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塵站在巨型紅蠍的腦袋上,被疾風刮起的衣擺狂亂的舞動。
他回頭望去,密林已經被他們甩在了身後。
紅蠍六足在半黑半黃的陡峭龜裂山坡上疾速舞動,快的只能看見一片殘影。
可是就在如此急速移動之下,一行人卻距離那座並不雄偉的火山口,越來越遠。
這個情況不只是魏無塵發現了,就連他身旁的杜墨衣和解雨堂都看出了端倪。
杜墨衣憂愁的歎了口氣:“自從來到這片天地,令我費解的東西一個接一個的冒出來了。”
“先是大家的時間差距,再是古怪的妖獸,現在又出現望山跑死馬,不,跑死蠍的情況出現。”
魏無塵沒好氣的瞥了他一眼,這個時候說些沒用的廢話做什麽?烘托更加尷尬的氣氛嗎?
解雨堂看出了魏無塵的嫌棄,偷偷的翹了翹嘴角:“杜堂主不要埋怨了。”
“此地,明顯有著空間陣法的存在。若是夏堂主聽到杜堂主的發言,怕是又要冷嘲熱諷一番。”
杜墨衣苦笑了一下:“若是那小矮子在此地,反倒是一件趣事。”
魏無塵凝視著遠端那絲毫未曾靠近的火山口,說道:“有那個發牢騷的閑工夫,還不去照看後邊的弟子。”
“如此勁風吹拂,他們也快到極限了。”
杜墨衣微微吐了口氣:“屬下遵令。”
魏無塵盤腿坐在紅蠍的頭頂,緩慢的打坐調息。
他體內吞噬了雲浪闕底的水泡球的靈力壁壘,正在緩緩的轉為三足金烏的真火靈力,不斷的填充著幻象空間中那座金烏雕像。
借助著這一股龐大的靈力,魏無塵受了傷的眼睛正在逐步的恢復當中。
雖說教眾們已經將密林探查了大半,對於妖獸們也有了一定的應對之法,但那都是還未遇上那些體形誇張的妖獸。
比如那海底的慘白面具,比如一開始遭遇到的紅色蛤蟆,和那被吞噬的螳螂。
假若遇上了那些怪物,他們很可能會無力抵抗。
所以能恢復一分實力便多一分逃脫的希望。
魏無塵這一閉眼調息,還真的發現了一些端倪。
周遭流動的勁風在巨型紅蠍的周身形成了一道梭型氣流,將紅蠍以及身上古教教眾們保護其中。
而紅蠍每一次落足,都會濺起一道道空間漣漪。
在魏無塵閉目所“見到”的世界中,他們如同一葉扁舟,順著一條空間長河,逆流而上。
紅蠍掀起的梭型氣流保護層,越過一道又一道無形的空間之門,向上攀爬。
魏無塵內心震動不已。
這,很可能就是他們一直在移動,但是卻絲毫沒有靠近那一片火山口的真正原因。
因為那一片火山口,與他們根本不在同一個空間之內。
魏無塵的腦海閃過一道靈光。
他的心頭一直縈繞著的那個問題,也變的清晰起來。
為什麽身下這隻紅蠍,在密林之中的激烈戰鬥,明明他們距離並不遙遠,可沒有一個人察覺到那一場戰鬥的動靜。
因為他們根本不在同一個空間之內!
那紅色蛤蟆、慘白面具觸手,很大概率都是在這片天地的另外一片空間之內。
驀然,魏無塵胸口的心臟猛烈的震顫了一下。
這一下的躍動讓他體內的還未消化掉的靈力,驟然轉化了一大截。
而他清晰的感受到體內的靈力,變的越發的滾燙。
這滾燙的靈力並沒有讓他感到難受,不適。
相反,他覺得十分溫暖,舒適。
魏無塵的身型突然無預兆的向著火山口,挪動了數尺。
就像是山頂上,有什麽存在,迫不及待的向他牽引向上。
魏無塵睜開了雙眼,發動了天命望氣之術。
黑白視界之中,周遭的空間,如同一塊塊碎裂的玻璃,分崩瓦解。
“嘶嘶。”
身下的紅蠍發出了一聲欣喜的叫聲。
它能明顯的感受到前進的阻力正在逐漸的減小。
興奮的紅蠍,六足用力一振,縱身躍起,巨大的身形宛若一顆炮彈向著火山口噴射而去。
剛剛安頓好紅蠍身上懸掛著的教眾,杜墨衣一個閃身就來到魏無塵身後。
“教主,發生了何事?剛剛明明還距離很遠,怎麽一下子就向前躍進了這麽一大段距離?”
“這一跳,都要到半山腰了吧?”
這回不需要魏無塵有所反應,解雨堂就已經嫌棄的說道:“能不能有點堂主的模樣?”
“很顯然,是教主發現了此地的禁製,出手破解了。大驚小怪!”
魏無塵還沉浸在空間碎裂的感歎中,聽到這話,不由得睜大了眼眶。
我不是,我沒有!我什麽都沒做啊,這回真的不是我!
這都能扯到我的身上?
喂喂喂,誇張也要遵循一個基本規則啊。
盲目吹捧不可取啊!
杜墨衣對著解雨堂撇了嘴道:“我知道。我只是想表達一下自己的震驚。”
“要不然我怕此後我再遇到一些令我震驚的事情,我會變得麻木。”
解雨堂賞了杜墨衣一記白眼,懶得和你說。
失去了空間阻礙,紅蠍的移動速度可以用“風馳電掣”來形容。
還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他們就已經抵達了火山口。
魏無塵從蠍首上跳下,站在圓形的山體峭壁邊緣,望著下方的火山口。
環形的凹陷盆口中,存在著一片至少百米寬的橘紅色液體池。
那是熾熱的岩漿。
它們在熱烈的翻滾,碰撞,濺起的點點岩漿,似乎是在慶賀著魏無塵等人的到來。
那升騰而起的濃烈白煙徐徐升騰,飄向了天穹。
刺鼻的硫磺氣味竄進眾人的口鼻,引得部分教眾連連咳嗽,呼吸困難。
不需要魏無塵指示,杜墨衣就對著身後的教眾們吼道:“運轉靈力,遍布周身,護住口鼻,隔絕氣浪!”
解雨堂看著面前凹陷的盆口,那熾熱的高溫扭曲著空氣和空間。
盡管距離那一片岩漿口,有著上千米的坡度距離,又有著靈力護體。
但是解雨堂渾身都遍布著刺痛感,仿佛成千上萬根針同時在扎著她的身體。
她的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死死咬著牙問道:“教主!這裡只有一片地火缺口,並沒有曇花月主的身影。”
“是不是紅蠍帶錯了路?教主?”
魏無塵現在雙眼泛白,失去了瞳孔,仿佛蒙上了一層白玉。
他體內的靈力在周遭高溫的影響下蠢蠢欲動。
點點的火光在他四周忽閃忽現。
見到這一幕的解雨堂,瞳孔驟然收縮,立刻止住了追問。
她一把抓過遠處的杜墨衣,向後拽離。
“所有人,向後退至百米!靈力護身!”
巨型紅蠍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它怪叫一聲,迅速和教眾們一起向後撤離。
“轟。”
熊熊的金色烈火從魏無塵的體內向外噴薄而出,將他籠罩在其中。
只是這團並未對他造成傷害,甚至連他的衣物都不曾燒毀,更像是保護著他。
“唳!”
金烏鳴叫之音,在這火山口的峭壁上回蕩。
一隻迷你的三足金烏從魏無塵的胸口跳出。
它頑皮的繞著魏無塵的四周飛舞。
一旁的紅蠍在見到迷你三足金烏的出現後,立刻六足攤平,連天鉤尾針都盡力垂落地面上。
以一副完全臣服的姿態,對著三足金烏膜拜。
杜墨衣見到這一幕,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我收回我前邊的話。”
“我應該永遠不會麻木。遇到這樣的場面,我怎麽可能會變得麻木。”
“就算換做活得最久的大長老來,他恐怕也未曾見到這等景象!”
解雨堂此刻根本顧不得理會杜墨衣的喃喃自語。
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魏無塵的身上,心中的不安愈發的濃鬱。
魏無塵的身形從環形峭壁之上飄向了高空。
他周身的金色火焰愈發的濃鬱,迷你三足金烏正在逐漸的長大。
它突然停下了飛舞環繞,對著火山口裡的那一片岩漿池,發出了一道高亢的鳴叫。
下一刻,迷你三足金烏在空中晃出了一道金色的火焰軌跡,一頭扎向了火山口內。
魏無塵身上的金色火焰光芒驟然大作,竟然尾隨著三足金烏,向著火山口墜落!
“教主!”
不止是解雨堂和杜墨衣,他們身後的百名教眾,同時發出一聲驚呼。
杜墨衣和解雨堂,兩人同時踏步向前,想要追逐著魏無塵墜落的身影而去。
但是……
“嘶!”
原本匍匐在地的巨型紅蠍,一個急閃,攔住了二人的去路。
“啪!”
它的鉗螯猛然扎入地面,天鉤尾針在空中甩出了一聲震蕩空氣的爆裂響聲。
二人身前的空間赫然扭曲,幻化做一片片反射著光彩的琉璃碎片。
“兩位堂主放心吧,教主無事。不過是一場機緣罷了!”
“這是教主的命數!”
一個熟悉的聲音出現在兩人的身後。
曇花月主嘴角噙笑,饒有興致的上下打量著面前的兩人。
她此刻已然舍棄了那一套薄如蟬翼,穿了和沒穿一個樣的薄紗長裙。
替代著的是一身貼身的黑色勁裝長裙。
整個人呈現出來的幹練狀態,與此前的呆呆的狀態相比,有著翻天覆地的差別。
解雨堂見到曇花月主的突然出現,眼瞼低垂,眼神銳利無比。
手中的兩把彎刃已然亮起了點點銀光。
面對眼前的曇花月主,解雨堂戒備萬分:“你不是小曇花!小曇花絕不會如此穿著,神情也不會如此多變。你是誰?”
杜墨衣同樣一臉肅穆:“妖獸?妖邪?想要擾我心智?你怕是選錯目標了。”
曇花月主似乎心情極佳,她得意的在兩人面前轉了個圈:“這一身好看吧。還是雨堂你給我選的呢。不過不是現在的你!”
“你們不要擔心,只要耐心的在此地等候教主歸來,就好了。”
突然她歪了歪腦袋,似乎在聆聽著什麽。
她對面前的二人抿了抿嘴。
“雨堂,你要幫我照顧好小海螺!現在的我應該不在這個世界啦!再等我一段時間,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杜黑手,要幫我把萬蠱堂照看好哦!對了,轉告教主,讓萬蠱堂的弟子們,每個月都要來這個世界呆上十天。”
“這裡可是蟲蠱們生長的絕佳之地。”
“教主的機緣到了,我得先過去啦!”
還不等身前的二人有所回應,曇花月主一個轉身就消失在他們的眼前。
周遭扭曲的空間再一次恢復平靜,琉璃碎片的環境再也沒有出現過。
隻留下了面面相覷的解雨堂和杜墨衣。
杜墨衣斟酌了許久,正打算開口,卻見到解雨堂搖了搖頭。
“不要說,不要討論。等教主回來,再向他匯報。”
……
從踏上火山口的那一刻開始,魏無塵的意識已經踏進了另外一片空間。
這裡天地倒懸,上下顛倒。
他本該站在火山口邊緣的峭壁之上,可是現在他卻站在了一片灰蒙的濃霧之上。
而他的頭頂上空,則是冒著濃煙的火山口。
那一片充滿著怪異的海島,如同倒影一般在他的頭頂存在著。
他仰頭遠眺,甚至能夠見到火山峭壁邊上古教教眾的身影。
以及,懸浮在半空中,被火焰籠罩的“自己”。
魏無塵緩緩吐出了一口氣。
他環顧著四周,放眼望去一片灰蒙,空無一物。
但他知道,他出現這裡一定是有原因的。
“嗡!”
灰蒙的霧氣如潮水般褪去。
魏無塵的身前出現了一座綻放著七彩光華的拱橋模樣的法寶。
那一片缺失了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上他的腦海。
不僅如此,還有一些其他的記憶混在其中。
魏無塵怔怔的站在原地,看著面前漂浮的七彩拱橋,脫口而出。
“彼岸之橋!”
“曇花一現,彼岸花開。”
“褪去凡身,邁入聖禁。”
他話音剛落,那七彩拱橋滴溜溜的轉動著,向他漂浮而來,落在他的手掌之中,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了他的體內。
關於【彼岸之橋】的作用,功效,禁製,無一缺漏的在他腦海中浮現。
“幸好,幸好,沒有出現紕漏。”
穿著貼身黑色勁裝長裙的曇花月主,出現在了這片倒懸世界的灰霧之上。
魏無塵見到突然出現的曇花月主,眉頭一皺,上下打量著:“你不是曇花,你是誰?”
曇花月主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生氣的跺了一下腳:“教主!你也欺負我!”
“我就是曇花!”
她皺著眉頭,露出了一個古怪的表情:“其他的我不能多說。”
“我只能說,教主,你的猜測都是對的。 ”
“請繼續遵循你內心的想法。”
“現在的我很好,但是現在不能跟隨教主回去。”
“教主,請好好照顧自己。”
“最後,一定要小心佛蓮劍齋啊!他們可比太玄宗要厲害……”
她話還沒有說完,整個人如同泡沫一般,變的透明,虛化。
“壞了,被那些光頭髮現了!”
“教主,曇花先走了!請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啊!”
魏無塵還處在一頭霧水的狀態下。
面前的曇花月主就化作萬千朵泡沫,散落一地。
他眨了眨眼。
發生了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