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被“全省工業學大慶”這個會議影響了,不能參觀心中神聖的釀酒廠,張遇春對大慶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在吃晚飯時,他問周校長:
“大慶在哪裡?”
周校長答道:
“大慶在北方,一個很遠的地方。”
戴魯林接著插話:
“我們在鐵橋上看那些火車時,你說火車像風箏,大慶就是風箏起飛的地方。”
“哦!”
風箏起飛的地方?有意思!張遇春陷入了沉思。
高振華聯想力豐富,有很強的舉一反三的能力。他從餐椅上站起來,手裡揮舞著筷子,搶著說:
“我說火車像子彈,子彈就是從大慶那裡射出來的!”
高振華說完,得意地看著周校長和戴魯林,還有他的爸爸,他是最後才看他的爸爸高文舉的。
周校長一頭霧水,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戴魯林把在鐵橋上發生的事情跟周校長說了一下,周校長笑著說:
“我喜歡劉小力的說法,他在大夏天想到了冬天!”
周校長的話,讓高振華有些小小失望。周校長看出來了,又笑著說道:
“高振華的說法很逼真,最貼切!”
得到了周校長的表揚,高振華開心地笑了。周子玲不服氣,就問:
“我呢?我怎麽樣?”
周校長哈哈大笑:
“我女兒最好,她遇到了什麽新奇事兒,從來不會忘記媽媽。長大了一定很孝順,我最喜歡!”
大慶在北方很遠的地方。張遇春忽然想起了徐大個子,他們一家很久以前搬到北大荒去了。村裡的於老爺子說,徐大個子在臨死之前聽到了遠方的聲音。
遇春想了想,就問:
“大慶和北大荒在一起嗎?”
在座的三個大人都楞住了,他們的地理知識有限,不能做出非常準確的回答。包括周校長在內,也不能準確回答:大慶和北大荒是不是在一起?
周校長想了一會兒,他有些不確定地說:
“它們都在很北邊,按理說應該在一起。”
張遇春聽了就說:
“徐大個子聽到了遠方的聲音,那是從大慶發出來的嗎?”
張遇春想的很簡單,全省都要學習大慶,大慶一定非常了不起。當年徐大個子一定早早就聽到了大慶發出的聲音,所以才讓家裡人搬去了北大荒。
聽周校長的意思,北大荒應該和大慶在一起。雖然不是很確定,但也差不多。就好像天上的雷聲一樣,不用準確知道它的位置,大約知道它的方向就可以了。
張遇春這句話,讓三個大人更加糊塗了。他們不知道誰是徐大個子,徐大個子又聽到了什麽聲音?
張遇春看見大夥兒都糊塗了,他就擺擺手,隨意地說:
“算了,算了吧!當我啥也沒說。”
說完,他低下頭,又開始呼嚕呼嚕吃了起來。晚上吃打鹵面,鹵子是肉絲燒茄子,又香又好吃。周子玲和劉小力根本顧不上說話,二人低著頭不停地吃鹵子。以至於周校長不時地好心提醒女兒:
“少吃一點鹵子,太鹹了!”
周子玲嘴裡答應了,可筷子還是奔著鹵子去。周校長看見了,笑著搖搖頭。
張遇春一直在想著問題,有時會發呆。劉小力吃完了,用腳踢張遇春。張遇春瞪著眼睛看著劉小力,不知道為啥要踢他。
在他發呆的時候,聽見周校長說:
“走吧,
我付過錢了。” 劉小力用手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又用眼睛惡狠狠地瞪了一下張遇春。張遇春這時才恍然大悟,他忘記付錢了!
真丟人!又白吃了一頓!
張遇春從口袋裡掏出那張10元錢,走到周校長身邊。
“校長,今晚讓我和劉小力花錢吧?我們已經準備好了,剛才忘記了!”
看著張遇春十分認真的樣子,周校長和戴魯林、老高三個人頓時大笑起來。
周子玲忽地一下子站了起來,把張遇春從她爸爸身邊拉走。她今天看電影時,看見張遇春和劉小力拿出了錢,送給戴魯林和老高,她急得沒辦法,什麽也做不了。現在,她終於可以做些事情了!
“張遇春,不要,不要!”
張遇春想了想,然後說道:
“明天回去的車票我和劉小力買,你們誰也不要買,否則就會買多余了!”
劉小力馬上讚成:
“好,好!明天我們買車票!”
老高用手指著張遇春和劉小力,十分認真地說:
“我警告你們兩個,你們兩個不要胡亂買!你們不認識司機,到時上車時沒有座位,大家都辛苦,還是我來買。”
張遇春說道:
“今天我發現了,車上的座位是先到先得,跟車票沒有關系。”
老高說道:
“這你就錯了!從縣城出發時,車票是有座位的,從鎮裡回來時才沒有座位。我再次警告你們,不要胡亂買!”
張遇春和劉小力面面相覷,不再說話了。
回到招待所後,戴魯林和大家說了幾句話就回家了,他明早再過來。
臨走前,他跟大夥兒說:
“早點休息吧!”
戴魯林走後,一行人回到了那個大房間,四個孩子立刻跳上床,在床上蹦蹦跳跳。
臨睡覺前,周校長大聲問:
“你們誰還會尿炕?”
周子玲一聽哈哈大笑,說道:
“這裡是床,不是炕,是尿床不是尿炕。”
周子玲很喜歡挑他爸爸的毛病。她一說完,另外三個孩子全都哈哈大笑,沒有一個說自己會尿床。
周校長再次大聲警告:
“你們幾個誰會尿床?一定早一點說,我和老高叔叔夜裡會帶你們去廁所的。”
高振華猶豫了一下,他見另外三個人還是哈哈大笑,他也跟著繼續笑。
很快,四個人躺下睡覺了。迷迷糊糊之中,張遇春聽見老高跟周校長說:
“我有點兒脂肪肝,肝兒有點兒大。”
周校長說:
“你去縣醫院看看吧,胡醫生很會看肝病的。”
老高歎口氣,有些無奈。
“咳!一年到頭地瞎忙,總也忙不過來,哪有功夫去醫院啊?”
“明天你去醫院檢查一下,我帶孩子們轉一轉,下午就回家了。”
沉默了一會兒,只聽老高說道:
“算了吧!”
張遇春想起來了,這個胡醫生就是他說的那個華佗。
想著想著,張遇春呼呼睡著了。
大地上一片雪白,風在呼呼地吹,路邊光禿禿的樹枝,在寒風中不停地搖晃著。遠處,一隻兔子在大雪中飛奔,它的身後是一隻餓狼。兔子十分驚慌,有幾次猛烈跳躍,居然跳出一米多高幾米遠。眼瞅著身後的餓狼就要撲上去了,忽然看見一個人衝了過去,揮舞著手裡的木棍,拚命打退了那隻餓狼。
張遇春趕緊跑了過去,那人摘下頭上的圍巾,原來是小芬!
“啊!小芬,你怎麽在這裡?你好像淹死了!”
小芬看見張遇春,她很高興。她側著臉,翻了翻白眼。
“我恨我媽媽,那匹餓狼就是她!”
“她是你媽媽,不能恨她!”
“就是恨她,她毀了我一生。”
張遇春有點兒同意小芬的說法,他告訴小芬:
“你媽心腸太硬了!前幾天我和劉小力逃學了,被你媽發現了,我懇求她不要告訴我老媽老爹,她根本不理。結果我被老媽打得皮開肉綻,遍體鱗傷。”
小芬很同情張遇春,她告訴張遇春:
“我媽她總覺得自己有道理,根本不聽別人的話。還不容人,哪怕只是有一點點缺點,她都不能接受。平時我做得再好,她也要挑我的毛病,一句好聽的話也不說,真是氣死我了!張遇春,我告訴你,其實我不傻,一點兒也不傻!都是我媽說我傻,我才越來越傻。她哪怕說我一句不是傻瓜的話,我就會很聰明了!張遇春,你老媽總說認命。我告訴你,一個人的命運其實就在他老爹老媽手裡。我很羨慕你,你有一個很好的老爹老媽。我平時看見你老媽對你微笑,和你開開心心地說話,我就會在心裡哭。我恨我媽媽,是她害了我,毀了我一輩子!”
張遇春馬上說道:
“我老媽前幾天打我,皮開肉綻。”
“那是因為你逃學,做錯了事兒。如果我做錯了事兒,我媽媽打我, 我不會傷心生氣的。”
看著小芬很生氣的樣子,張遇春就想說點兒開心的事情。
“我和劉小力送給你的悠悠,你收到了嗎?”
“收到了,收到了,謝謝你和劉小力!”
“劉小力罵過你,也打過你,你還生他的氣嗎?”
“不會啦!我沒有那樣小氣!”
張遇春忽然想起一件事兒,就問:
“那一天,你媽到底有沒有讓你去摘蓮花?”
小芬正要回答,忽然看見那匹餓狼又跑回來了,正要撲向小芬。看來它快要餓瘋了,根本不怕小芬手裡的木棍。
小芬顧不上和張遇春說話,又輪起木棍,拚命搏鬥。那隻餓狼後退了幾步,趁小芬喘氣的功夫,突然又猛撲上來,張遇春一看,不禁大叫一聲:
“小芬!”
張遇春渾身一顫,一下子醒了過來,原來是一場夢。
身邊,只聽老高小聲跟周校長說道:
“這孩子睡得真死,我抱他去廁所吧!要不然的話,他肯定會尿床。”
張遇春迷迷糊糊當中知道,老高說的那個孩子應該就是高振華。
周校長笑著說:
“這方面,我女兒就很好,她一覺睡到天亮,幾乎沒有尿過床。”
張遇春偷偷睜開眼睛看了看,只見周子玲把身上的被子蹬掉了,穿了一件背心和短褲,正在呼呼大睡。
張遇春用力壓了壓肚子,沒有感覺有鳥,他又放心地睡著了。
在睡著之前,他好奇地問了自己:
“怎會夢見小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