥的哭號,將清晨山崗的寂靜攪和得蕩然無存。
良久,雷鳥悲傷的哭號才漸漸止住。
“哭了這麽久,不怕吵到你奶奶麽?”牧天故意戲虐道。
雷鳥回頭一看,認得是剛才坐在房間裡睡覺的人。
雷鳥沒將牧天的戲虐放在心上,而是問道:“昨夜是你們救了我?”
“談不上救,是你自己命大。”牧天回答了雷鳥的話,又吩咐街頭西,“街頭西,快扶雷鳥起來。”
街頭西上前一步,伸手扶起雷鳥。
“我們回客棧吧,雷鳥。”牧天道。
“等一下。”雷鳥忽然看到了街頭西手背上的印記,“你手上也有這‘七夕’二字?”
“不光我,他也有。”街頭西指著牧天說道。
牧天便將手背伸給雷鳥看。
雷鳥一臉不可思議的神情,喃喃道:“看來我奶奶前夜夢中的話應驗了。”
牧天問道:“你奶奶在夢中說什麽了?”
“是這樣的。前夜我做了一個夢,夢見奶奶從天國而來。我極為高興,告訴她說,明晚我就要飛到月亮幫她完成心願了。我奶奶卻叫我不要飛。我說怎麽能不飛呢?這是奶奶你的心願啊。我奶奶聽了就沒說話,而是滿臉擔心的樣子。我問奶奶怎麽了?我奶奶好久才歎了一口氣說,你飛就飛吧,好在到時候會有人救你。說完,她問我,我是不是真的聽她的話?我說當然啊,我這輩子就聽奶奶你的話了。我奶奶就說,飛了這次以後,你會遇到手背上同樣和你有印記的五個人,以後就跟著他們好了。奶奶向你保證,跟了他們五個,以後你一定能幫奶奶完成飛月施善的心願的。夢醒後我沒當真,心想那隻是一個夢而已,沒想到還真的碰上手背和我有相同印記的人。要知道我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遇見。”雷鳥一口氣說了這麽多,突然覺得不對,“我奶奶說五個,你們就算手背和我一樣有印記,也隻是兩個人。”
“要是五個,你就聽你奶奶的,跟了我們。”牧天笑道。
“這個自然,我奶奶的話,自然是聽的。”雷鳥肯定地回答。
“我們不用費口舌,這事結了。”牧天笑著對街頭西說。
街頭西也覺意料之外,本是打算費一番周折勸雷鳥加入“七夕會”,隨他們同行的,不想因為雷鳥的一個奇夢,就把問題解決了。
“既然如此,我們帶你去見另外三個人。不過,說好了,見到後,你可就要隨了我們。”牧天道。
“這個自然,我雷鳥是個說一不二的,可現在我都說了兩遍了。”雷鳥道。
“好,我們這就帶你去。”牧天說著就要轉身。
“不用帶了,他們已經來了。”街頭西朝山崗下指了指,對牧天說道。
原來夢簫和青霜也聽到了雷鳥的悲呼。她們起床來牧天的房間看,牧天和街頭西已經追雷鳥去了。
夢簫和青霜沒顧得上梳洗,叫起穿楊,三人便讓客棧老板帶著,一路打聽跟了過來。
夢簫、青霜、穿楊三人走到牧天面前,牧天便道:“夢簫,青霜,穿楊,拿你們的手背給雷鳥看。”
夢簫和青霜聽了,拉著穿楊的右手,三人將手背伸到雷鳥面前。
“果然。”雷鳥驚歎。
“好了,今後雷鳥就是我們‘七夕會’的一員了。”牧天高興地宣布。
夢簫忙問怎麽回事,牧天少不得將事情的原委大致說了一遍。
夢簫和青霜聽過之後,歡喜不已。
那客棧老板湊著熱鬧,也在那裡連聲稱奇。
牧天等人重新回到客棧,雷鳥洗了腳,穿了鞋,取了那對翅膀,就將牧天五人帶到了自己家中。雷鳥本欲忙著準備酒菜款待牧天等人,卻被牧天五人勸住。
牧天說道:“今日雷鳥你還是休息吧,休息好了明日好上路。酒菜自也少不了要的,不過,不用你勞神,我們著人吩咐客棧老板置辦妥當後送來就是。”
雷鳥一人抵不住牧天等人五張嘴,隻得乖乖兒地依了。
未過片刻,雷鳥又想起他的那對翅膀,說:“我的那對翅膀還放著,我得去清洗曬乾,今後隨了各位,我可是要一路帶著的。”
牧天勸道:“無妨,無妨,我們這裡不是有兩位女子嗎?”
說著,眾人便將目光投向夢簫和青霜。
青霜撚著竹葉,倚門而笑。
夢簫也笑,並應承道:“牧天說得對呢,雷鳥你就安心歇息吧。翅膀就交給我和青霜好了。”
夢簫說完,也不等雷鳥作答,輕聲對青霜說:“青霜,走吧。”
青霜收好竹葉,讓牧天看著穿楊,自己隨夢簫來到庭院,一人拿起一隻翅膀,往河邊去了。
夢簫和青霜用河水洗去翅膀上的泥汙,抖去吸附在羽毛上的大部水份,然後回到雷鳥的庭院。
牧天、穿楊、街頭西按夢簫事先吩咐,已搭好木架,夢簫和青霜確定木架已經被牧天三人擦拭乾淨,這才將那對翅膀晾在木架上。
青霜將翅膀在木架上放好,就重新拿出了竹葉, 撚在濕漉漉的手上。
夢簫甩著手上的水滴,說道:“這麽好的太陽,隻消曬到太陽落山,這翅膀就也曬幹了。”
這一日,那村落首領,那老郎中,那左鄰右舍的村人,陸續來看望雷鳥。
牧天五人雖然少不得偶爾幫著雷鳥迎來送往地應酬,但總體而言,這一日牧天幾個過得還算愜意清閑。
是夜,牧天等人在雷鳥的庭院閑聊,穿楊忽然欣喜地站了起來,口中喃喃:“你又回到我身邊了,真好,我聞到你,感覺到你了。”說著,如失心的鹿兒一般,手舞足蹈地在庭院四處亂轉。
雷鳥未見過此般情景,訝異地忙問出了什麽事。
青霜忙道:“沒事,這是穿楊的癡病,日後你自然會知。”
眾人也不再多話,只見穿楊這麽瘋了一陣之後,又慢慢平靜下來。
牧天幾人待穿楊平靜後,接著說了一回話,然後就各自睡去了。
第二日清早,雷鳥去了一趟他奶奶的墳前,回來後,他理了些火藥及日常換洗衣物,背上那對大翅膀,然後向前來送行的村落首領、客棧老板、老郎中,還有左鄰右舍一一辭行,末了,雷鳥鎖了家門,隨著牧天等人準備啟程西行。
臨行前,牧天再次走到客棧老板面前,特意囑咐:“日後我父母會尋來,請你記得詳盡指點我們的去向。”
那客棧老板應道:“放心放心,你都吩咐好幾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