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進到宿舍中央,他才將目光移到了周圍的陳設。兩張嶄新的鐵質雙架床各居一側,上邊已經鋪好了薄薄的床板和雪白的被褥;除了床底,唯一能放東西的就是靠近滑動玻璃門邊上的那有些生鏽的四格儲物櫃。門後便是灑滿陽光的陽台,以及一間僅能容納兩人的衛生間。
將行李都安頓完畢後,楚雨辰輕手輕腳的爬上了右邊的上鋪——正式宣告了這是他的私人領地。
就在他要親密自己的被褥時,毫無預料地看見了一張無比駭人的臉,令他心臟大跳了一下——主要是因為他太過黝黑,遍布汙漬。就是自己煉藥時炸了,也不見的有這麽狼藉。
小男孩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湊了上來,近距離掃了楚雨辰一會兒,目光主要是停留在那雙銀眸上。之後,他便利索的跳到地板上,似乎不怎麽感興趣的走向衛生間。他的確也必須需要去那裡一趟。
“我…我叫楚雨辰,你呢?”楚雨辰遲疑地問道,他也總不能不問。
那名男孩一怔,直至他拉開玻璃門時,才意簡言駭地答了一句:
“舞千帆。”
約莫過了十多分鍾,楚雨辰難以置信地看見:從裡面走出來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先是那油光可鑒的黑長發,自然蓬松的搭在腦後,一臉還不太成熟的俊容略顯的有些冰冷,大眼睛,厚眉毛,翹翹的眼睫毛。眉宇間透露著一些這個年齡不該有的東西。
最引人注目的,還是舞千帆赤裸的上身,似乎已經有了些肌肉的線條,還有右胸上的那巴掌大的,類似一隻鳥的黑色圖騰。
楚雨辰自然地以為那是紋身——在他的印象裡,那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舞千帆沒有理會楚雨辰異樣的目光,兩手往上鋪護欄上一搭,就這麽翻上去,似乎沒有看到梯子。
他盤腿而坐,將眼睛閉上後室溫似乎都回升了幾度。
楚雨辰五味雜陳地在學校度過了第一個晚上。直到從食堂吃完晚飯回來,宿舍裡也未增添新成員。難道說,以後要和這位不近人的怪舍友獨處了?他也不知道這是好是壞。
第二天,開學典禮如期舉行。
二、三年級的學生整齊的列隊在操場上,其徐如林。而一年級的新生鬧鬧哄哄,亂作一團。只不過,在校主任王水生抬手釋放了一種無形的壓力後,現場頓時鴉雀無聲。
楚雨辰換上了藍白色的校服,同養月溪一塊兒站在稀疏的人群中,這一會兒,該到校長講話了。
“同學們!新的,一學年,就在,此刻,開始了,特別,是,一年級的……”
對於這過分的斷句,高年級的學生已經確確實實的麻木了,至於他後面在說什麽,恐怕也就只有一小部分的新生在聽吧…
時間似乎停了下來,每個瞬間都變得無比延緩。
將近尾聲時,一道突如其來的藍光把天空撕成兩半,引得所有人抬頭仰望——原來是春天的一道驚雷。綿綿細雨伴著姍姍來遲的隆聲落下,滋潤著芳草和芳草上的小男孩、小女孩們。
不少人在內心裡雀躍的呐喊起來。
“現在,請年級的各班主任,將班級,帶去教室。”
見雨下了起來,禿頭校長方瑰也無法再“賴著臉皮”講下去,偌大的開學典禮到此結束。
幾位坐在演講台上的長桌後的老師紛紛走下台,朝一年級二班走去的,是一位風華正茂,身段窈窕的年輕女老師。
不錯,
正是楚雨辰昨天見過的那位。 旁邊幾個班級的學生難免有些失望,引得他們的老師很是尷尬。
“二班的學生,跟我來。”楊千絮朝她的學生們喚道。
雖然是一年級,但這裡的學生最小也有八歲,在管理方面上應該不會出現大問題。況且,這些新來的小家夥們也很聽話。
楚雨辰跟著只有十八個人的隊伍進了教室,就在操場邊上教學樓的第一層,除了小一點以外,其余和傳統初學教室並無差異。
在楊千絮的指揮下,學生們迅速地坐上了事先安排好的位置。
楚雨辰驚喜地和養月溪坐在了一起,同時也驚訝地坐在了舞千帆的前面。
“他就是你的舍友?”養月溪湊到楚雨辰耳邊,悄悄地關心道。
“嗯。”楚雨辰答道,昨晚吃飯時,他就已經和養談過了他。
“好冷啊。”養月溪故意打了個顫。
…楊千絮在台上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她輕柔的聲音無比動聽,以至於班裡很自然地靜了下來。爾後,她往台下掃視了一圈,語氣一轉忽地開口道:
“每一屆,能到城市裡上中學的學生隻佔少數,更何況這裡是偏遠地帶,擁有被推薦資格的學生少之又少。”
“所以,我希望你們不要虛度時光。我也許會很嚴格,讓你們肩負比別人大幾倍的壓力,請不要怪罪。”
說道這裡,楊千絮雙手撐在講台上,目光變得富有鋒芒,她決不允許她的學生成為無用之人,哪怕是一個。
“話沒必要說太多了,現在就開始上課,以後我的話都隻說一遍!”想不到這位老師外表溫柔,實則如此嚴厲。
一二班的學生們各個把腰板直起來,打起精神。楊千絮嫻熟地撚起一根粉筆,轉過身去,標致的字符被刻畫在黑板上。
“巫師,大陸第一職業,歷史長達兩千三百余年。”
學生們忙拿出抽屜裡的紙和筆記下來,沒有例外。
“目前統一的巫師分級法是由一位名為特粒底斯克的歐雅人制定的,以對巫術的掌控程度為標準,從低到高依次為丁級,丙級,乙級,甲級,玄機,天機,無涯,無雙,無我。其中前四級為小巫,之後四級為大巫,最後一級並不是確切的掌控水平,只是抽象的境界。”
“除此之外,純度和儲量都是表述元素之魂的數據。簡單來說,純度越高,元素掌控更加精確;儲量越高,元素掌控越持久。”
“現在,我來展示最基礎的掌控技巧,仔細看。”
“對於任何一種巫術的掌控,其熟練程度大都分為三重境界。分別為:意縱,心縱,魂縱。只有掌控了意縱技巧,才可以考取代表巫師等級的丁級巫戒。”
“意縱並不難感悟,就好像操縱你的手指擺動一樣,去操縱你的元素之魂,把它想象成你的肢體,用意念去指揮它。”
說話間,楊千絮的手掌心上已凝聚成了一顆翠綠湧動,橙子大小的木元素球。只見不斷的有綠色線條從她胸口的元素之魂盈動出,蜿蜒匯聚到元素球裡。凝魂為球,意縱的一大境界。
“你們試試。”
不少人開始嘗試。楚雨辰也閉目凝神,喚醒了他那沉睡的金魂。
他有些激動。
跟著感覺,元素之魂像種子抽芽一般,兩三根金色細線從裡伸展出來。它們沿著楚雨辰的手臂緩緩前行,就要在他掌心交匯。刹時,連接不知為何中斷了,金線又飛速退縮回去。
另一旁的養月溪也是如此。大約了過了十分鍾,還是沒人能將元素線凝聚成一個點。
“這很正常,不要灰…”楊千絮話還沒說完,一雙美眸就瞪大起來。
全班人都感受到了背後傳來的一陣炎炎炙熱。
十八雙眼睛統一地盯向最後一排那個男孩。他手上將近一立方分米大的火球比楊千絮的還要大。
舞千帆悠然自得,也不奇怪這群人為什麽全都盯著他。他瀟灑將右手一甩,把半個教室映紅的火球收了回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楊千絮才小聲從嘴裡喃喃:“天才…絕對的可造之才…”
已經是巔峰玄機巫師的她, 用意縱凝聚的元素球最多就那麽大,可他連個丁巫都還不是!
講解結束時,已到午飯時間。
“下課,下午由黃北軍老師帶你們去操場進行實踐教學,都去吃午飯吧。”楊千絮道,直至此刻,她的唇都還有些顫抖。
“舞千帆,你跟我來...”
走了一路,兩人來到一間標有“指標測試室”字樣的門前。
推門而入,她停在了一台形狀古怪的機器前,陸續給舞千帆測試了一些指標。
然而,所得出來的數據除了比正常人高,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奇怪…”楊千絮坐在桌子邊上,手撐著下巴,秀眉緊皺。
正當她毫無頭緒時,一旁的舞千帆抬起右手,釋放出火球。楊千絮立馬扭過頭來,近距離看著他,那張冷俊的臉依舊無瑕。
“家族傳承之火與心相通,而且風能助火。”
“什麽?!”她這才發現,原來火元素球裡,還包裹這一個體積稍小的風元素球。
舞千帆凝視著手心裡的火球,雙眸似乎也有烈火在燃燒...
雙元素之魂,《巫史》裡從未提到過。盡管有些著作指出,這種現象可能是巫師進化的趨勢,但是是不符合現有的巫術理論的。
楊千絮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曾看過的書籍,冷靜下來分析...盡管如此,當她親眼目睹到雙元素之魂時,仍然按捺不住震驚。
“你...你先去吃飯...”
說完,這位年輕的女教師便匆匆朝辦公樓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