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王景波的家以後,民兵老張覺得不用再去其他村民家裡走訪了。事情已經很清楚了,塔兔調戲馬翠花,圖謀不軌。因為未能達到目的,他為了報復馬翠花,才故意造謠汙蔑,惡意中傷。另外一個民兵也讚成老張的意見,他倆覺得當務之急,應該盡快找到塔兔,立即審訊。如果一切屬實,那就把他捆回大隊部,交給孫書記處置。
可黃隊長不同意。黃隊長長期受孫書記的影響,懂得一個道理:兼聽則明,偏聽則暗。不能只聽馬翠花的一面之詞,還是應該走訪一下其他村民,從多方面進行驗證。雖然他和老張他們兩個一樣,也確信馬翠花講的都是實話,可該走的程序還是要一步一步地走完。
黃隊長說得有道理,老張他們兩個隻好背著兩支步槍,乖乖地跟隨黃隊長行動。黃隊長隨機地走訪了幾戶村民,說巧不巧,他們剛好在一戶村民的眼皮子底下經過,那戶人家與黃隊長以前有些瓜葛。黃隊長的行動,不經意間引發了一場大事件,黃隊長對此卻是完全不知。
開始走訪之前,黃隊長又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個筆記本。他翻開了筆記本看了看那幅畫,然後非常自信地把筆記本又合上了。
黃隊長一行人走訪了五戶人家,結果發現沒有一個人說王景波夫婦的壞話,這讓黃隊長多少有些意外。他原以為,哪怕王景波夫婦人緣再好,也一定會有人說點兒難聽的話。他為此還預先做好了一點兒心理準備,他在心裡給自己定了一個原則:除非有人拿出確鑿的證據,能夠證明馬翠花害死了她的女兒小芬,否則就不予理會了。
那幾戶人家都說,馬翠花對待鄉親們很友善,從來沒有跟別人紅過臉吵過架。她確實打過小芬,大夥兒也都看見過,可誰沒有打過孩子呢?哪個孩子沒有挨過揍?這些都是家常事兒,沒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黃隊長想想也是,自己小時候就沒少挨揍。
有幾個村民還信誓旦旦地為馬翠花擔保:她絕對不會害死女兒小芬的!說她害死小芬的人,良心肯定壞掉了!
聽了這幾個村民的話,黃隊長在心裡暗暗慶幸:好在自己沒有懷疑過馬翠花。要不然的話,這幾個村民的話會讓他一整天都不開心,他承受不起良心壞掉了這樣的嚴厲指責。
走訪結束後,黃隊長得出了最終結論:小芬是被淹死鬼勾走的,是意外死亡,與母親馬翠花無關。
他又征求兩個民兵的意見,老張他們兩個異口同聲地說:
“隊長說的太對了,事情就是這樣,我們沒啥多余的話好說。”
黃隊長聽完二人的意見,他忽然又問:
“老張,我沒有想到,馬翠花的人緣太好了!如果她不是地主的後代,應該不會這樣吧?”
老張聽了黃隊長的話,眨巴眨吧眼睛,半天才說了一句:
“王景波他們夫婦倆個太小心謹慎了!如果我是他們的話,我不會替塔兔求情。”
說完,老張又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黃隊長把手一揮,大聲說道:
“走!咱們去生產隊隊部,等著塔兔回來後就拿他問話。”
黃隊長說完,又吩咐老張他們二人,去向老鄉尋找一條繩子,準備用來捆綁塔兔。那群一直跟隨在他們身後看熱鬧的孩子們,聽說一會兒要捆綁塔兔,孩子們頓時非常高興,禁不住大喊大叫起來。有兩個孩子趕緊往家裡跑,去向他們的家人報告這個大好消息。
塔兔在村子裡人緣不好,
連小孩子們都很不喜歡他,甚至對他有些憎恨。 調查至此結束了。整個過程中,黃隊長從沒說過要找張遇春問話,提都沒有提一句。看來王景波想多了,張遇春的老爹也跟著想多了。
塔兔一家不是徐家窩堡的原住民,他們是外來戶。前幾年,老母親帶著三個光棍兒子,從很遠的外省來投奔本村一個親戚。家裡窮的叮當響,剛來時只有幾隻大筐,用柳條編的那種大筐,裡面裝著鍋碗瓢盆和兩床被子,這就是他們的全部家當。最近兩年才漸漸好起來,村民們一起出力,幫助他們蓋了新房子。
塔兔在徐家窩堡,要說他是好人的話,100個人當中肯定有99個人都不會同意,可他又不是偷雞摸狗遊手好閑的二流子。他在來到徐家窩堡之前是啥樣的人,大家都不清楚。來到本村後,人們發現他的毛病就是愛在女人身上打主意。沒有結婚的大姑娘小姑娘,他通通不碰,他就愛招惹那些結了婚生了娃的婆娘們。
除了愛招惹婆娘們以外,他還愛招惹婆娘們生出來的娃兒。見到那些娃兒,他就捉住不放,讓他們管自己叫乾爹。如果孩子們不順從,他就用滿臉的大胡子扎那些孩子的臉,直到把孩子弄哭為止。
塔兔得罪了婆娘們和婆娘們生出來的娃,就得罪了全村人。
今年早些時候,有一天晚上生產隊開會,據說有重要事情宣布,要求每戶人家都要到場。當時王景波不在家,馬翠花去開會。
隊部屋裡點著昏黃的煤油燈,冒著濃烈的黑煙,嗆得人們直咳嗽。屋外的馬廄裡,偶爾會傳來公馬發出的謔謔謔聲,它們又用蹄子踢著地面,發出嗒嗒嗒的動靜。
會議其實沒啥大事兒,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村民們一向如此,他們把雞毛蒜皮的小事兒當做大事兒,時刻放在心上;而把那些真正驚動天下的大事兒當做沒事兒一樣,漠不關心。這和他們信奉的一個人生哲學有關: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馬翠花手裡拿了一個鞋底,一邊聽李大腦袋說話一邊納鞋底。家務活太多,白天忙不過來,黑燈瞎火的,她也閑不下來。
塔兔站在她身後,不停地拿眼睛盯著馬翠花看。馬翠花梳了一頭齊肩的短發,這是本地已婚婦女的標準髮型。塔兔已經關注馬翠花很久了,曾經做過幾次語言挑逗,都被馬翠花嚴厲回絕了,可塔兔一直不死心。
不巧,馬翠花把鞋底掉在了地上,她彎下腰去撿鞋底,撅著屁股在地上四下亂摸。塔兔看見了,故意往前面磨蹭,趁機拍打了兩下馬翠花的屁股。馬翠花迅速站起身,轉頭一看是塔兔,就氣憤地大罵,又用拳頭砸塔兔。旁邊的一群社員不但不阻止,有兩個還哈哈大笑,跟著取樂,把馬翠花氣的沒法沒法的。
塔兔得意洋洋,嘴裡發出淫邪的笑聲。好不容易熬到了散會,馬翠花趕緊逃跑回家。
馬翠花長得不算漂亮,但也不難看。她人高馬大又豐滿,看在塔兔眼裡,那是一身好肉,比天鵝肉還要好吃。
塔兔覺得馬翠花是地主的後代,佔她一些便宜也沒啥大不了的。他心裡一直癢癢的,尋找著再次下手的機會。
過了一陣子,塔兔終於遇到了機會。那是一個中午,馬翠花一個人在附近的田頭地梗上割豬草。塔兔看準了機會,馬上湊到跟前。看著馬翠花撅著屁股,高聳的胸脯,塔兔忍不住了。正要撲上去,馬翠花一抬頭看見了塔兔,她把鐮刀橫在腰間,用力揮舞著。
塔兔嘿嘿一笑。
“大妹子!咱倆玩玩呀?”
馬翠花厲聲說道:
“你不要打壞主意,我可不是什麽爛女人,也不是豬狗那樣可以隨隨便便。”
塔兔仍不放棄,繼續嬉皮笑臉,死纏爛打。
“大妹子,你都是三個孩子的媽了,啥玩意兒沒有見過?又不是黃花大閨女!人生一輩子,能快活一天就快活一天。”
馬翠花不理睬塔兔,忽然大聲喊:
“救命啊,抓壞人啊!”
塔兔沒想到馬翠花居然大喊救命,這可不得了!這裡距離村子不遠, 很容易就會被人發現。塔兔一看不好,趕緊鑽進玉米地跑掉了。
塔兔心裡清楚,如果把他當做強奸犯抓起來,說不定小命都有可能丟掉,去年劉家窩堡有個強奸犯就被槍斃了。槍斃前,政府召開了萬人公審大會。那個人被剃了光頭,五花大綁在一輛大卡車上,一直低著頭,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槍斃後,又在各處張貼布告。布告上,在那個強奸犯的名字後面打了一個大大的紅叉,看著都讓人心驚膽顫。
塔兔又氣又恨,心中欲火焚身。他恨馬翠花,恨不得把馬翠花撕爛了。他鑽進玉米地後,發瘋似的用腳狠踩玉米,踩倒了一大片。
等到太陽落山後,塔兔悄悄溜回了村裡。他豎起耳朵仔細聽,發現和以前一樣安靜。路上又遇到一個村民,那人和他打了招呼,沒有任何異常,塔兔稍微放心了。
第二天,塔兔在生產隊裡勞動時,遇到了馬翠花的老公王景波。他小心翼翼地觀察王景波,發現王景波也是一如既往,跟塔兔有說有笑,沒有任何異常。塔兔徹底放心了,看來馬翠花並沒有把事情鬧大,她自己忍氣吞聲了。
塔兔心中頓時又升起了一絲希望,邪念死灰複燃。他想再找機會試試,他仍然不死心。塔兔心想:
“王景波和馬翠花都是地主的後代,諒她也不敢怎麽樣!”
這個想法在塔兔心裡根深蒂固。他這個外來戶,和徐家窩堡的原住民十分不同。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塔兔原先生活在遠方的外省,看來外省與本地的風氣很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