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徐家窩堡這個小村莊，沒有什麽秘密。塔兔把胖鵝騎在胯下打屁股，李大腦袋第二天就知道了，他已經算是晚的了。絕大部分村民，當天下午就全都知道了。大家都瞪大眼睛看，豎起耳朵聽，就是不跟李隊長說。

　　生產隊長頓時勃然大怒。好你一個忘恩負義的兔崽子，老子拚命保你，你不思感恩回報，竟然在背後對老子下手，真是活膩歪了！

　　李隊長說的有點兒不太準確，塔兔不是沒有感恩回報。李隊長為他向黃隊長求情，塔兔當天就給李隊長送了兩瓶白酒。怪就怪塔兔看見了胖鵝又白又嫩的肚皮，一下子發現了胖鵝的女人味，這就麻煩了！女人味這東西，真不能隨隨便便就讓別人看見，容易誘發難以預料的事件。

　　李隊長憋著一股怒氣來到了大榆樹下，他用力敲打鐵鍾，鐵鍾發出震耳的聲音。由於用力過猛，李隊長的手被震得一陣陣疼痛，他氣呼呼地把鐵錘扔在了地上。往常他敲完鍾會大聲喊:“開工了，乾活了。”這一回，他一句話不說，在大榆樹下面低著頭來回不停地走。

　　“混帳！混帳！”

　　李隊長不停地罵著。幾個來到大榆樹下的村民看見了，相互打著眼色，偷偷地笑。其實，他們早就想來了，可大夥兒已經養成了習慣，李隊長如果不敲鐵鍾的話，他們就寧願在家裡貓著也不會來到大榆樹下。他們在家裡議論塔兔和胖鵝和時，一直焦急地等著李隊長敲鍾。

　　依據大夥兒對李隊長的了解，誰都知道李隊長不會咽下這口氣，一定不會輕饒了塔兔，他們都等著看好戲呢！村裡最有威嚴的李隊長，終於要出手懲治塔兔了，人們都很興奮。

　　王景波和馬翠花兩人也很高興。王景波幾次想早點走出家門，都被馬翠花勸住了:

　　“等一等吧，早去了會讓李隊長起疑心的，咱們別出這個風頭！”

　　王景波心裡一直憋著一股怒氣，他恨塔兔，更恨自己，他已經忍無可忍了。可馬翠花說的有道理，他忍住了沒有提早出門。不單止沒有提早出門，他在馬翠花的建議下，還略微延遲了幾分鍾才出了家門。馬翠花猶猶豫豫地也想去，可一想到自己不參加生產隊裡的勞動，冒冒失失地來到大榆樹下有些不好，她就站在自家的門口往大榆樹那邊觀望。

　　李隊長敲完鐵鍾之後，很快就來了一大群人。不光是參加勞動的人來了，連那些平時躲在家裡不洗臉不梳頭的女人也來了。

　　有些人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和往常一樣說說笑笑。也有些人比較直截了當，直勾勾地看著李隊長，又不時地朝塔兔家望，盼著塔兔快點出現。比較直接了當的人，都是那些不參加勞動的家庭婦女。她們不善於掩飾，眼睛真的是她們心靈的窗口，心裡想著什麽，眼睛就看著什麽。

　　在大夥兒期盼之下，塔兔終於出現了。他剛走出家門時，大夥兒看見他就像看見一個小黑點，慢慢地變高變大，直到他的魁梧身材，完全展現在眾人面前。

　　“塔兔，你過來。”

　　李隊長平靜地說了一聲，塔兔好像沒有發現任何異常，跟往日一樣，面帶微笑，朝李隊長走了過去。

　　“隊長，啥事兒?”

　　李隊長二話不說，上前就是啪啪兩嘴巴子，打得塔兔眼冒金星。塔兔一下子呆住了，沒有躲閃，不過他馬上就明白了:他和胖鵝的事情，李隊長知道了。

　　李隊長惡狠狠地罵道:

　　“王八蛋，忘恩負義的家夥！你給我小心點兒，

你在孫書記那裡還掛著號呢！如果再敢惹老子生氣，老子就把你送給上面去，舊帳新帳一起算！”　　塔兔被李大腦袋扇了兩個大耳光，疼得呲牙咧嘴。他自知理虧，又害怕李隊長去向孫書記告狀，他大氣都不敢出。

　　那些圍觀的人，發出一陣笑聲。可他們似乎又有點兒不滿意，李隊長只打了塔兔兩個嘴巴子，這也太少了。

　　李隊長發現了眾人的不滿，他走上前，又是啪啪兩個大嘴巴子。到了這一會兒，塔兔才想起了躲閃。

　　正在此時，胖鵝跑來了，怒氣衝衝的，嘴裡還嘟嘟囔囔地罵著，聽不清在罵什麽。大夥兒以為是衝著塔兔來的，塔兔也趕緊往後躲閃。萬萬沒想到的是，她不由分說，竟然上前就給她老公李大腦袋一個嘴巴子，又狠狠踢了一腳。

　　胖鵝罵道:

　　“塔兔和我鬧著玩兒的，你這樣子把事情鬧大，誠心就是想敗壞老娘的名聲，讓人家覺得我是一個爛女人，讓大夥兒看不起我！”

　　這回輪到李隊長發呆了，他站在原地，用手摸了摸腦門，半天沒啥反應。他抬眼看了看周圍的人群，一下子回過神兒來了。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塔兔欺負自己老婆，老婆卻胳膊肘向外拐，教訓起自己來。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這口氣實在咽不下去。今天豁出去了，他抬手就給了老婆一嘴巴，又大聲罵:

　　“蠢貨，虎逼娘們！”

　　“好啊！竟然敢打我，還罵我虎逼！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胖鵝跳起來去抓隊長的臉，李隊長趕緊捂住臉跑掉了。李隊長和胖鵝在家裡時常就會演習這個動作，他們二人一個是紅方，另外一個是藍方。彼此是演習場上的老對手，互相知根知底，輕易不會被對方擊中。

　　看見李大腦袋跑掉了，胖鵝並不追趕。她轉回身，又朝塔兔衝了過去。塔兔正在發呆，來不及躲閃，被胖鵝狠狠地撓了一下。塔兔臉上頓時紅了一大條，有血絲滲了出來。塔兔不敢惹胖鵝，也轉身跑掉了。

　　兩個男人都跑掉了。胖鵝四下裡看了看，她發現馬翠花來了，就朝馬翠花走了過去。

　　“大妹子，這男人真不是什麽好東西！還是你做得對，就不該給塔兔好臉色。我這個人心腸軟，拉不下臉來。平時塔兔跟我瞎胡鬧，沒個界限，我也順著他，倒把他給慣壞了，蹬鼻子上臉了！”

　　馬翠花聽見胖鵝跟她倒苦水，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麽好。馬翠花平時躲著胖鵝，不願意和她交往。王景波曾經開導過她:“李隊長對咱們不錯，你跟他老婆也多些交往吧！”

　　馬翠花不願意:“我們兩個不是一路人。”

　　胖鵝看見馬翠花只是笑，沒有回應她，她就繼續說道:

　　“我長得沒有你那樣高大有力氣。塔兔他欺負我，我用盡全力反抗了，還是被這個壞蛋給按倒了。我要是有你這副身板，一定跟他死拚！”

　　胖鵝一眼看見了張遇春，連忙指著張遇春對大夥兒說道:

　　“這個孩子當時看見了，不信的話，你們問問他！”

　　張遇春的老媽不喜歡湊熱鬧，她也不許兒子來，可張遇春還是偷偷地跑過來了。

　　聽見胖鵝讓大夥兒問自己，張遇春忽然想起了老爹的教誨: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少管閑事兒！張遇春馬上跑開了。

　　到了這會兒，馬翠花開口說話了。

　　“哼！塔兔那天如果真的硬來，我就會用鐮刀砍死他！”

　　胖鵝拉住馬翠花的手，好像深有感觸:

　　“老話說得好，心慈面軟受欺負。做人不能太老實了，我以後得跟你學習。 ”

　　“哎呀呀，可別跟我學習。我是村裡最老實的人了，除了我們家王景波以外，就屬我最老實。要不是被塔兔逼的，我也不會那樣狠！”

　　有個女人讚同馬翠花的話。

　　“翠花說得是啊，她可是一個老實人。”

　　三個人說著話，身邊陸續又圍上了幾個女人，有的懷裡還抱著孩子。

　　其中有一個女人說道:“塔兔平時總是佔女人的便宜，煩死人了！今天李隊長打了他幾個嘴巴子，真解氣！”

　　胖鵝趕緊說道:“他也替我出了一口氣！可我就是擔心，怕他這樣鬧得沸沸揚揚，壞了我的名聲。”

　　那個女人安慰胖鵝:“大姐，你想多了！咱們都是多少年的鄉親了，誰是啥樣的人，大夥兒都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不用擔心。”

　　胖鵝笑了。

　　“哎呀呀，大夥兒要是這樣想，那我心裡就好受多了，剛才也用不著和我們家大腦袋發那麽大的火。”

　　李隊長和塔兔跑了以後，其他男人們陸陸續續走開了。過了一會兒，馬翠花也回家了，只剩下胖鵝和幾個女人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偶爾還能聽到胖鵝的笑聲。

　　李隊長被胖鵝當眾鬧了一下，他怒火中燒，對塔兔恨得咬牙切齒。可他一時半會兒還拿塔兔沒啥辦法，他剛剛為塔兔求情，為了營救塔兔，他差一點給黃隊長作揖了。事情才過去沒有幾天，如果現在就去找孫書記告狀，黃隊長會怎麽看?孫書記又會怎麽看?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李大腦袋咬咬牙，忍下了這口惡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