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車後,周校長給大夥兒每個人買了一根冰棍。戴魯林剛好趕到了車站來迎接,三個大人商量了一下,決定由周校長帶著四個孩子去教育局招待所安排住宿,戴魯林帶領老高處理那些蔬菜和瓜果,處理好了以後,二人再去與周校長會和。
戴魯林跟周校長說道:
“如果教育局招待所那邊安排不了,就來我家住。我已經打掃了房間,騰出地方了,孩子們擠一擠也能住下。”
周校長說道:
“招待所那邊應該不會有問題。若真的安排不了,等你們二人過來時再說。”
商議妥當後,三個人立即分頭行動。戴魯林借了一輛板車,和高文舉二人一起,推著那些瓜果蔬菜往他的工作單位走。
“太多了,吃不掉。送給單位裡的領導和同事們,大夥兒都拿一些回家。”
高文舉說道:
“這樣最好了,浪費了就可惜了!”
周校長領著四個孩子往教育局招待所走去,從汽車站到招待所大約走了二十多分鍾。這是縣城裡的一條主要大街,名字非常響亮,叫做中央大街。如果光是聽名字,還以為來到了某個大都會,其實是一座很小很破的小縣城。
沿著中央大街往前走,沿途上每經過一個重要地點,周校長就要跟孩子們介紹一番。剛離開車站不久,周校長指著一座二層高的樓房說道:
“這是第一商店。是全縣最好的商場,我讓戴叔叔帶你們進去看看。”
張遇春仔細看了看,那是一座灰色小樓,牆壁上寫著一條標語:發展經濟,保障供給。
一樓的大門敞開著,很多人進進出出,手裡拎著大包小包的。
再往前走,看見一個很大的院子,門口聚集了不少人,剛才在車上的那位女人正在往院子裡面走去。
“這裡是縣醫院。有個內科醫生很會看肝病,就連省城裡的病人也會找他治病。”
周校長剛介紹完,張遇春忽然想起了老爹說過的神醫華佗,他脫口而出:
“他是華佗嗎?”
周校長聽了一愣,然後笑著說:
“不是。和華佗比,他還差得很遠。”
周校長說完,望了望醫院的門口,又說道:
“其實他們不能互相比。”
張遇春看見,那位快要走進醫院的女人,正好回頭向眾人招手,周校長向她也擺了擺手。
距離縣醫院不遠,又見到一個大的院子,有一輛吉普車開了進去。來到近前一看,只見門牌左右分別寫著一列大字:左邊是懷惠縣委,右邊是懷惠縣政府。
周校長站在大門前,小聲說道:
“都看見了吧?這裡就是咱們全縣權利最大的地方。你們長大了以後,要是有本事就來這裡工作,我這個校長也算沒有白費心思培養你們。”
張遇春馬上問:
“校長,最好的地方是釀酒廠吧?”
周校長笑了笑,搖搖頭。
“不是。你們長大了就明白了。”
周校長的見識,果然與那些村民不一樣。
周校長說完,用手往馬路對面指了指:
“瞧,那就是釀酒廠!”
張遇春等人趕緊順著方向望了過去,只見有一輛大卡車從院子裡開出來,院子的上空飄著一團團白色的熱氣。站在馬路對面,能聞到一陣陣酒香。
“戴叔叔會帶你們進去參觀,到時候再仔細看。”
說話之間,大夥兒來到了教育局招待所。
在招待所的旁邊有一所中學,門牌上寫著:懷惠縣第一中學。 校園裡有一排高大的磚瓦房,房頂又高又尖,和周圍那些平頂房很不同。
周校長說道:
“這是外國人援建的。外國人走了,留下了這所學校,這是全縣最好的中學。”
外國人?外國人長啥樣?
周校長哈哈大笑。
“長啥樣?長的也是人樣嘍!”
周校長帶領孩子們走進了招待所。一進了大門,他讓孩子們在門口等他一下,他急匆匆去找招待所所長。
高振華和周子玲兩個人站在一棵樹下看。那棵樹的葉子很奇特,像針一樣又尖又刺,他倆猜不出這是什麽樹。
張遇春和劉小力兩個站在門口,望著門前的街道,數著有幾個男人和女人經過。在周校長回來的時候,他倆觀察的結果是:門前路過的男人和女人一樣多,一個都不差。
周校長滿面笑容,樂呵呵地告訴大夥兒:
“好了,一切都安排好了。”
所長安排了一個大房間,裡面有七八張床。張遇春第一次看見床,他坐在上面顛了顛,感覺比家裡的土炕好多了,又軟又舒服。
剛安頓好房間,戴魯林和老高就找過來了。周校長笑著對二人說道:
“好了,孩子們就交給你們了,我要去開會了。”
戴魯林說道:
“放心吧!我先帶孩子們去吃飯,大夥兒一定餓了。”
高振華和周子玲聽了,跳著腳歡呼:
“吃飯,吃飯!”
真有些餓了,早晨起來得太早。雞還沒有叫,張遇春和劉小力就起身了。早晨吃的那點兒東西,肚子早就空了。
周校長走了以後,戴魯林大聲問:
“你們想下館子還是回家裡吃飯?”
四個孩子一起喊:
“下館子!”
戴魯林樂呵呵地說道:
“我就知道你們想下館子,走!”
老高在一旁說道:
“老戴,你找地方,我請孩子們吃飯。”
戴魯林有些生氣地說:
“那怎麽行?到了城裡,就聽我安排!”
此時還沒到吃午飯的時間,開門營業的飯館不多。老戴在釀酒廠的旁邊找到一家,他們家已經開門營業了。
走進飯館後,老戴和遇到的一個中年人打招呼,他們看上去很熟悉。
“老戴,有客人啊?”
“是。是我家的貴客。”
那個男人看了看老高,又看了看四個孩子。
“從哪兒來呀?”
“三岔口。”
“哦!老戴,吃點兒什麽?”
老高馬上說道:
“隨便點一些就好了,孩子們都餓了。”
老戴聽了就說:
“好。有蒸好的饅頭包子就端上來吧,再炒幾個小菜。”
那個中年男人答應了一聲,馬上就去安排了。
不一會兒,有個穿白衣服戴白帽子的女人,端了一大盤饅頭和包子,放到了台子上。接著,她又端來一盆雞蛋蔥花湯和幾個小菜。
老戴說道:
“孩子們,動手吃吧!”
四個孩子一聽,立刻動手,呼嚕呼嚕地大吃起來。老戴坐在桌邊抽著煙,和老高兩人悠閑地說著話。
老高忽然說道:
“老戴,今天在車上遇到一個瘋老頭,手裡拿著一本小冊子,嘴裡亂說話。”
“什麽小冊子啊?”
戴魯林嘴裡吐出一口煙,漫不經心地問。
“捉妖記,油印的手抄本。最奇怪的是,他說他看見了遇春丟失的衣服和帽子。”
戴魯林看了看張遇春,輕聲問:
“還沒有找到嗎?”
老高看見張遇春正在狼吞虎咽地吃飯,就替他答到:
“沒有找到。你看看他身上的衣服,是我兒子的衣服,跟我兒子借的。”
戴魯林搖搖頭,歎了一口氣:
“老高啊!這一回去鄉下,我算是服氣了,再也不敢亂說話了!哎!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張遇春一邊吃飯,一邊側耳傾聽。他聽了戴魯林的話,心想:老戴果然認錯了!知道我沒有撒謊。
老高馬上接過老戴的話茬說道:
“就是啊!今天這個瘋老頭,我覺得不一般。聽他說的瘋話,也不全是瘋話。我在想,等我們回去後,如果真的找到了遇春的衣服和帽子,那就又是一件奇怪事兒了!”
老戴笑著說道:
“不管找到了還是沒有找到,方便的話就告訴我一聲。”
“一定,一定。”
張遇春插嘴說道:
“高叔叔,他說初一是陰天,初四是周五,那是什麽意思?”
老高隨口說道:
“瘋話,能有啥意思?”
老高眨巴眨巴眼睛,問:
“今天是初幾呀?”
說完,他站起身,走到飯館門口,那裡掛著一本日歷。老戴看了看,轉頭大聲說道:
“明天是六月初一,禮拜二。大大後天是初四,禮拜五。”
老戴又趴在門口看了看天空,天空萬裡無雲,一片湛藍。
老戴坐回桌子旁,嘴裡叨咕著:
“最近一直是大晴天,好久沒有下雨了,看看明天會不會是陰天。”
看著孩子們吃完了,老高和老戴才動手,把剩下的飯菜打掃乾淨了。老高要去付錢,老戴笑著說道:
“不要費心了,我早就付過了。”
正在此時,那個穿白衣服的女人又端了一盤西瓜出來,對老戴說道:
“這是我們經理送的。”
幾個孩子不等戴魯林開口,立刻動手吃了起來。戴魯林問:
“孩子們,你們最想去哪裡?”
周子玲說道:
“去第一商店。”
劉小力說道:
“想看老虎。”
戴魯林笑了:“咱們小縣城,沒有動物園,看不到獅子老虎。”
老高說道:
“孩子們都是第一次進城, 看見什麽都新鮮,就隨便走吧,走到哪裡看到哪裡。”
“好。咱們出發!”
戴魯林帶領大夥兒,第一站來到了火車站。回到早晨下車的汽車站,從汽車站跨過一座很高的鐵架橋,對面就是火車站。鐵架橋下面有幾條鐵軌,站在橋上往下看,只見遠方不斷有火車開了過來,車頭上冒著白煙。
孩子們站在橋上看了很久都不舍得離開,他們是第一次看見如此繁忙壯觀的景象。
從鐵橋下來後,來到了火車站。那是一座橘黃色的房子,房頂很高,上面寫著“懷惠站”幾個黑色大字。
走進候車室,迎面是一排售票窗口,旁邊有幾排長椅,椅子上坐著一些人。
戴魯林詳細地給孩子們介紹:乘車前要先買車票,從這裡出發,可以去到全國各地。
戴魯林從地上撿起一張廢棄的車票給大夥兒看,那是一張硬紙牌,大約跟兩塊橡皮擦那樣大,上面寫著出發站和到達站,以及開車的時間。
老高在一旁說道:
“老戴,你真有心,孩子們跟你學到知識了,沒有白來。”
戴魯林一聽,哈哈大笑。
“孩子們,別著急,咱們繼續往下看。”
忽然,張遇春看見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門前經過,好像就是車上的那個瘋老頭。他趕緊跑出去看,卻發現那人走掉了,沒有了蹤影。
他低頭往地下看,地上有一張紙,紙上寫著:捉妖記。
正是車上見到的那幾個歪歪斜斜的字,油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