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二年末,我從尼泊爾回國後進入西藏,在卡爾仁峰下休整了一段時間。
午沒有立刻開始著手尋找馬家人的線索,畢竟這一路舟車勞頓,我準備處理這次尼泊爾之行的各種累贅。
我從尼泊爾帶回來了大量有關藏傳佛教體系的仿古飾品,想用它們作為陳列的樣品並且尋找張家古樓裡首飾的來源。在那個叫做墨脫的地方,我把所以的飾品整理成了三個包裹,分別寄到杭州三個不同的地址,減輕負重。
墨脫是個特殊的地方,長年封山,進出困難,所以早先在這裡正規的郵局只能寄信和收信,直到進幾年,才有了可以通郵的小路,但郵車也隻限每周一次。
當地還有很多民間通郵的服務,其實就是找人順路帶上包裹。在進入墨脫的人群中,幫別人攜帶包裹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有些人作為中間人還會賺一些錢。我找到了這種民間的郵局,雖然不是特別安全,但至少能保證時間。
我來的時候恰好是無法通車的季節,馬幫已經快絕跡了,所以我找的是所謂的腳夫。
所有的郵件都必須由快遞員一點點背出山去,我為三個包裹平均重量花了三個小時。我看到那幅畫的時候它是掛在郵局櫃台上的-其實它就掛在辦公桌立的鋼化玻璃後面的牆上。
那牆由黃色的油漆刷成的,上面掛著很多雙語錦旗,還有一副油畫。
油畫是一副很普通的畫,畫技有些拙劣,一看就知道不是出自專業畫家之手,畫中是一個人的側面像,從顏色的剝落成度來看,似乎已經放在這裡很多年了。
畫中的人,上身穿著一件喇嘛服,下身是一件藏袍,站立在山間,背後能看到雪山。這幅畫畫技拙劣,但在顏色上運用很大膽,帶出意境。
即使如此,也並不能表明這幅畫有什麽價值,我所驚訝的是我認識畫中的人,他就是--小哥。
他這個人身上的特征和他的表情,讓我絕對沒有任何懷疑。
就是他。
對於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我完全摸不著頭腦,因為他完全沒有出現在墨脫的理由,並且出現在這副畫技拙劣的油畫裡。
這是小哥的肖像畫。
我覺得這件事情太奇怪了,但我堅信我不可能看錯。畫中的人所以的細節都在告訴我,這有點太像了。特別是眼神,我活到現在還沒有見過一個和小哥有著一樣眼神的人。那是和淡出世界的眼神。世界上很少有人能活到和世界沒有關系。但是,這畫裡卻有這樣的眼神。
在五年前他從我的生活中消失了,當然我了解到了他消失的真相,關於他的事情,我還可以說很多。但是他以前做的事情,在這裡已經不重要了,這幅畫引出我的想法:他是不是在尋找墨脫?他在這裡出現過就意味著他要找的東西也在這裡?
我問了一個郵局工作人員,是個老頭,他告訴我這幅畫的作者叫陳雪寒。
藏族老人很熱情,他手指了個地方,看到一個中年男人正對在一個鍋爐房裡接開水,老人對著鍋爐房大喊:“陳雪寒!”
老人的聲音洪亮,那個叫陳雪寒的人,聽到老人的叫喊,從人群中抬起頭來,面帶疑惑的看向我們這邊。
我立刻走過去,那人有一張黝黑發亮的臉,皮膚粗糙,看上去竟然比遠看還年輕一些。
我問他:“你好,請問這一副油畫是你畫的嗎?”
他看了我一眼之後點點頭。我發現他的眼神裡沒有神采死氣沉沉的。
那種眼神太過於平靜,他不需要思考很多問題。 他大量了一下,問我道:“你問這個幹什麽?你認識他?”
我把大概的情況和他講了講,說了這個人的背景和大概。
他微微露出驚訝的表情,說道:“你認錯人了吧,這副畫是我二十年前臨摹的,你當時才多大?而且,既然是臨摹就還有一個原畫,那個更老。”
他指了指門外,是遠處的一座雪山:“我是在哪裡見到那幅畫的,你想知道跟多可以去問喇嘛。”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大雪蒙蒙中,隱隱約約有銀白的建築在發光。
“那是什麽地方?當時有什麽奇怪的事情發生嗎?”我問道,一般小哥出現的地方都會有奇奇怪怪的事情發生。或者,那個喇嘛廟本身就不一般。陳雪寒想了想才道:“沒有什麽奇怪的事情,唯有奇怪的就是喇嘛讓我一定要臨摹那幅畫。”當我問他為什麽都時候他就說:“喇嘛能看到因果,他讓我畫,我就畫,沒有為什麽。他能看到這幅畫之後的一切我又看不到。”
陳雪寒告訴我,畫中的年輕人,應該是喇嘛廟的上賓,油畫的原版是大喇嘛在這個人離開三天前畫的,他這副是後來臨摹的。那年冬天他在喇嘛廟住了好長時間,偶然在大喇嘛的房間裡看到了那幅畫,大喇嘛便一定要他繪畫,於是乎他就嘗試畫下來了。
“你要去嗎?三百塊錢,我帶你去。”他說道:“那個喇嘛廟,不是本地人,沒法進去。”
也許喇嘛能看到的因果,就是這三百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