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遇春逃學了,他和劉小力兩個一起逃學了!
一開始,家裡誰也沒有發現張遇春逃學了。他和往常一樣,每天吃完早飯後,背起書包就離開了家;然後走到劉小力的家門口,站在門外大聲喊叫:“劉小力,劉小力!”張遇春的喊聲很響亮,老媽在自己家裡都能聽見。
劉小力聽見喊聲後,很快就背著書包出來了。接著,兩人說說笑笑地往學校裡走去。原來這一切都是演戲,等到沒有人注意時,他倆就嗖地一聲鑽進了身邊的青紗帳,無影無蹤了。等到下午放學時,他倆又會背著書包,按時返回家中。
誰能想到,他倆居然逃學了!
黃老師發現張遇春和劉小力曠課了,可他並沒有放在心上。小學校沒有圍牆,沒有校門,學生們想曠課就曠課,說退學就退學了;有些甚至連說也不說一聲,直接就消失了。來來去去的,不會引起任何人注意。這在本地已經形成了一種傳統,不能因此責怪黃老師。其實,黃老師是一位非常好的老師。
黃老師替張遇春感到惋惜。他在張遇春逃學第十天時,曾經跟教音樂的單老師發了一些感慨:
“張遇春這孩子是塊讀書的好材料,他不來上學,實在太可惜了!”
單老師不記得誰是張遇春,她能記住高振華,因為高振華唱歌很好聽,而張遇春唱歌總跑調兒。
黃老師趕緊提醒她:
“你怎忘記了?就是那個說豬聰明的孩子。”
黃老師的提醒恰到好處,單老師馬上想起來了。不但想起了張遇春,連他老爹也想到了。
“老張頭是國高畢業生,他怎麽會允許他兒子退學呢?我記得他怕兒子不好好讀書,特意給他起了一個名字叫遇春,時刻提醒兒子。”
單老師把遇春上學第一天的情景,從記憶深處找到了,而且沒有任何錯誤。一個學期快要過去了,她印象深刻,依然清晰地記得。
黃老師和單老師都以為張遇春退學了,不讀書了。在小學校裡,退學是司空見慣的事情,兩位老師一點兒也不奇怪。
黃老師聽了單老師的話以後,歎了一口氣,顯得有些無奈又非常世故!
“如今這社會,大夥兒都是說一套做一套的,別太較真了!”
單老師馬上表示讚同,她在這方面也累積了很多人生經驗。
黃老師其實誤會了張遇春的老爹,張遇春的老爹並沒有說一套做一套,他是認真的。他雖然在家裡務農,用遇春老媽的話說,白瞎了他學到的那些文化,可他非常重視兒子們讀書學習。他不知道張遇春逃學了,倘若被他知道了,他定會暴跳如雷,把兒子狠狠揍一頓的!
張遇春的老爹對於孩子們上學讀書有一個規矩,這規矩明顯是重男輕女,可幾個女兒都沒有反對:兒子們必須好好讀書,不許退學,沒有理由。至於女兒們,則隨她們的便。想讀便讀,不想讀書就回家務農。
發現張遇春和劉小力逃學的,是馬翠花!
又到了夏天,馬翠花想到了死去的女兒小芬。那一天中午,她一個人來到了小芬的墓地,手裡拿著一遝紙,打算給小芬燒些冥錢。
走到墓地跟前,馬翠花突然發現,小芬的墳墓被人清理過,墳墓周圍的野草都被拔乾淨了,墳頭上擺放著一堆野花。
“誰來這裡了?”
老公王景波最近一直忙,他肯定沒有來過。如果他來過的話,也一定會告訴馬翠花的。
那會是誰?莫非見鬼了?
剛好,
身邊刮起一陣風,墓地周圍的青紗帳發出嘩啦啦的響聲,像海浪一樣。馬翠花頓時一驚,雙腿一軟,就坐到了地上。 風很快就過去了,周圍又恢復了平靜。馬翠花平靜下來,她跪在地上,把手裡的冥錢點著了,一縷青煙飄上了空中。
只聽馬翠花小聲念叨著:
“小芬啊,媽媽對不起你,你不要怪媽媽呀!”
說著說著,竟然哭了起來。哭了一陣後,馬翠花站起身,繞著小芬的墳墓走了一圈。忽然,她發現了兩隻書包。一個是已經發白的舊黃布書包,另一個是藍底白花的書包。
“誰?這是誰的書包?”
馬翠花朝周圍大聲喊叫。過了一會兒,周圍還是靜悄悄的,沒有一點兒動靜。馬翠花又大聲說道:
“孩子們,快出來吧,你們要是再不出來,我就把你們的書包拿走了。”
這句帶有恐嚇的話發生了作用。很快,就看見張遇春和劉小力從旁邊的玉米地裡急忙鑽了出來。
“你們為什麽來這裡?為什麽不去上學?”
張遇春平時就對馬翠花有點兒畏懼,這會兒看上去更加小心翼翼。他小聲說道:
“不想讀書了,讀書沒用!”
“胡說,不讀書就是瞪眼瞎!”
“讀書了也是回家種地,也是農民,瞎不瞎都沒啥大關系!”
張遇春的反駁,讓馬翠花一下子閉上了嘴,她想不到用什麽話來回復張遇春。馬翠花略停一會兒,語氣和緩地問:
“這些花都是你們倆放在這裡的吧?”
“嗯。是我們乾的。”
“你們為什麽要給小芬擺放一些花?”
聽到馬翠花追問,劉小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原來,張遇春和劉小力連續逃學十余天后,把能想到的好玩的把戲都玩膩了,兩人都感覺到有一點無聊了。張遇春靈機一動,突然有了一個主意:
“塔兔活著時,咱們對他又恨又怕,不如今天找他報仇去!”
“怎報仇啊?”
劉小力想不到有啥辦法能報仇,塔兔已經死了,能把他怎麽樣?
“咱們去找些石頭,把石頭壓在他的墳頭上,讓他在地底下喘不到氣,憋死他!”
這個主意聽上去不錯,兩個人立即行動,來到了塔兔的墳墓前。塔兔的墳墓上長滿了野草,草叢裡連一朵小小的野花也看不見。
二人二話不說,一起動手。不一會兒的功夫,就把一大堆石塊壓在了塔兔的墳頭上。劉小力又解開褲子,在塔兔的墳上撒了一泡尿。做完了這一切以後,二人坐在地上休息,頭上冒著熱汗。
忽然,有兩隻蜻蜓飛了過來,落在了那些石頭上。這兩隻蜻蜓剛好是一雌一雄,那隻雄蜻蜓騎在了雌蜻蜓身上交配。
劉小力看見了,哈哈大笑,大聲說道:
“塔兔騎上胖鵝了!”
劉小力說完,忽然說道:
“張遇春,我想去給小芬送些花兒。”
“為什麽?”
張遇春轉頭看著劉小力,劉小力顯得有些慚愧。
“我以前打過她。”
張遇春一下子想起來了。那一次,劉小力摘了一些野花,小芬上前阻止他:
“不要,不要,它們會疼的!”
“別胡說,傻瓜!”
劉小力罵完,把手裡的花扔在了地上,又故意用腳踩了幾下。小芬一看,急的上前推開了劉小力。劉小力頓時生氣了,揮著拳頭打了小芬幾下。小芬縮著身子,用兩隻手臂阻擋。
張遇春在旁邊看見了,趕緊把劉小力拉開了。
張遇春想起這段往事後,立即從地上站了起來。
“走,咱們去小芬的墳地。”
二人抬腿就走,不一會兒就來到了小芬墓地。兩人放下書包,說乾就乾。先把墳墓四周的野草清理乾淨,又采摘了很多野花, 擺放在小芬的墳頭上。
做完這一切後,張遇春又說道:
“劉小力,她活著時愛吃悠悠,咱們幫她找一些悠悠。”
(悠悠是當地的一種野生特產,和玉米、大豆等作物生長在一起。果實跟黃豆粒一樣大,有黃色和黑色兩種。成熟的果實晶瑩剔透,又香又甜,非常好吃。)
劉小力當即讚成,和張遇春迅速鑽進了附近一片玉米地裡。等到二人摘了一些悠悠返回時,突然看見了馬翠花。他們躲在玉米地裡,想等馬翠花走了以後再出來。沒想到馬翠花發現了他們的書包,結果隻好硬著頭皮鑽了出來。
張遇春和劉小力都穿著小背心,只見二人各自用背心兜了一堆悠悠,腦門上落滿了玉米花。馬翠花聽了張遇春的講述,又看見那些悠悠,她很是感動。
“唉!你們真是好孩子,我替小芬謝謝你們。”
“大嫂,你把書包還給我們吧。”
按輩分,張遇春管王景波叫大哥,馬翠花就是大嫂。
馬翠花想了想,把書包還給了張遇春和劉小力。二人正要高興,就聽馬翠花說道:
“你們不該逃學,我要告訴你們的父母。”
聽說要找老爹老媽告狀,張遇春趕緊哀求:
“大嫂,千萬不要告訴我爹我媽!”
馬翠花堅定地搖搖頭,不同意。
“為了你好,我必須告訴二叔二嬸。”
劉小力沒有像張遇春那樣害怕,他是劉家的寶貝,他爸他媽不會把他怎麽樣。可張遇春就麻煩了,他知道大難就要臨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