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習醫生(Arzt)
喬伊斯感覺自己活不久了。
就像很多病人一般,他開始咳血,發高燒,呼吸困難。
這可真是丟人。他這麽想到,身為一個醫生,卻在來得及做出什麽貢獻之前感染了自己著手研究的病症。
到底是在哪裡疏忽了?是昨天解剖的時候沒帶好口罩?是前天配藥的時候喝了被汙染的水?還是更早的時候吃的那一餐裡面有病牛的肉?思維在高燒的折磨之下變得愈發迷離,就像是一杓奎寧在水中擴散開來一般模糊混濁。他的意識中開始不斷的閃過那些熟識的人:從因病早逝的母親,嚴厲而寡言的父親,大學裡那些研究神秘學的同好,醫院裡面一絲不苟的前輩,從來不按時收租的房東,還有……
他感到一陣疼痛,某種冰冷的銳器刺入了他的左手,擠壓著肌肉,貫穿進了動脈之中,讓他下意識的想要把手往回縮。
塔麗婭(Talia)。
“放松點,只是在打針。”耳畔聽見了她那冷靜而幾乎不帶一絲情感的聲音。
喬伊斯掙扎著睜開了眼睛,看著她拿著那根細長的玻璃針管對著自己進行著皮下注射。
“我知道……我認識你三年了……”他吃力地用仿佛泡著血一般的喉嚨說道,“不是什麽血都能入你的法眼……尤其是這種……”劇烈的咳嗽打斷了喬伊斯的發言。
“不要說話,你肺部的感染很嚴重。”
喬伊斯卻像是沒聽見一般,繼續說了起來:“所以,你是過來對我作臨終關懷的嗎?”
“不。”針管離開了身體,“你需要康復起來,我有事需要拜托你。”
“哈……所以是什麽事讓一個長生種只能拜托我一個病人的?”
“那得先等你好起來再說。”塔麗婭把針筒泡進洗手池裡,“身體感覺有什麽變化了嗎?”
喬伊斯閉上眼睛:“……感覺確實好多了……你給我打的什麽,嗎啡?”
“聖人之血。”
“……什麽?”喬伊斯開始懷疑自己的聽力。
“……既然有效果的話你應該明早起來就痊愈了,到時候我們午休的時候老地方見。”
“等等,你剛才說……”他突然感覺有點口乾。
“晚安,祝你早日康復。”話音剛落,病房中就隻留下喬伊斯一人的身影。
“……天啊,到底得是多大的事啊……”喬伊斯躺在床上,努力使自己不再思考這件事。
翌日,晴。在一家老咖啡廳裡,塔麗婭會見了面色紅潤的喬伊斯。
“看起來氣色不錯。”
“哪裡……還不是多虧了你。所以,難道那真的是聖人……”
“我還以為你會對我的委托更感興趣一些。”塔麗婭打斷了他。
喬伊斯聳了聳肩,在塔麗婭面前坐了下來,“那行,那麽是什麽大事需要我出場?”
“院長上周不是給了你去梅特斯多夫考察的機會嗎?”
“是,但是現在院裡人手本來就不夠,所以我就回拒了……難道?”
塔麗婭點了點頭:“嗯,我希望你去那裡幫我調查一些東西。”
“什麽東西?”
塔麗婭取出一封信函,遞給喬伊斯:“寫在裡面了,不過到了那裡再打開。”
“連你都這樣神神秘秘的……有危險嗎?”他把信揣入衣服內袋裡,
“嗯……算是有吧,不過前光照派(Illuminati)成員,西羅家的二少爺,應該不至於連保護自己都不會。”塔麗婭接過侍者遞來的咖啡,輕描淡寫的說道:“可不是每個少爺都會畫貨真價實的魔法陣的。”
“該死的,那些陳年舊事就不用提了。”喬伊斯抿了一口咖啡,“我倒是挺驚訝的,你不止一次救了我的命,而你第一次向我提要求卻只是讓我幫你調查東西。”
“那不然呢,你想做我的奴仆嗎?”在咖啡的倒影中,是猩紅的瞳色。
“敬謝不敏。”
“那,就這樣吧,該交代的我已經交代清楚了,我先回去了。”塔麗婭站了起來。
“不多坐一會嗎?你連咖啡都沒喝完。”
“不用了,再晚一會的話我就回不去了。”她把一枚銀幣留在桌上後信步離去。
“好吧,該死的太陽。”喬伊斯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