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塵傻傻的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越是細想,他越覺得令人膽寒絕望的真相背後隱藏著的是無邊的凶險和絕望的恐怖。
他略有所感,這或許才是真正的禁忌枷鎖。
體內的異蟲,便是最大的禁忌!
而且,在知道了這一切“真相”之後。
他已經無法再直視天下間所有的修道之士。
魏無塵寧願自己不要知道這個“真相”。
眼下,唯有穩扎穩打,提升自身實力和古教實力。
如此一來才能在這個令人絕望的世界中,安穩的存活下去。
他極度無力的歎了口氣,緩緩轉身。
在他的身後,杜墨衣和解雨堂,全神戒備,保護著他的安全。
而遠處的教眾們則已經調息完畢,再向著四周探查。
在知道了此地的異獸沒有靈力保護層之後,教眾們的膽子也變的大了許多。
魏無塵問著杜墨衣:“我呆了多久?”
杜墨衣微微放松警惕:“稟教主,約有兩炷香的時間。”
魏無塵轉向解雨堂,指著向密林周邊微微探索的教眾:“有沒有探查到什麽別的情況?”
解雨堂搖了搖頭:“暫時沒有其他發現。”
“只是弟子們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具巨蟒屍首。”
魏無塵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這巨蟒屍首已經沒有作用了,不用理會。”
巨蟒身上最有價值的當數那體內的異蟲群。
若是能將那些異蟲煉製成丹藥,才是最合理的利用。
可是蟲群已經被他抹去,只剩下空無一物的軀殼,根本毫無作用。
一行人收拾完畢,繼續向著密林中前行,尋找其他教眾的身影。
有了一次對戰妖獸的寶貴經驗,魏無塵前行推進的速度提升了數倍不止。
一行人在密林中不斷的遭遇著造型詭異的妖獸。
有長著雙頭,身體被腐蝕了大半,露出了森森白骨的斑斕猛虎。
有身上長出一個虎頭的八足黑熊。
更有看起來人畜無害,但實際能夠張開八瓣鋸齒利嘴的青色雨燕。
在擊殺了這些妖獸後,成功的解救下被圍困,被囚禁的其余教眾。
當魏無塵探索了一半的密林區域時,已經有一百位教眾聚攏在他的身邊。
剩下的七十三位教眾中有四十五位已然喪命於妖獸之手。
二十八名教眾,以及曇花月主,下落不明。
隊伍中的氣氛不由得變的凝重了起來。
教中弟子們在面對新的妖獸侵襲時,出手之間,攜帶上了些許的狠辣和憤怒。
魏無塵漂浮到七十米的高空,放眼望去。
他如今所處的位置已經離此前的海島懸崖有一段距離。
處於密林的中央地帶,再向前,是一座冒著濃厚白霧熱氣的火山口。
從側邊眺望,火山口的另一端,是同樣茂盛的密林地帶。
只是,除開他腳下的這座海島,透過彌漫的海霧,依稀能夠看清幾座海島的輪廓。
不知道曇花月主還有剩下的二十八名教眾,是不是在其他的海島之上。
魏無塵從空中落下,將海島的具體情況告知了杜墨衣。
其他人的靈力都受到限制,不能像他這般的隨意使用,他們的靈力都留著對付那些隨時可能冒頭的妖獸。
杜墨衣將海島情況通告下去後。
解雨堂悄悄的靠近傳音:“教主,從解決完巨蟒妖獸之後,你的眉頭一直緊鎖。”
“可是此地的蹊蹺太多?還有隱藏的危機?”
“要不,我們就繞過火山口,向其他地方探索吧?”
魏無塵詫異的看著解雨堂。
這位冷面護法一直關注著他的表情?
一想到對方對他的稱呼“阿塵”就讓魏無塵的眉頭更加緊皺。
他應該如何與這位護法繼續相處?
解雨堂的勸解讓魏無塵搖了搖頭:“我們現在是被困在了這片天地。”
“想要出去,就必須找到那引我們進來的……”
剛到他嘴邊的“法寶”二字,再一次被抹去了存在的痕跡。
魏無塵心頭悶堵,繼續解釋著:“我能感受到,那座火山口裡,有什麽東西在吸引著我。”
“越是靠近,我體內的靈力就越發的活躍。”
“那裡,必定有我們離開此地的線索。”
解雨堂的臉龐上微微的掃過一絲細不可查的落寞神色。
她在心底默默地歎了口氣,但是一旦出去了,她就又要重新戴上那一副冰冷的面具。
在總壇眾多教眾,堂主的環繞之下,她再也沒有能夠如此親密靠近教主的機會了。
解雨堂隨後將這個幼稚的念頭甩出了腦海。
教主不是專屬於她一人的,外邊還有上萬的教眾在等待著教主回歸,她不能如此自私!
魏無塵面色狐疑地看著滿臉心事的解雨堂。
從進入這片天地,被那紅色蛤蟆吼叫了一聲後,他的左護法,就開始變得有些奇怪。
“教主!前方發現了曇花月主的紅蠍蟲蠱!只是……”
本還在窺視解雨堂的魏無塵,立刻追問道:“只是什麽?那紅蠍在何處?”
杜墨衣支支吾吾說道:“那紅蠍,變得有些不太一樣,它,那個,長大了一點點。”
魏無塵在心中嘀咕著。
長大?能長多大?
呵呵。
曇花月主那隻紅色蠍子,他又不是沒有見過。
拳頭大小的紅蠍,取名叫做小海螺?
他是搞不懂曇花月主的那神奇的腦回路。
撥開攔路的藤蔓,一塊空曠的空地出現在眾人的眼前。
滿地的瘡痍,飛舞的塵埃。
倒塌的蒼天巨樹上,抓痕累累,再倒地之前它一定遭受到了沛然巨力的粗暴撕扯。
滿地凌亂,被截斷了數十段的樹乾,橫七豎八的滾落一片。
樹乾上還殘留著被墨綠色毒液腐蝕,還未消退的痕跡。
看著眼前這幅場景,就知道在不久之前,發生過一場大戰。
魏無塵歪了歪腦袋?
這裡發生了如此激烈的戰鬥。
可他們在密林間行進,根本沒有聽到半點響動。
空地之中,一隻體長十米,高三米的紅色巨蟹,正在用尾針扎著一隻雙頭,六足的麋鹿屍首。
泛著紅色寒光的巨型鉗螯,正撕扯著麋鹿屍首,緩緩的進食。
它的背部,印刻著的陣法符紋正在熠熠生輝。
法陣的邊角上,正是一副所有人都看不懂的雜亂無比的鬼畫符。
這道鬼畫符是曇花月主死磨硬賴,讓夏回殤刻畫上去的。
為了印刻下這道鬼畫符,夏回殤差點被氣到,想要拆掉自己身上的法寶配件。
魏無塵咽了口唾沫,伸手比劃了一下自己的拳頭,再看了看那隻正在進食的巨型紅蠍。
這特麽的叫做長大一點點?
這特麽的都變異了好嘛!
魏無塵隨即恍然,這個世界,太適合曇花月主的蠱蟲們生長了。
妖獸身上那怪異的異蟲簡直就是曇花培養的蠱蟲的最佳養料。
這些蠱蟲身上又有著護體靈力的存在,普通的低等異蟲,根本不是它們的對手。
海島之上的異蟲成為紅蠍的養料,是完全可以預料到的。
只是……
魏無塵讓教眾們後撤數米,不打擾這隻巨型紅蠍的進食。
“我們來到這片天地,過去了多久?”
解雨堂同樣被蟲蠱紅蠍的體型所震懾,愣了五秒才回答了魏無塵的提問。
“至少過去兩日有余,此片天地不見月升日落。無法推斷出正確的時間。”
魏無塵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才兩天?這隻紅蠍就已經從拳頭大小變成了如此體型?
這也太誇張了吧?
可是前方杜墨衣聽到解雨堂的言語,詫異的轉過了身子。
“不對,不止兩日了?在海岸邊上被教主救上之前,我至少在這座海島上度過了五日!”
魏無塵驀然感到一陣寒意爬上了他的脖頸。
他的頭皮,一陣陣發麻。
不遠處的教眾們也紛紛開口。
“稟告教主,我被妖獸圍困住已有七日。”
“我呆了十天!教主,我一息一息的算過的!”
魏無塵沒有想到一個隨意的提問,竟然引來了如此之多的不同的答案。
那件在雲浪闕湖底,不能被提及的法寶,還具有操控時間的功效?
他們都是在一個時間內被牽引到這片空間的。
可卻是在不同的時間出現在這座海島之上?
事情的複雜程度再次提升了一個檔次!
魏無塵眉間抽搐,從拳頭大小,再到十米長的迫人身姿,這紅蠍蟲蠱究竟在這座海島上呆了多久啊?
按照這個思路推測,曇花月主,是不是也在這座海島上呆過了一段漫長的時間?
而眼下她,又在何處?
“教……教主……主”
一位教眾顫抖的聲音,吸引了魏無塵的注意,他瞳孔驟然收縮。
那蠱蟲紅蠍,不知何時,悄然出現在那名教眾的身後。
十米長,三米高的迫人身姿,震的在場所有教眾,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多喘一口。
解雨堂連忙出聲提醒:“不要動!”
“這隻紅蠍,對我們沒有殺意。它好像是在辨別我們的身份?和氣味?”
“它好像記得我們?”
天鉤尾針正在逐一的從教眾們的頭頂逐一掃過。
那小心翼翼的模樣,讓魏無塵莫名的聯想到一隻期盼家人歸來的小狗狗。
天鉤尾針在杜墨衣、解雨堂和魏無塵的身上,來回搖擺,逗留了許久。
突然,紅蠍高高躍起,遮天蔽日的黑影將三人籠罩。
魏無塵猛吸一口氣,心中破口大罵。
你不要過來啊!
你已經不是從前的那個小可愛了!
現在的你,我可招架不住啊!
人群頓時炸裂,教眾們瘋狂的向著四周疾馳退卻。
“轟!”
轟然落地的紅蠍,濺起了漫天的塵埃。
它歪了歪腦袋,做出了一個極具人性化的動作,用螯鉗抓了抓腦袋。
那疑惑不解的模樣,像極了曇花月主。
魏無塵見到這個舉動後,不退反進,飛到了紅蠍的腦袋上。
他用雙手撫摸著紅蠍的腦袋,體內的靈力順著紅蠍堅硬的軀殼,安撫著這隻巨型紅蠍。
魏無塵不由得動用了微微恢復的金烏神魂之力。
將意念神識傳遞給巨型紅蠍。
“你的主人在哪裡?”
紅蠍了解了魏無塵的意思。
它一個轉身,橫掃了幾座粗壯的樹乾後,面朝那座冒著冒著白煙的火山,手舞足蹈了起來。
巨型鉗螯和天鉤尾針都在不停的比劃,似乎是想向魏無塵傳達著什麽。
可是見到魏無塵一臉的茫然,無動於衷,紅蠍無力的垂下了鉗螯。
它立即匍匐在地,並且將天鉤尾針微微垂落,擺出了一個奇怪的姿勢。
魏無塵眼珠轉動,對著周邊所有的教眾用靈力喊話。
“所有人乘上這隻紅蠍,相鄰互助,用法寶掛在紅蠍的身上!動作要快!”
得到了魏無塵的命令,教眾們立即掏出了自己的法寶,掛在了紅蠍的身上。
沒有法寶工具的教眾們直接爬上了紅蠍的背部,三三兩兩緊緊的抱團。
其余的教眾們用編繩,用掛鉤飛爪,搭在了紅蠍的尾針以及紅蠍背上。
解雨堂和杜墨衣在確認完所有教眾都做好了準備,才落到了紅蠍的腦袋上,站在了魏無塵的身後。
杜墨衣問道:“教主想要讓這隻紅蠍帶我們找到曇花月主?”
魏無塵點了點頭:“它能夠認出我們,就說明它還保留著自我意識。”
“那幾個像極了曇花的動作,說明曇花對長大的它進行了長時間的教導。”
“按照曇花的性子,她是不可能遠離紅蠍的。但是現在,紅蠍卻獨自在這密林中進食。”
“我擔心……曇花出意外了!”
他彎下身子,拍了拍紅蠍的腦殼,往其中注入靈力。
“帶我去找你的主人!”
紅蠍立刻在密林中撒腿狂奔。
迅猛的突進速度讓猛烈的氣流將它身上懸掛著的教眾們在空中拖出一條隨風搖擺的曲線軌跡。
那一對巨型鉗螯摧枯拉朽的將它身前的巨木盡數推倒。
獵獵狂風將魏無塵臉頰上的肌膚,都吹出了一個又一個的凹痕,他的臉色陰沉又凝重。
解雨堂右拳也緊緊握住。
她長期陪伴在聖女憶江月/如月的身邊,而聖女又特別喜歡粘著曇花月主。
她自然就知道了曇花月主的諸多往事。
解雨堂在心中默默的歎了口氣,小曇花呆呆傻傻的性子,讓她自幼遭受苦難。
她不再相信人類,反而喜歡倒騰著一些蟲蠱。
也不知是意外,還是其他。
她所在的村子,被蟲潮席卷,除了她,無一人生還。
前教主魏言從村莊外趕路而過,發現了呆滯在破敗村落中的曇花月主。
這才將她帶回古教,細心呵護。
在前教主的呵護以及聖女的陪伴之下,曇花月主才逐漸的恢復了生氣,變成了現在這幅模樣。
望著身後疾掠而過的樹木,解雨堂默默的取出了兩柄彎刀,目光凝神,看著越來越近的火山口。
小曇花,你可千王別出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