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西斯·坦斯汀
十二月的暴雪將天地連接。
茫茫中,只有那人在行走。
他走過的地方,鮮殷的紅被貪婪的白吞噬。
黑石砌成的高塔是他的目的地。
他是弗朗西斯·坦斯汀,一個被凡人與諸神追殺的巫師。
“哐當!”木門被打開,狂暴的寒流瞬間湧入屋內。
這是一個“毫無防備”的空間——
沒有那些令人膽寒的陷阱,沒有那些瘮人的器官樣本,更沒有那些令人作嘔的融合怪。
一張木桌,兩把椅子,兩個茶杯,一隻壺。
一隻茶杯裡的水已結冰,一隻茶杯已落滿塵埃。
她愛的鍾表仍舊慢慢地走,慢慢地在每天敲響她的日程,和她一樣嚴肅而死板,一樣執著得令人心疼。
廚具已陳舊,本就只有兩個碗的架子下躺著其中一隻的屍體。
弗朗西斯不是一個人生活,哪怕被追殺,他在許久之前也並非孤身一人。
男人把鬥篷扯下,露出被星辰鐵打造的鎧甲包裹的身體。
“伊麗莎白,這是最後一次,我自言自語。”
他拖著腳步走向房間裡那灰白色的雕塑。
一百六十二厘米的高度,讓他可以最自然地環住她那天鵝般的脖頸。
慢慢地,他倚在她懷裡,心的節奏隨著他懷裡那顆白龍的心臟一起被寒冷破壞,消亡。
終於,他達成了她與他許下的永恆。
漸漸,被時間的洪流所遺忘。
慢慢,在冬夜塑成冰的靈柩。
死神,收去疲憊不堪的魂魄。
弗朗西斯·坦斯汀死去了,巫術的時代也就隨著他與他的《巫術法典》一同離去了。
只是……
當白龍之心滾落,伊麗莎白的眼睛似乎有了一絲亮光。
“西斯?”她說。
對著冰冷之屍說話。
……又是一個“許久”,他與她的生命卻比不過天穹的星辰。
凡人,總被神明踩在腳下。
他與她反抗,爭奪那唯一的機會,喚醒那腐朽的凡人之心。
未曾失敗卻也從未成功。
“你仍活著。”那弗朗西斯時常自語的話她一直能聽到。
神火的灼燒,暗夜的詛咒,聖光的禁錮,至死也未從他身上消散。
她顫抖的手指懸在半空。
她的眼眶是紅的。
她是凡人。
她注定將眼淚凍死在心底。
……
現年十三的西斯·坦斯汀先生是被收養來的,他的父親是個七八十歲的老頭,他的母親是個貌美如花的少女。
而他,是個喜歡抱著骨殖仰望星空的家夥。
“阿嚏!”
清晨的陽光透過樹的枝葉照到他的屁股上,試圖提醒他應該起床了。
麻雀嘰嘰喳喳著蹦來蹦去,好奇的歪著腦袋看這個賴床的奇怪人類。
終於,西斯擺脫夢魘,揉著眼睛坐了起來。
這裡是奧德森林,他母親的後花園,一個在任何地圖上都找不到的地方。
這個世界叫諾瑪,西斯本不屬於這裡,但這中間的緣故現在根本解釋不清楚。
西斯已經在這裡待了五天了,為了集齊懸賞裡的鈴音草,烏蜥蛋,洞穴蛛腿和渡鴉羽毛,他必須跑遍整個森林。
現在,就差洞穴蛛腿了。
“哎喲!”西斯從樹上重重地摔在地下。
“嘶!晨曦保佑……”
西斯並非晨曦之神娜薩莉亞的信徒,
但他的父親拉裡·坦斯汀信仰晨曦。 拉裡屬於比較狂熱的那類信徒,只不過他平時不怎麽表現出來。
西斯並非純血的人類,就像他並非純粹的孤兒。
他是被父母拋棄的,他清楚的知道那天他的生母穿著一件剪裁精致的白色連衣裙,生父穿著一件黑色正裝,撐著一把黑傘。
西斯的姓是隨養父母的,也就是拉裡·坦斯汀和凱瑟琳·坦斯汀,這意味著他跟坦斯汀家族的關系十分微妙。
拋開這些,西斯最想做的事就是去旅行。
從人類的五大帝國到東面的永恆之海,那海族的領地,那裡的永恆之眼和儂溟海淵都深深地吸引著他。
去南面的蒼翠之森,那是綠精靈的領地,那仿佛是生長在紅楓湖畔的紅楓之城被譽為世界上最美麗的城市。
當然,還有極北,那雪魔統治的白色世界。西斯想去看“暴風之楔”,那是一座黑色的高塔,自西斯從圖集中看到它後,它就總是出現在西斯的夢中。
至於西面,獸人們那千米高的“縱天之壁”最讓西斯好奇,因為那城牆之後究竟是怎樣的景色,至今也沒有人類見過。
其實,西斯最想去的,還是“死亡迷霧”。
那是世界的邊界,是否定世界是球體的證據。
有人說那後面是冥界,是死神克裡卡達德勒的居所——
“一切生命的終焉匯聚而成象征死亡的迷霧,以此隔絕凡人對死神的窺探與褻瀆。”
可是沒人見過死神,也沒人知道死神究竟是什麽。大家對死神的印象只是伊麗莎白·坦斯汀在幾百年前寫出的《巫術的末路》中的一段描述。
或許有一點該說明白,現在的法術時代也不過比西斯的父親小十八歲而已。在這巫術與法術尚未完成交替的時期,人們使用的是咒術,一種遠古先民使用的古老魔*******默念著五神的代稱前進——
“晨曦,夜魅,學識,風暴,死。”
晨曦已死,夜魅試圖控制人類帝國,學識與世無爭,風暴挑動海族的內戰,死神默默注視世界。
“晨曦,夜魅,學識,風暴,死……”
“嘩啦啦!”前面的樹叢突然抖動起來,西斯一下子提高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