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二憨子意識到了自己正在往洞裡直落,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拚了命似的用雙手抓住背上的陳三妹,不讓她脫離自己的背而獨自摔下去。
寧願自己去受傷,或者是自己不幸摔死,也不願母親受到傷害。
只聽“撲通”的一聲響,劉二憨子連同背上的陳三妹,同時落到了洞底上。
好在洞底離洞口不高,不過八九米深的樣子,也就那麽三丈來高還不到。
更幸運的是,洞底下沒有亂石,而是多年來積下了厚厚的一層落葉。
落葉不知歷經了多少年的風霜雪雨,最底下的一層落葉,已經腐爛了,腐爛得變成了一層厚厚的黑色泥土。
泥土的上面,才是不久前落下去的一層枯葉。
為了保護背上的陳三妹,劉二憨子在落地的那一霎那,自己的身子正面臥在了洞底上。
隻覺胸部一陣痛楚,喉嚨一陣發癢,他想吐。
而背上的陳三妹,沒有離開他的背,掉下去後竟然是毫發未傷。
接著又是“咚”的一聲響,潘英也跟著劉二憨子娘兒倆掉了下來,掉在離劉二憨子不足兩尺遠的地方。
“好險!”
劉二憨子的意識很清醒,心裡大驚。
就差那麽一點點,潘英就要落在自己跟娘的身上。
要是那樣,娘豈不是要被掉下來的潘英給砸住,壓扁,自己不是更慘,被壓得更扁。
就是不把娘和自己壓扁,也要把娘給砸傷。
他很慶幸。
“你還活著嗎?”
劉二憨子問剛剛掉落在洞裡的潘英。
“你才死了呢!”
潘英在掉落洞裡的那一刻,太突然了。突然得“啊啊啊”的叫著,手在空中亂舞,腳在亂蹬。什麽都來不及想,只是一眨眼睛的功夫,潘英就落在了洞底上,就像是飄落到洞底一般,竟然也是毫發無損。
奇怪的是,潘英的身子還是站著的。
潘英正在慶幸自己還是活著的時候,聽得劉二憨子那樣的問自己,氣得沒好氣的回答了一句劉二憨子。
“沒有死,活著就好!”
劉二憨子並沒有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麽,也沒有感覺到潘英在為自己剛才問的那一句話生氣,又不知輕重的補充了一句。
“你是巴不得我摔死才好,對不對?”
“我怎麽會有那樣的想法呢?”
劉二憨子翻身扶著陳三妹坐了起來。
“你有!你嫌我拖累了你,成了拖油瓶!”
潘英不依不饒。
“咦!奇了怪了?你剛才沒有摔倒地上?”
劉二憨子突然發現,跟自己說著話的潘英,怎麽就好好的站在自己的面前。
“是呀!怎麽了?我掉下來後,一直就是這樣站著的!有問題嗎?”
“你們兩個都別吵了!大家沒事就好!劉二,我們這是怎麽了?剛才就跟飛了起來似的!”
陳三妹被劉二憨子雙手扶著,坐在洞底的地上。
“是的,大娘!我們剛才是飛了起來,跟騰雲駕霧一般,就差那麽一點點就飛上天宮了,去見玉皇大帝了!”
潘英回答著,不覺“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英子,你說的是不是真的?我們怎麽會飛呢?那玉皇大帝他人呢?我們見著了沒有?”
“娘,你就別聽她在那瞎說了!我們這是掉進……”
“你才瞎說呢!大娘,我這就帶你去面見玉皇大帝!”
“你們兩個這是怎麽了?我到底聽誰的?相信誰呢?”
陳三妹被身邊的這兩個活菩薩給弄糊塗了。
自己的眼睛又看不見,但心裡感覺,好像是到了一個什麽地方。
至於什麽地方,她確實是不知道。能會飛,她也不相信自己會飛,劉二憨子也不會,英子姑娘會不會飛,她就不得而知了。
因為,英子姑娘是在山上,突然間就讓劉二憨子巧遇上了,那不是跟懂永突然遇上七仙姑有什麽兩樣。
難道英子姑娘也是仙女下凡,是仙女來著。
“英子姑娘,你要如實的告訴大娘,你到底是仙還是人呢?”
潘英聽了,不覺又是一陣“咯咯咯”的大笑。
“大娘,你猜猜!”
聽了陳三妹的這一問話,劉二憨子也忽然間的想起來了什麽?想起來了剛剛在她身上看見的那條大蛇,那大蛇竟然趴在她的身上,也不咬她?
還有剛才!
自己掉下來了,來了個嘴啃泥,而她卻站著好生生的。
“難道眼前的英子姑娘真的是什麽妖變的?”
劉二憨子想著,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後挪了挪,他好像是害怕起潘英來了。
“英子姑娘,你在說笑了!大娘我眼又看不見。即使是看得見你,我也分不清你是妖還是人來著?”
“大娘,你想我是妖,就是妖;你想我是人,當然就是人了!”
說完,不覺又笑了起來。
陳三妹覺得潘英說的話很對,很有哲理,也就無言以對。
不管英子姑娘是妖還是人,就像七仙姑,或織女一樣,有一顆仁慈善良的心,不傷害我們就是。
陳三妹心裡這樣想著。
劉二憨子心裡此時此刻也是這樣的想著。
洞裡潮濕而又陰暗。
除了從洞口上方剛剛被三人踩出來的一個洞,有一絲光亮透射進來外,裡面陰森森的顯得有些恐怖可怕。
三個人席地而坐,誰也看不清誰的臉。
“大娘,不跟你開玩笑了!大哥說的沒錯,我們是掉進一個山洞裡來了!我也不是什麽仙女,而是凡人一個,也想著修道成仙呢!”
潘英觀看了一下四周,心裡突然間就害怕了起來,剛才還嘻嘻哈哈的心情一掃而光。
原來,自己還沒有擺脫危險,並且,還進一步的陷入了絕境之中。
“什麽?我們掉進一個山洞裡了?”
陳三妹聽了,也吃驚不少。
“是的,娘!不過,你放心!你先坐著,我去找找,看從什麽地方能夠出去!”
劉二憨子的心裡,也不管潘英是妖還是人了,目前還是先找著出去洞外的地方才是關鍵。
說著,就站了起來,摸索著去尋找能夠逃出去的地方,或者是路。
劉二憨子先是抬頭望著洞口,想著能不能從洞口爬出去。
洞口離地面有快三丈來高,劉二憨子試著站著,把自己的右手舉起來,可還是離洞口差得太離譜了,想直接從洞口出去,除非像剛才潘英說的那樣,自己會飛,否則,也就別做夢了。
劉二憨子歎息了一聲,搖了搖頭。
他開始就摸索著去尋找洞壁,看看能不能從洞壁上攀沿上去。
洞子裡似乎很寬,摸不著邊。
劉二憨子摸索著,離開陳三妹和潘英就越來越遠。
“大哥!你去哪裡了?”
潘英這時候心裡越發覺得害怕起來。
她一邊呼喊著劉二憨子,一邊身子就向著陳三妹靠攏了過去。
“你別怕,我在這兒呢!”
劉二憨子的聲音,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嗡嗡”的,有回音在回旋。
潘英雖然聽到了劉二憨子的聲音,感覺劉二憨子沒有出什麽事,還在這洞裡,但她的身子,卻怎麽也控制不住的哆嗦起來。
她下意識的就抱緊了陳三妹。
陳三妹的身子突然的就顫抖了一下,因為她還不敢確定潘英的真實身份。
不過,她又很快的鎮定了下來。
她覺得面前的姑娘,不像是要傷害他們的人。
“英子,英子!你別害怕!有你大娘和大哥在,不會有什麽事的?相信大娘!”
陳三妹用好言好語安慰著潘英,也就不由自主的把潘英的身子摟得緊緊的,恍惚一對母女情深似的相偎著。
其實,連她自己也不清楚眼前的處境是什麽樣的。
她心裡唯一祈禱的是,“吉人自有天相”。
潘英雖然很是害怕,但被陳三妹緊緊的懷抱著,心裡突然間就溫暖極了。
這一種被懷抱著的感覺,自她剛滿六歲的那一年就沒有了的, 距今已經久別了十幾年。
那一年,五歲的她,眼睜睜的就看著自己的娘,被幾個窮凶極惡的海神給圍住,把娘逼上了絕路,硬逼著娘往懸崖上一跳,跳進了滔滔江水裡。
娘很快的就被洶湧的江水給吞沒了,是生是死,至今下落不明。
娘落下江去的那一幕,成為了她一生的惡夢,好多次她在夢中驚醒,喊著娘。
從此以後,潘英就失去了自己的親娘,失去了娘的懷抱……
潘英在陳三妹的懷裡,溫暖得淚流滿面。
劉二憨子在洞裡摸索了半天,終於摸到了一處洞壁。
心裡一陣狂喜。
突然的,腳下面有什麽動物急促而慌亂的跑過,並且不是一隻,感覺有很多隻。
劉二憨子雙腳並攏,緊貼著洞壁,就用一隻手去摸索著洞壁。
可摸索來摸索去,發覺洞壁是筆挺的大岩石,光溜溜的,有些地方卻長滿了一種什麽柔軟的東西。
劉二憨子心裡猜想,那一定是青苔了。
突然間,劉二憨子的頭頂上就“撲棱棱”的飛出很多隻小東西來,“吱吱吱”的叫著,在眼前亂飛亂竄,有的差點就撞瞎了劉二憨子的眼睛,幸虧劉二憨子的眼睛眨得快。
劉二憨子驚魂未定,腳下又發出了一陣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蛇在爬行。
“蛇!”
劉二憨子猛然間又想起來了潘英身上的那條大蟒蛇。不覺“啊”的一聲驚叫,然後,撒腿就向著洞口外面的有一處亮光的地方,沒命的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