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立了頭功啊。”秦玥看著坐在病房前面椅子上的楊生余。
“是啊。”楊生余有點打不起精神。
“你在難過什麽呢?”
“就是……很抵觸,很不能理解。”楊生余有點無力地說。
“這樣嗎?”秦玥坐在了他旁邊,“你第一次接觸真正的刑事案件,有點不適是正常的嘛。”
“真實的……”楊生余苦笑了。
我把詭夜不眠當成真實的了嗎?
“所以,期待玩家你能像對待自己的生活一樣玩這款遊戲。因為,每個npc都有情感,這樣才能給你最真實的反饋,讓我們共同營造完美的詭夜不眠世界吧。”教授說的這句話在他腦海裡浮現。
對啊,自己就是來體驗這款和現實幾乎一模一樣的遊戲的,那就是要把它當成真實的啊!
“你在想什麽?”秦玥問。
“我……可以加入你嗎?那個所謂的,編寫世界運行的你。”
“不是編寫,是改寫。”秦玥說,“我立志,就是要讓本該發生的不再發生,本不該發生的發生。”
“說的有點玄奧,不過,我有興趣。”
“嗯,那你只要閑下來就到我那裡坐坐吧。”
“好。”
……
另一側病房,門開了。
“你沒事吧?”楊生余問。
“多虧了你才沒事的。”李於荌一副不情願的樣子。
“你這是什麽臉啊,一副又想感謝又不想感謝的樣子。”
“的確是很感激你……但,只能算是禮節上……”李於荌委屈地問,“你沒有救回我的爸爸媽媽,還不如連我也沒救回來——我這麽想是不是很得寸進尺沒有禮貌?”
“不是啊,你一個高中生承受這樣的痛苦,沒有瘋掉都很了不起啊。”楊生余注視著她躲閃的眼睛,窗外夕陽的余暉慢慢探進病房。
“我知道那樣說對你很過分,但,我還是忍不住。”李於荌眼裡充滿了晶瑩的淚花。
“孩子,不怪你。”楊生余想給她一個暖暖的擁抱,但還是止住了。“我的確沒有照顧你的感受,但……我也不忍心看著你去死。”
“謝謝……”李於荌哽咽著,“我不知道怎麽報答你。”
“我只不過救了你一條命,可你的命是你的父母饋贈的啊。”楊生余說,“你父親對你的愛很卑微,他只顧賺錢為你的未來鋪路,甚至不敢驚擾你的成長;你母親對你的愛很高貴,高貴到她無法抑製任何人試圖將你從他身邊奪走,她甚至不理解你父親……”
“我只希望他們能好好地一起生活,愛不愛我無所謂的……”
“沒有體驗過沒有人愛的日子,不要認為自己可以輕松度過。”楊生余反駁了她,“你好好過自己的生活,讓他們的在天之靈也安息吧。”
李於荌淚流不止。
楊生余回頭看了看被沐之放出來的李鵬和許恬。
“李於荌,這個名字很好聽啊。”楊生余雙手握住李於荌的小手,“荌是古書上的一種草,於荌,就是希望你在眾草中平平淡淡清清爽爽地度過一生。你應該可以做到吧?”
“嗯~”李於荌淚眼婆娑著。
“張開雙臂,擁抱一下你的爸爸媽媽吧,他們就要去哪個世界,跟他們告個別吧。”
李於荌雖然看不見,但還是照做了。
許恬立馬撲了上去,一直哭喊著“原諒我,老公,女兒!”
李鵬也跪在床前,
將一人一鬼抱住。 楊生余眼睛酸酸的,是眼淚嗎?自己也哭了啊。
李於荌感到胸口一陣溫暖,頓時淚止不住地流。
“他們,還在我身邊嗎?他們還愛著我嗎?他們可以不用走嗎?”
楊生余背過身,不讓李於荌看見自己哭的熊樣。
沐之用手擦去楊生余臉上的淚痕,笑道:“你也挺共情的啊。”
楊生余沒有回應。
陽光已經完全灑進來了,楊生余似乎在一瞬間看到了三個人的影子。
原來沒有影子,自己看花了。
兩個鬼在夕陽下逐漸揮發,最終變成了空氣中飛舞的灰塵。
“他們在那邊會過的好嗎?”
“肯定比你想的好。”
楊生余在心裡默念:你也會過的比他們所想象得好。
晚上,楊生余吃完沐之給他準備的晚飯,不禁誇道:“這次要不是你,我根本沒法破解凶手是誰,更沒法阻止他。”
“對於我們鬼來說,小事一樁而已。”
“我發現,你真的很有趣。”楊生余握住她的手說,“我甚至覺得我有點喜歡你。”
“你對其他女生也是這麽直接嗎?”
“這不你是鬼嘛。”
“我特喵,揍死你!”
“好了,說實話,我大學時追我女朋友也是這樣。 她應該是沒被人表白過……因為她太完美了。她當時很害羞說不出話,心裡說不定還在想‘我們很熟嗎’,卻又沒法拒絕地很自然,就像被趕鴨子上架一樣點了頭。”
“噫——好惡心,她後來沒什麽表示?”
“我第二天在微信上問她,如果覺得不合適可以分手,但她說,算了,我也沒談過,拿你練練手。”
“然後呢?”沐之很好奇地吃瓜。
“我們就談了啊,她覺得我很有趣,我也看到了她除了美貌之外的加分項。”
“現在呢?你現在應該沒有女朋友了吧?”
“啊這……”楊生余只是把現實中的經歷當成往事吹了一遍,可現實中他還沒分手。
“她遇見更好的人了唄,她不需要我的話,我也可以不需要她。”
“你說的很決絕啊,怎麽看不出傷心啊?”
楊生余也不會了,如果有一天丁蕙敏說分手,他能否如此輕松地放手?
楊生余不願想,或者說他不願去思考,自己屏蔽了。
喂,你在畏懼嗎?
楊生余自己問自己。
“算了,我不懂戀愛的人。”沐之認輸似的說。
“我也不懂。”楊生余自嘲道:“鏡中花,水中月,霧中仙,局中人而已。”
“楊生余?”
楊生余回過神來,發現沐之很乖巧地把臉枕在他的胸口,微微地呼吸著。
“幹什麽?”
“就想,叫你一聲,不行嗎?”沐之傻笑了幾聲,把頭往他的衣服裡埋得更深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