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我永遠是第二名。
有個穿藍衣服的男孩,坐在窗邊,經常喜歡透過窗戶看風景,他永遠是第一名。
他有些古怪,除了聽講,他什麽話也不說。
有人找他,他默不作聲;有人問他,他默不作聲;老師讚美的句子,他也默不作聲。
他好像能解決所有的事情,有一次,十幾個男生圍住他,要讓他好看。他,誒……現在想到都鼻子疼。
他的成績永遠壓我一頭,除了字跡實在不怎地,其他的……哦,還有體育,他陪我一起在中遊逛蕩。
他喜歡帶兜帽,戴口罩,黑色的。加上深藍的衛衣和兜帽,嘖,他的衣品不錯。
我……除了第二,就沒有考過別的分數。我想考一次第一,就像是開學初老師說得那樣,人呐,總得有個目標。
他的目標是什麽?
我跟著他,從縣裡最好的小學,市裡最好的中學,省裡最好的高中,到……第二名,第二名,還是第二名。
我想著,總歸要找些事情可以拿第一的。
初中的時候,我打趴了一個一米八幾的體委,特別老實。還好我機靈,差點挨了處分。我們後來……不打不相識!
高中的時候,我甩掉了第六十三個女朋友,還是第六十五個……超友誼的朋友。咦,當時……誒,惡心。
再之後,我發現人們都已經離我太遠了,我想試試,第三名是什麽感覺。
那個“第一名”跑過來,拍拍我的肩,用一種青春期男生特別正常的方式和聲音說:
“不要辜負你自己。”
天可憐見,十年了,我TM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
我當時氣急了,用力地錘了一下桌子。全班都回過頭,我當時就罵開了,懟著我想的他的弱點一直罵,一直罵。老師進來了,他看了我一眼。我知道那是為什麽,因為那個男生已經平靜地趴在桌子上,他睡著了。
他TM睡著了。
後來,我還是第二,那次簡單,我考了滿分,作文也寫得不相上下,也是滿分。我以為,並列第一應該是有的,但是,但是,但是!
烈士子弟,加十分。
娘的,老子,哎!
這是命,不是能力了!
我填的是帝都考古,不知道他是什麽。那個體委,我的好兄弟,他笑笑,說自己清華的時候,我哭了。
高考完了,他做他的第一,我做我的第二,我跟他說,走,喝場酒。
我轉身,大聲叫道,“第一”同意了,跟咱們喝酒!
班級裡響起了震天的聲音,女生們側過頭,有些在笑。
我說,就明天,學校門口那個大排檔!
哦!!
又是震天的歡呼。
大家吼完了,我也出氣了。安靜下來,也不知為什麽地搖搖頭。
然後。
“好!”
平靜地一個男聲。所有人靜了幾息,隨後,奔走相告著,全年級,全校都知道了!
第二天,我一個人先吹了三四瓶。借著酒勁,我問他。
“我說,你,為啥要考第一啊!”
問完了,我想了想,全身忽然就冰涼了,手腳,軀乾,這大夏天的,寒意從最深處透體而出,浸潤了我的全身。
那幫家夥還在起哄,有幾個認真聽的,也都嚼著菜。
他嘬了口紅星二鍋頭。
“我不想和你比。”
“確實,確實,比不過,比不過……”
“呵呵。
” 周圍善意的取鬧。
“因為這都毫無意義。”
“老凡爾賽了呀!”
有幾個發現我臉色不對,也都端正了態度。
我想動,但那冰冷而滲入骨髓的寒意卻又勸阻著我,別去,別去。
他又喝了一口二鍋頭,我深呼吸了幾大口氣。
那群家夥發現我的臉再也不是那個痞樣了。
我平靜而冷漠地望著他,正如他曾經平靜地望著我。
“你也不必和我比。”
我抄起一個酒瓶,第一下砸碎,第二下就能扎進太陽穴裡。
“因為這也毫無……”
我被掀了出去,肚子上的血淌到水泥地面上。
“……意義。”
幾乎沒有停頓,他把話說完,站起身,沒看那幾個同樣站起來的,抄起酒瓶的大漢。
他走到我面前,看我平靜的捂著肚子爬起來。
“當”“當”“當”,酒瓶敲到他身上。
“你的世界是如此真實,那,你想看看虛幻的世界嗎?”
他的雙手突然聚出一個圓球,透明的。隨後那圓球慢慢擴大。
我懵懂著,又清醒著,“淚水”模糊了我的雙眼,一切,又有什麽意義?
我透過淚水,看到了逐漸模糊的那五個人,想到那個溫和老實,愛玩梗講笑話的體委。
我不敢動,我想,他們一定會看到我的身體模糊,透明,就像我現在看到他們的樣子。
“第一”,哦不,那個人的樣子一定很平靜。
我,會怎麽樣?呵,沒有親人,沒有朋友,這還有什麽意義?
怪人,真是個怪人,我很那個怪人,真的,我恨怪人。
怪人,怪人,呵,到頭來,還是不願意講……
我很,我很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