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兵權的李世民深知此時還遠遠沒有到跟李建成起正面衝突的時刻,於是采納了房玄齡和杜如晦的計策,決定交出所有兵權,以退為進,韜光養晦。
雖然李世民的虎符被裴寂給收繳了,但是天策府諸將的兵權並沒有被削掉,大唐王朝的主力軍隊實際上還是牢牢控制在李世民的手中。於是李世民召集諸將商議,暫時交出所有兵權,諸將心知是房玄齡的計策也就沒有反對。第二天上朝,天策府的諸將紛紛奏請李淵交出兵權換取李世民的自由之身,李淵雖然口頭上並沒有答應,但是拿到兵權之後立即下令撤回了天策府的禁衛軍。太子府的人知道李世民交出了所有兵權,也放松了警惕,沒有再對天策府窮追猛打。
所謂無官一身輕,天策府的人失去了兵權反而確實輕松了不少,秦叔寶、程咬金、劉弘基、段志玄等人整天喝酒打獵遊山比武,好不快活,而李世民呢,奏請李淵請求開設弘文館,李淵和李建成見李世民棄戎從筆,倒也算得上是一個不錯的選擇,隨即表示同意。李淵為了安撫李世民,親筆禦賜“弘文館”匾額,並下詔表示弘文館的一切費用由民部承擔。
“弘文館”有了李淵的禦筆親提,自然就可以向全社會公開選聘人才了,連素以書法、文學著稱的秘書郎官虞世南也加入到了弘文館之中。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以房玄齡、杜如晦為首的弘文館就招募了當時名滿天下的十八位名士。即褚亮、於志寧、蘇世長、薛收、姚思廉、陸德明、孔穎達、李玄道、李守素、虞世南、蔡允恭、顏相時、許敬宗、薛元敬、蓋文達、蘇勖,加上房玄齡、杜如晦,史稱秦王府“十八大學士”。
弘文館的十八大學士可謂是盡囊大唐帝國的精英,從書法文學到行軍兵法,從天文歷法到歷朝律法,從政治制度到治國策略,通通都成為了弘文館中討論的話題,李世民自己更是每天會花上五六個時辰在弘文館聆聽。最終,這些人制定出了大唐帝國從中央到地方的一整套官職機構,包括沿用隋唐創立的三省六部、科舉考試等制度,還在隋朝律法的基礎上制定出較為完善的大唐律法,還有李世民即位以後推行的以“均田製”為基礎的兵役制度和以“租庸調製”為基礎的賦稅制度都在弘文館中得到了初步的確認。這些國策對李世民的影響非常之大,同時也為李世民後來的治國方略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然而弘文館的治國之策不僅沒有得到李淵的重視,李淵反而以弘文館不謀學術,非議國製為由責備李世民。一系列定國安邦,帶領大唐帝國走向繁榮昌盛的國策大計也隨之被束之高閣。
李世民的日子雖然過得輕松,可是大唐王朝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劉黑闥兵鋒日盛,不到數月,就收回了竇建德昔日的全部地盤,大唐王朝正經歷著一場前所未有的慘敗。
李淵聽著劉黑闥大軍來勢洶洶,準備讓太子李建成親自率軍平叛,可是李建成一聽到連羅藝和李勣都被劉黑闥打得丟盔棄甲,狼狽而逃,竟猶豫起來,不敢出戰。李淵的本意是若是太子能夠平定劉黑闥的叛軍,必定能夠在軍中立下名望,將來繼承皇位的阻力自然而然就會小了很多,可是見太子這般怯戰,這才想起了被自己千方百計打壓的二兒子李世民,於是派人前去天策府招李世民上朝。
誰知李淵派去的人卻吃了一個閉門羹,李世民借口自己早已無心關心政事,寧願過著這種與世無爭的生活將傳旨官給打發了。這還得了,連皇帝的面子都不給,還擺起了譜,可是此時的李淵心知肚明,李世民不過是因為自己收繳兵權、軟禁天策府一事有所不滿而已,再說李淵要想坐穩自己的皇帝寶座還得依靠李世民呢,因此哪裡還顧得上追究起李世民的大不敬之罪。
為了給李世民一個台階下,身為唐皇的李淵隻好放下身段,親自微服來到天策府,當然李世民對於李淵的微服早在意料之中的。李淵來到天策府門口,竟然發現府內的院子裡坐滿了十來歲的小孩,原來李世民在開設弘文館的同時,將長安城內十幾二十歲天資聰明的小孩不論貴賤都接到了天策府接受教育,這些小孩有的是朝中文臣武將的子嗣,也有的則出身於貧民家庭,還有的是孤兒或是乞丐,而在天策府中,他們只有一個身份——學生,所學習的內容除了傳統的四書五經之外,更重要的是天策府十八大學士制定出來的那些定國安邦之策,因為李世民心裡清楚,這些小孩在不久的將來會佔據著大唐帝國統治階層的半壁江山。
李淵進了天策府,並沒有讓人通報,而是在一旁仔細看著這些少年聽講,因為這一天“正好”是李世民親自給他們上課。今天李世民所講的內容與平時有所不同,不是四書五經,也不是治國之策,而是為君為臣之道。
李世民講道:“君王者,舟也,庶民者,水也,水可載舟亦可覆舟,為上之道,在於賞罰分明,恩威並施,從諫如流,海納百川。賞罰不明,下則生異。有功不賞,則有功不立;有過不罰,則過成常心,長此以往,國家必亂。有功者罰,有過者賞,如此再三,則國家必危。恩威不施,則政令難行;耳目閉塞,則政令常誤;能聽逆耳忠言,能允諫官犯上,則上行下效,天下必將垂拱而治!”
李世民的授課讓眾學子聽得糊裡糊塗,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們又不是君王,跟他們講這些東西有什麽用。當然了,因為今天聽課的人有所不同,在他們當中多了一個“學生”,一個大唐帝國的最高統帥。李世民的為君之道李淵可聽得真切,一字一句都像是一把把利刃在李淵的傷口上再補上了一刀。
等李世民講完之後,“突然發現”自己的父皇竟然站在一旁,於是慌忙下跪請罪,此時的李淵心中肯定相當不是滋味,彷佛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皇上,而更像是一個父親,李淵拉著李世民的手走進了李世民的書房。李淵道:“世民啊,這些日子父親卻是委屈你了,可是父親這麽做都是為了大局著想,父親老了,活不了幾年了,可是父親真心不願意看到你們兄弟二人刀兵相見。想當初在太原,你們兄弟幾個人不管是什麽事情都是一條心,這才讓我們李家建立了今天的功業,我們一家人每天都一起吃飯,遇到任何事情都是一家人在一起商量解決,父親懷念那時候啊!可是現在,連我們父子像今天這樣好好說話的機會都沒有過了。世民啊,父親知道,你一直以來都比你大哥出色,你剛才說的話父親也明白你其實是說給父親聽的,父親不怪你,因為你說的很有道理,父親不是一個好皇帝,父親也相信若是你繼承皇位一定比父親做得好,可是父親不僅僅是你的父親,也是建成、元吉他們的父親,父親和母親對不起你大哥,你大哥為了能讓父親回到並州,曾在長安做了三年多的人質,吃了不少苦,這也是父親和你母親一直維護你大哥的原因。”
“世民呐,這大唐的江山一大半都是你親手打下來的,是你的心血,你做皇帝比誰都有資格,包括父親,可是現在你辛辛苦苦建立的基業都要被劉黑闥那個奸賊所毀掉,如今他氣勢如虹,不僅收回了竇建德昔日的地盤,而且不斷向我們進發,父親知道,除了你已經沒有人能夠抵擋得住劉黑闥的叛軍了,父親答應你,等你大軍凱旋,父親立即昭告天下,冊立你為皇太子。”李淵一番誠懇的表露心意,確是讓人十分感動,李世民自然也不願意看到劉黑闥繼續作亂,於是答應了李淵率軍征伐劉黑闥。
第二天上朝李淵下詔,恢復李世民的兵權,賜封其為征剿大元帥,天策府諸武將也恢復兵權,隨軍聽調。
劉黑闥聽聞李世民率軍前來,立即調整作戰部署,轉攻為守,下令各部軍隊回師洺州,同時加固城牆,防止李世民攻城。李世民率領大軍與李勣殘部會師以後陳兵洺水西岸,劉黑闥本以為李世民會全力攻城,可是李世民到了洺水以後,大軍日夜歡哥,完全沒有進攻的跡象,劉黑闥擔心李世民是誘敵之計,所以也不敢輕舉妄動,兩軍進入了對峙局面。
大唐武德五年八月,剛剛經過雨季的洺水水量大漲,劉黑闥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據為險關的洺水竟然將自己的軍隊送上了斷頭台。李世民大軍趁夜度過洺水,隨即並不是向劉黑闥發起進攻,而是舉全軍之力掘開洺水東岸,萬頃洺水衝破重重阻礙,所到之處成為一片澤國,洺州城內死傷無數,李世民不廢一兵一卒就讓不可一世的劉黑闥全軍覆沒。劉黑闥與部將范願逃往突厥,李世民為了叛唐之事重演,下令全軍追擊漢東軍,遇之則殺,近十萬叛軍將士旦夕之間不是做了水中的冤魂就成了李世民的刀下之鬼。
李世民再立大功,回到長安,一場血雨腥風再度籠罩著長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