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駿馬,在劉夏生的粉店前停步,眼前的狀況令二人慘不忍睹。
劉夏生的三間木屋、酸辣粉店,經過一場火的洗劫後,已不複存在,只剩下來的一些沒燃盡的木頭,還在一些灰堆和瓦礫裡燃著星星點點的余火,冒著一股一股殘留的余煙,到處是一片狼藉的悲愴景象。
“娘!”
劉夏生開始的時候是驚呆了,而後醒過來之後就哭喊著,衝進了燃著余火,冒著余煙的灰堆瓦礫裡,雙手發了瘋似的在余火裡,灰堆裡亂拔拉著。
“娘!娘!”
劉夏生一邊無亂的拔拉著,一邊痛不欲生的呼喊著。
秀英目睹著這一切,兩行淚水掛滿了兩頰。
“娘!娘——都是我害了你!都是我……”
劉夏生終於拔到了火堆裡一具被燒焦了,已經面目全非的屍體,他確認是自己的娘陳三妹無疑了?
劉夏生抱著被燒焦的陳三妹的屍體,哭著喊著,死去活來。
秀英不忍目睹,別過頭去。
這時,她側耳細聽,好像由遠及近,又有一群馬隊向著這邊馳來,很急,很凶狂。
不好!又是官府的馬隊來了。
此地,絕不宜久留。
秀英見路邊有一件破爛不堪的舊衣服,立忙撿起,跑向劉夏生。
“別哭了!快!快點把你娘的屍體裹起來,我們快些離開這裡!”
劉夏生聽了,用手擦了擦眼眶上的淚水,卻不肯動手。
“還愣著幹什麽呢?官府的人又來了!想把你娘的屍體搬走,想自己活著的話,就快點離開這裡!否則,你也休想離開這裡!”
說著,蹲下身去,就開始動起手來。
劉夏生見狀,不再猶豫,忍著悲傷,就和秀英一道,把陳三妹的屍體用撿來的破衣服裹了起來。
馬蹄聲越來越近。
“快把你娘的屍體杠起來走呀?”
劉夏生身子發軟,手腳無力,搬動了幾次,都沒能將陳三妹的屍體搬動起來。
自己何曾經歷過這種殘酷的境地。
“還是我來替你!”
秀英說著,一隻手就把陳三妹的屍體夾在了腋下,飛身上馬。
“又是他?今天早上救走了風水先生的那個人!”
馬隊馳奔而來。
此刻,就有人認出來了劉夏生,並對同來的人說道。
“這回,千萬別讓他再跑了!”
“等等我!”
聽到官府的人是在議論自己,劉夏生嚇得連爬上馬去的力氣都沒有了,隻得求助。
秀英回過頭來,從假發上取出兩支發簪隨手往後拋出,只聽到一陣馬的哀鳴聲,跑在馬隊前面的兩匹馬,受驚兩蹄揚起,隨後栽倒地上。
其它的馬匹見了,也驚嚇得跟著揚起雙蹄,哀鳴著,不敢向前,馬隊一陣大亂。
秀英趁機伸出來一隻手,將劉夏生拉上了馬背。
黑色的駿馬,馱著秀英和劉夏生,又沿途返回。
把後面的喊殺聲,馬蹄聲,拋得越來越遠……
“謝謝你!秀英妹子!”
劉夏生到了這時,才心生感激。
見後面沒人追來,駿馬又拐進了林子裡。
“真沒想到,你這麽孤傲的人,怎會說感激的話了?”
“事實如此!你已經出手相救了我兩次,開始,只是我誤會你了!”
“也是!這不會怪你。了解一個人,還是需要一些過程的。”
秀英說著,
頓了頓,好像是遲疑或權衡了片刻。 “大哥,既然有緣在一起,以後,還不知道怎麽稱呼你呢?”
“我姓劉,因為娘生我的時候是夏天,所以,就夏生。”
說到這,劉夏生又哽咽了。
“劉夏生,劉大哥!事已至此,哭,已經沒有什麽用!如今這世道,生離死別,不足為奇!大丈夫生於亂世,當帶三尺劍立不世之功才是!”
“真不愧為是女中豪傑!”
劉夏生心生佩服,停止了抽泣。自己不想在秀英面前,再被她看扁。
李賢聽到馬蹄聲,站起身,循聲望去,從樹林裡穿出來的正是秀英她們,迎上前去。
“人,救出來了嗎?”
秀英歎息了一聲。
“在這裡!可是……”
秀英沒有再說下去,翻身下馬,將腋下夾著的陳三妹的屍體橫放在地上。
李賢見秀英欲言又止,就已經知道劉夏生的娘已經遇害了, 心裡已是悲痛萬分。
而後又見秀英將一具裹著的屍體陳放在了地上,不想而知,那應該就是陳三妹的屍體了。
李賢雙膝跪地,叩頭便拜。
劉夏生下得馬來,走向李賢。
“大哥,請起吧!如果我娘,有在天之靈,我想,她是不會怪你的!也不會怪我的!要怪,她也只會怪這個世道!”
“不!兄弟!都是我害了你!害了你娘……”
“不說這些了!你有難,我有難,大家都有難!我們現在已經是患難相處,就不說誰害了誰的話了!”
劉夏生說完,就伸出自己的雙手,去將李賢攙扶起來。
“難得兄弟深明大義!我李賢今生,欠你的,欠你娘的,一定加倍奉還!”
說著,李賢又面向劉夏生行了一個揖拜禮。
“好了,劉叔!你也別為欠下的情太感內疚了!我們還是先將伯母的屍體,找個安身之處再論前程好吧!”
“嗯,好吧!只是……”
李賢點頭稱是,但言猶未盡。
“李叔還想說什麽呢?”
秀英看著李賢。
“只是這裡沒有一塊好地,是她的立身之處!”
“那請問劉大哥,你的意思呢?”
“如今到了這步田地,先就暫時委屈一下我娘了。隨便一個地方,一塊地,讓她能夠棲身就行!”
“那行!以後,我尋到有風水寶地了,清明節再來祭拜遷墳也未嘗不可。”
於是,三個人掘坑,將陳三妹的屍骨埋於此山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