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余的“教士”——————

　　為首的中年人手裡捧著一本福音書，另一隻手舉著十字架，高聲宣讀著:“我就觀看，見有一匹白馬，騎在馬上的拿著弓。並有冠冕賜給他。他便出來，勝了又要勝①。”

　　①啟示錄6:2

　　而一旁的人跟著他念著，顫抖的聲音混在一起。

　　“就另有一匹馬出來，是紅的。有權柄給了那騎馬的，可以從地上奪去太平，使人彼此相殺。又有一把大刀賜給他②。”

　　②啟示錄6:4

　　隨著他念著，有女人泣不成聲，卻依然跟著他念著。

　　“我就觀看，見有一匹黑馬。騎在馬上的手裡拿著天平。我聽見在四活物中，似乎有聲音說，一錢銀子買一升麥子，一錢銀子買三升大麥。油和酒不可糟蹋③。”

　　③啟示錄6:5-6

　　那看起來是發育不良的孩子也好似虔誠地跟著念。

　　“我就觀看，見有一匹慘綠色馬。騎在馬上的，名字叫做‘死亡’。陰府也隨著他④。”

　　④啟示錄6:8

　　而信眾中時不時能聽到咳嗽聲與鼻涕聲。

　　“有權柄賜給他們，可以用刀劍，饑荒，瘟疫，野獸，殺害地上四分之一的人⑤。”

　　⑤啟示錄6:8

　　這些民眾在中年人的帶領下跟著念，悲傷的情緒似乎卻也有所減弱，像是即將迎來什麽解脫一樣，他們並沒有注意到三人。

　　拜爾:“他動動嘴就要殺四分之一的人了?”

　　“戰爭，饑荒，瘟疫和死亡。”喬伊斯小聲嘀咕。

　　拜爾:“什麽?”

　　“那是啟示錄中的語句，象征著末日審判的到來。”維克托向拜爾解釋道。

　　喬伊斯:“教士，不做點什麽嗎?依我看來讓病人和健康的人扎堆在一起可不是什麽好事。”

　　拜爾:“我覺得他這是在散播恐懼。”

　　“這也是阻止他們的理由之一。”喬伊斯聳肩。

　　“那瘟疫，騎在白馬上，拿著弓，有著冠冕。”

　　“那大戰，騎在紅馬上，揮著大刀。”

　　“那饑荒，騎在黑馬上，舞著天平。”

　　為首的中年人所說，確實是正在發生著的事。

　　“走吧，也許應該打斷這一場不合時宜的宣教。”維克托沉吟一會，決定上前質詢一下這名……帶頭人。

　　喬伊斯:“不過與其說是散播恐慌……倒不如說是在讓人們認命?”

　　拜爾:“上帝只會救贖願意自救的人。”

　　“真正的教士，應該燃起眾人的希望，而不是讓他們屈服於黑暗和恐懼。”維克托帶領兩人，分開面前的群眾，走向那名高舉十字架的中年人。

　　如入無人之境，代言人穿過了迷途的羊群。那個中年人看到了三人的接近，但並沒有停下他的宣講。不過台下的人也注意到了他們。

　　“而那天使，將帶我們歸於主的身邊！阿門！”在三人來到他的“講台”，一個尚且完好的木箱前的時候，他也完成了他的宣講。

　　三人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畢竟看起來並不屬於這裡，也不如這些信眾一般……虔誠?

　　中年教士:“看來有新的兄弟要加入我們了！”

　　“且慢！”維克托大喝一聲，響亮如一道驚雷。“我聽你布道，卻是如同歪理邪說。身為教會指派前來的教士，我必須阻止你的布道。”維克托大步走向台前，和這名中年人對峙。

　　“教會?”那中年人像是聽了笑話，

“正如主的仆人馬丁⑥所蔑視的。那偽教之威豈能蓋過天光?只有虔信之人才能度過天啟。”他揮動著他那粗糙的手工製作的十字架。　　⑥馬丁·路德(Martin Luther)，宗教改革(Die )發起者。

　　看著對方不屑的神情，維克托心中湧出怒火，衣袖下雙拳緊握。不過在眾目睽睽之下，還是壓抑住了怒火。

　　拜爾:“你又代表天光了?”

　　“住嘴，你這褻瀆之人！”中年教士用十字架指著拜爾。

　　拜爾:“你說我褻瀆就褻瀆了?我還說你是魔鬼的喉舌呢。”

　　中年教士:“我們都受過天使之賜福，她會帶我們度過難關。”

　　拜爾:“那你把天使叫出來我看看?”

　　喬伊斯:“真是可笑，連天使賜福都說出來了。”

　　中年教士:“梅特斯多夫教堂中的天使在主的使者的帶領下灑下聖水，淨化了我們的罪。”

　　拜爾:“哦~，好的我知道天使在哪了。”

　　維克托:“天使可不會輕易地降臨與此，你所說的，可是教堂房頂的天使?”

　　喬伊斯:“那個天使的話……還真能灑水……”

　　拜爾:“呵呵呵，你們在說什麽段子嗎?”

　　中年教士:“教堂裡的天使在主的女兒的驅使下，賜予了我們聖水，淨化了我們的罪過。”

　　喬伊斯:“主的……‘女兒’?這可是……”

　　中年教士:“而你呢，你只是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自稱是教士的不知道什麽外道！”

　　“就因你所說的天使保佑，就要讓這眾人，屈服於這場災難之下?你可知道，神賜給我們，不是膽怯的心，乃是剛強、仁愛、謹守的心⑦！”維克托向前一步，重重一掌拍在前方的講台上。

　　⑦提摩太后書1:7

　　木板箱發出震響，而那中年人也憤怒起來。

　　“行吧行吧，我們去見見所謂的‘天使’不就清楚了。”拜爾再對教士說道:“維克托先生，我們走吧。”

　　中年教士:“我們不膽怯，我們剛強而順從！我們可不像那些違背主的意志之人。他們想要阻止主的宏圖偉業，但他們只是些不敢面對主的考驗的懦夫罷了！”

　　喬伊斯:“擅自解讀主的意志……教士，這算是褻瀆嗎?”

　　維克托:“我可不能容忍你們這些曲解教義，誤導羊群的異端！”

　　拜爾:“我們只是想見見所謂的天使，是主告訴你要阻止我們了?”

　　中年教士:“騎士帶來了祂的旨意，順從祂的將會得救，而違逆祂的都要受到懲罰！”

　　台下的人們反而是沒見過這樣的辯經，但看著三人就像是搗亂的惡徒。那中年人絲毫不後退，無所畏懼。

　　拜爾:“所以旨意裡面有一條‘阻止拜爾以及他的同伴們’?”

　　維克托:“即使是天啟降臨，那福音也定將排除萬難而取得勝利。豈不知你們的身子就是聖靈的殿嗎?這聖靈是從神而來，住在你們裡頭的⑧。神當指引你們奮起，而非讓你們自甘墮落！”

　　⑧哥林多前書6:19

　　中年教士:“祂決定人的罪，祂決定誰能得救，而那得救的必將會是虔信而順從之人。”

　　維克托不再理會這名中年人，而是轉身望向這些信眾:“迷途的羔羊們，現在回頭還不遠！你們要行道，不要單單聽道，自己欺哄自己⑨！”

　　⑨雅各書1:22

　　“那違逆祂的，那不願受審判的，將在天上降下的火中燃燒，在乾裂的大地上受苦！”而那中年人也轉向了下面的信眾。“你們萬不可聽這異端之人的胡言亂語！順從主意便將得救！”

　　拜爾:“行吧行吧，你們沒有感染的就不要來湊熱鬧了，人口這麽密集，傳染很嚴重，以及感染的也好好呆在家裡保持體力。等過兩天治療的辦法下來了，會有人統一治療你們的。現在該哪來的回哪去，命只有一條，好好想清楚。”

　　人們面面相覷，但長期的精神依靠已經養成，大概不是三言兩語能解決的。

　　中年教士:“看這違逆之人，主的審判非人力所能違抗的！汝等當虔信，當順應主意，在最終的審判中便可得救！”

　　拜爾:“您既然這麽想說話， 你告訴我這個教堂怎麽走。”

　　“愚妄之人，我且親自前往教堂，前去看看你所說的天使，到時一切卻見分曉！”眼見得無法完全說服這些信眾，維克托憤然走下講台。

　　“所以我這不要去見見天使嗎?”拜爾一攤手，“算了，看你的樣子也不想說，我自己找吧”

　　中年教士:“天使只會接見虔信之人，你們已經失去了這獲救的機會了！”

　　維克托完全不理會中年人的呼喊，向著兩人一揮手，徑直走向教堂的方向，和這些人漸行漸遠。

　　“這見不見我應該是天使說了算的吧，你又有什麽資格代替天使選擇見不見我?”拜爾斷了一下，饒有興趣的看著那個教士，“這就是‘傲慢’?”

　　“愚妄人所行的，在自己眼中看為正直。惟智慧人肯聽人的勸教。”維克托自言自語著，“可惜，愚妄之人，並沒有獲主拯救的資格。”

　　拜爾似乎還有話要說，但是看同伴們已經離去，聳了聳肩追上他們。

　　“說起來，那個天使是什麽時候會開始灑水來著?”在離開後，喬伊斯突然問道。

　　拜爾:“不知道，不過想來次數不多吧。”

　　“沒有固定的時間，在禮拜或聖事結束後就會灑下聖水，當作主所賜下的祝福。”維克托平靜地說出了讓人幻想破滅的真相，也許在這樣的日子裡幻想不是什麽必需品。

　　喬伊斯:“這樣啊……我們是現在就去找嗎?”

　　拜爾:“難得有點線索，試試看唄。”

　　“現在吧。”維克托長歎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