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蕾絲:“葛福瑞,給這位士兵先生一些食物,驅散一下寒意。”
剛剛維持秩序的男人聽到了女士的請求,很快的便走過來。
拜爾補了一句:“如果需要任何幫助的話,也希望夫人不要客氣”
“感謝您,感謝您。”霍恩伍德女士抱著盒子快步離開,維持了她的身份對她的要求。
葛福瑞·奧爾密茲德(Gottfried Olmützer):“先生,把這裡當成自己家,少爺很少帶朋友到家裡來。不能充分的招待您還請多多包涵。”說完就要去給拜爾安排食物。
拜爾看了一眼廣場上東倒西歪的人們,“葛福瑞先生,稍等,我想問一下。瘟疫,已經到這種程度了嗎?”
葛福瑞:“這裡是剩下的人們,健康的沒有染病的人們,在霍恩伍德大人下令封鎖城鎮的時候從城裡撤出來的人們。大人和敢死隊在城裡和醫生們在一起,那些病人和他們的家屬也留在城裡進行隔離。我們都為戰爭背負了深重的罪過,也許這就是懲罰。”
拜爾:“瘟疫,沒有辦法醫治嗎?必須用隔離的方法?這場戰爭已經帶走太多人了……”
葛福瑞:“根據上一次從裡面回來的小夥子的說法,還沒有辦法。哪怕是這裡的人們,回到城中也只是早晚的事。醫生們夜以繼日的工作,但是病人太多了。同時城裡並不安全,你是從戰場回來的人,你知道人們在缺衣少食的絕望下會做出什麽。”
拜爾點點頭,他有種自己必須做些什麽事情想法,“有什麽是我可以幫忙的嘛。”
葛福瑞接過遞過來的粥碗,又遞給拜爾。
拜爾接過粥碗,他嘗了一口。稀疏的糊狀的食物,很明顯不是什麽很有營養的東西,但是至少不會讓人餓死。一些熟悉的味道讓他想起戰場上的美味,是鋸末,混在麵包裡的鋸末,但麵包在戰場上已經算是一種美味了。他咽了下去,這樣的味道對他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葛福瑞:“或許您可以在這裡休息一下,我去看看霍恩伍德女士的情況。”
拜爾:“好的,您去忙吧。”
葛福瑞歎了口氣,“隔離區外的事情大人全權委托給了霍恩伍德女士,她可不能就這樣倒下啊。”說完便離開了。
拜爾找了個地方坐下,一邊喝粥一邊觀察著大量領粥的人群。
人們用各種各樣的東西捂住口鼻,袖口領口都緊密的用繩子封住。這讓他破爛的軍袍反而甚至有一點瀟灑。很明顯有不少人也在打量著他,對於他們來說拜爾確實是個異類,一個不怕死的異類。
也許這粥的味道並不好,但是足夠的溫暖,在溫暖的午陽的照耀下,疲憊感又一次湧了上來。雖然沒有受到人們的歡迎,但是也沒有受到預想中人們對敗軍的唾罵,這樣便足夠了。
“和平啊……”拜爾發出一聲歎息,享受著這來之不易的空閑時刻。
當拜爾再醒過來,人群早已散去,大概已經是下午了,隨著太陽逐漸被遠處的山擋住,天氣逐漸恢復陰冷,黑森林的霧也逐漸回來了。
治安員也走了過來:“斯克裡克先生,您醒了,霍恩伍德女士想要和您說一些事。”
“好的,我馬上就過去”拜爾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麻煩帶路。”
這個治安員看起來只有十五歲,但是也在腰間別著木棒,“請隨我來。”幸好戰爭還沒有打到要讓這些孩子上戰場的地步。
拜爾跟上對方,跟著這個小夥子來到一個稍大一點的帳篷,霍恩伍德女士已經在桌子旁等他了。
拜爾:“晚上好,霍恩伍德女士。”
她看起來眼睛有些紅腫,但是維持了一個有身份的女性待人需要的形象。
艾蕾絲:“我可能確實需要您的幫助,我仔細地想了又想,但還是覺得應該把這個消息告訴我的丈夫。皮埃爾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我相信您能理解這對我們意味著什麽。”她強忍著悲傷,但局勢不允許她隨著一個母親的感情頹廢下去。
拜爾:“我完全理解,霍恩伍德先生應該還在城內?”
艾蕾絲:“是的,還有我的維克多,他們應該在一起。本來我應該讓人帶您去找威廉,但是這裡實在是脫不開人手了。”
維克多·霍恩伍德(Victor Hornwood),皮埃爾的弟弟,霍恩伍德家族的次子。
拜爾:“需要我現在出發嗎?霍恩伍德先生具體位置是?”
她遞給拜爾一份地圖,地圖上標志著城中的幾個醫療站點,“威廉和維克多應該在主站點,但是城裡的情況也許有些危險。”
拜爾接過地圖,“請您放心,我作為一個士兵還是有點經驗的。”他頓了一下,“您還有什麽話想傳達的嗎?”
艾蕾絲:“之前還有兩位先生說要進城,但是如果不能湊夠三個人的話我不敢讓他們進去,如果有一位士兵在的話也許會更好。請說服我的丈夫,然後把我的維克多帶回來,如果他的福氣還沒有用盡的話。我知道請求一位健康的無關的先生進入隔離區是一種冒犯,但是我現在只能拜托您了。”
拜爾點點頭,他完全能體會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傷和苦心孤詣,“好的,請讓我見見另外兩位同行者。”
艾蕾絲:“一位教士,和一位年輕有為的醫生。他們暫時住在廣場門口,你看到那位教士胸前的十字架的時候一定會認出他們的。”
拜爾:“一位教士和醫生嗎?”
艾蕾絲:“是的。”
拜爾:“希望他們能為這座城市帶來神的福音。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那我現在就出發了。”
艾蕾絲:“霍恩伍德會記住您的恩情的,親愛的先生。”
“祝幸運常伴您的左右。”拜爾說完,退了出去。
霍恩伍德女士對他微微行禮,大概是貴族間才會有的禮節。
秋風帶走了逝去的靈魂,而溫暖的太陽總會逝去。
對於維克托和喬伊斯來說,時間過得似乎異常地慢。兩人來到梅特斯多夫懷有著這樣那樣的原因,但卻被限制在梅斯特多夫火車站——如果這裡還能被稱為火車站的話。
雖然為了保證醫療人員和教會人員的生命安全霍恩伍德女士希望能分出人手帶他們進入梅特斯多夫,但是很明顯他們已經自顧不暇,應許的人手還遲遲未到。或者說,對於梅斯特多夫本地人而言,一個看起來“大病新愈”的人,並不那麽安全。
很明顯在過去的37個小時裡,一個來自上層社會的高材生和一個來自貧民窟的信眾沒有什麽太多好談的,前提是如果他們沒有引起什麽太多的爭吵的話。
喬伊斯·西羅抱怨道:“該死的……這都快兩天了,這幫城裡人是有多慢啊。”
單純的抱怨並沒有引起什麽回應。
“耐心地等待就好……”教士維克托豎起風衣的領子,躲避吹來的寒風。對於這名看起來不經世事的學生,維克托並不是很想和他有太多交集,這些自以為博學的家夥往往並非信人。
外面的人只是遠遠地躲著二人。至少喬伊斯在昨天晚上學到了至關重要的一課——藏好自己的藥箱。幸虧有身旁這位生人難以近身的教士,才從發狂的難民中解了圍。
維克托·貝爾戈斯安:“在這個時候似乎並沒有更多能夠同行的人了。”
喬伊斯:“真不知道城裡的疫情現在有多嚴重了,我卻只能把時間耗費在這裡。”
太陽的光芒被不遠處的高山遮擋,陰影又一次覆蓋了梅斯特多夫。而一個男人撩開了簾子,是陰影?不,並不是。
拜爾:“請問……二位是要進城的?”
這是一個看上去三十左右的男人,他的頭髮短短的如同麥茬,他臉上充滿了溝壑, 臉型稍微有點圓,這讓他的耳朵非常地明顯。他的眼睛很小,鼻子也塌塌的,總而言之並不是一個充滿魅力的人。但是,他的身高非常的顯眼,1米95的身高讓他鶴立雞群。可能是由於身高的原因,他時常彎腰駝背,這讓他更像是某種猩猩。他穿著邊角有些殘缺的軍裝,手臂上標明編制的臂章已經被撕掉,移動間可以看到罩袍下面的盔甲,再加上背著一把明顯經過加長改裝的步槍,這令看他看上去更不好惹。
拜爾看著面前兩位先生,他的聲音平鋪直敘,有種一板一眼的感覺。
“啊是……你是?”喬伊斯打量著拜爾背上的步槍。
維克托上下打量了這個男人一番,銳利的視線幾乎像是要把他刺穿。
拜爾眼前的兩位先生一高一矮。
左邊的是一名高大結實的青年,頭戴寬簷帽,身著黑色長風衣,凌亂的頭髮披在兩側,顯得臉瘦而長。他的雙眼潛藏在帽簷的陰影之中,但是銳利的眼神卻似乎要發出光來,讓對上目光的人感到局促不安。盡管胸前的銀色十字架說明了他來自教會,但是腰間那一串叮當作響的鎖鏈提醒著眾人,他並不是一位和藹的神職人員。十字不但代表著神聖,同時還是墓碑的形狀。
右邊的男性顯得稍矮一些,但很明顯把自己打理得很乾淨。黑色的頭髮整潔地束在背後,臉上也沒有胡須的印記。棕色的毛呢大衣可能是什麽新時代的流行款式,織法講究剪裁合身。在大衣胸前別著一隻精致的蜂鳥胸針,顯得栩栩如生,也展示出他不同常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