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慈妙法元君”何仙姑領著風度翩翩的韓湘子,攜司爐童子披星戴月地掉頭往東北方向走,途經洛城,轉走邯城、穿過故宮皇城,奔向關外遼城,數日之後,便來到了海青河流域。
天意人心,或許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兩仙正在尋找給司爐童子投胎的人家,途經海青河南岸一個小村莊時,恰巧機會就有了。
時值清晨,霧氣迷蒙,河水楊柳,小山古村,若隱若現,猶如仙境。
海青河南岸這個名為秋水溝的小山村,有一戶人家的窗口閃耀著微弱發黃的燈光。
那是秋水溝村裡丁老三的宅院,宅院廚房的煙囪裡正向外冒著滾滾炊煙,廚房內裡面則和外面一樣蒸騰著霧氣。
原來是丁老三家裡的鍾氏正在準備早飯,那燜好的新高梁麵包和著白白的饅頭的香味彌滿子整間屋子,她的兩個大女兒也還在炕上睡香得很。
鍋中剛好燒熱了豬油,嗞嗞嗞地,等著下菜。
身懷六甲的鍾氏挪動著大腹便便的身軀,把一個個拳頭大小的的土豆用力剁開、切片,然後大塊大塊地倒入鍋中,她還不時蹲下身子往灶堂裡添柴火,拿起鐵鏟不時在鍋裡翻動。
當她再去添柴時,突然感到腹中一陣陣痛,痛得蹲在地上站不起來了,她順勢坐在灶前,哎喲喲地喊:“老丁,老丁,我快生了!”
這時丁老三正在廚房外面的牲口土棚裡給騾馬添草,聽到聲音,他馬上跑進廚房,把大汗淋漓的鍾氏扶到火炕上,急忙邊幫她擦汗後,邊叫醒兩個孩子讓他們去喊人來幫忙。
兩孩子還迷迷糊糊呢,哪裡起得來。
還好住在上房東屋的寡婦嫂子呂氏聽到了,趕緊進了屋,對著丁三數道:“兩個小娃懂得喊個誰?你還不快去找接生的老馮婆來?三嬸就要臨盆了,人命關天啊!”
聽了這話,丁老三哪敢怠慢,轉身就跑出了房門,直奔村西頭的老馮婆子家。
那老馮婆子也是個快相之人,聽到外面丁老三急衝衝的呼喊,想著他家鍾氏一定是要生了,也不擔誤,立馬拿起小包,跛著腳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出去......
丁老三家的家族曾經是南岸鄉的富貴人家,在整個秋水村上百戶人家裡,丁家算得上是數一數二之戶。
往前追溯到滿清中期,丁家先輩隨著闖關東的大潮,從魯東濟南府LY來到曼曼旗豐慶府南岸鄉,勤耕好讀,吃苦用心,到了丁家第三代昌字輩時,丁家第三代的兩兄弟丁昌運、丁昌宏接連考上了“秀才”。
“秀才”在文化昌盛的中原地區、富庶的江南地區不足為奇,但在當時的關外塞北曼曼旗地區卻是鳳毛麟角。
故此到了丁家第四代,也就是丁老三父親那一輩,剛好是從晚清到民國早期,丁家就給曼曼旗的王府子女教書了,丁老三父親丁隆祥已是曼曼旗小王爺的專職私塾先生了,而曼曼旗王府把秋水村上百畝的好田好地劃分給了丁家,做為他們教書的薪奉報酬。
忠厚傳家久,詩書繼世長。
丁家傳到丁老三這一代,已成為一個大家族,除了丁老三的堂兄弟七人,丁老三自家有親兄弟姐妹六人,丁老三的大哥去世後,他大嫂呂氏帶著四子一女就由丁老三來照顧,這是因為丁家先輩們都已不在,丁老二還在外教書,長嫂如母的照養責任也就落在了丁老三身上。
今個兒,丁老三自個婆娘要生第三個娃了,他一張微黑的臉上堆滿著笑容,
在廚房裡趕緊做了一鍋土豆燒肉後,接著馬上燒上開水。 當時房屋內的鍾氏正在生娃兒,何仙姑和韓湘子就碰見了這個機緣完成了玉帝的旨意,安排司爐童子投了胎。
這一年是一九四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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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丁從呱呱墜地到呀呀學語,再到現在已經學字念文,時間滴滴噠噠過去了六個年頭。
這六個年頭裡發生了許多許多事情,丁家也發生了許多許許的事。
古人雲,富不過三代,家財五世而斬,果不其然,到了丁老三這一代就是第五代了,丁家家道也中落了,連續多年的天災戰禍摧毀了丁家的產業,眼下的丁家也就比窮苦老百姓強一點點--有地方住,還有田種。
最小的子女最容易得到父親的寵愛,丁老三丁隆祥就最愛寵丁丁這個最小的細娃,不管多苦多累,晚上會教他識字讀書,還會給他講各種各樣生動有趣的故事。
丁丁一生下來人就健壯,腦袋大,思想也早熟,特別愛聽他爸講各種歷史和鬼怪故事,完全不像他的哥哥和姐姐,只知道背君子曰聖人曰。
丁老三講故事說,在幾年前發生了慘絕人寰的大鼠役之後,又出現了罕見的旱災,海青河南岸豐慶府這段也乾涸了,全家人盡量不洗臉,飲水從很多裡外的海青河中上遊運來。
田裡的莊稼也全曬成了黃杆杆,葉落草枯,農家自然是棵粒無收,而鄉村裡組織起來的求雨場面非常怪異,幾百名青壯漢子赤身祼體在喧鬧的鑼鼓聲中跳求雨舞,歷時幾日,男人們差點都被烈日曬成烤豬,前背紅腫,後背皮膚乾裂,嘴唇也曬變了形,喝水都張不開口。
那年,真的有許多人曬死在逃荒的路途上,變成了孤魂野鬼。
而後又是嗡嗡蝗蟲的災害,漫天的蝗蟲飛來,把天空中的光線都遮住了,就像天狗吃日一般,蝗蟲過後,片草不留,莊稼自然又是棵粒不存,當時人們就拿火滅蝗蟲、拿網捕蝗蟲,後來發現蝗蟲也能吃,還挺美味的。
--聽了這個故事,丁海誠小小年級也去抓蝗蟲烤來吃。
又經過這幾年旱災蝗害饑荒之後,秋水村的村民投親友的投親友、遠走他鄉逃往他鄉,百戶人家最後僅剩下二十多戶,
而離秋水村不遠的坑口村,三十多戶人家全部逃荒去了,家家都是人去屋空,恍若一座鬼村。這時已是一九四四年末了。
到了一九四五年秋,這時丁丁已經懂事了,也見過夕陽鬼子殺人。
好在這年夕陽國投降了,“八一五”光複,東北結束了十四年的殖民統治,人們終於不再做亡國奴了。
眼看著曾經囂張猙獰、殘酷無情的夕陽鬼子兵敗如山倒地撤退,舊恨新仇,老百姓們紛紛拿起鐵棍彎刀、土槍土炮,討還血債,不過也隻敢專門挑落後的小股夕陽鬼子收拾,對那些撤退時依然整整齊齊的夕陽軍隊卻不敢動手。
記得在夕陽鬼子大部隊剛撤走的第四天,秋水村趕集的街上走過一個夕陽國少女,穿著和服,皮膚白皙,容顏麗致,卻是一付驚恐的神情,被十多個村民圍著。
她嚶嚶嘰嘰地說了一大堆夕陽話,誰也聽不懂,她著急地用手式比劃,臉上香汗湧起,圍觀的村民更沒看明白她的意思,有幾個不耐煩的單身漢便開始拉扯她,想把她弄走。
正在這時,從路上走來一個人,開口便問:“這是怎麽一回事?”
大家回頭一看,是一個年輕的軍官,人高馬大,一身黃綠軍裝,雖然年輕,但一張方正的臉上顯露著幾分剛毅威嚴。
有一個村民回答:“志敏賢侄,是你嗎?長這麽高大了?還當了軍官啊?”
“王伯,對啊,是我,丁志敏。”軍官和氣地說道。
王伯便笑咪咪的熱情解釋道:“這個夕陽娘們好像走迷失了,來了咱這裡,剛才她嘰裡咕嚕、手劃腳弄地,咱們聽不懂看不明白,眼見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女人,乾脆給村裡找個光棍嫁了算啦,夕陽鬼子欠下的血債,用一個夕陽女人來還,便宜了他們。”
“是啊,對啊,我們再多抓幾個夕陽女人來,那些可恨的鬼子們糟蹋了我們多少女人!”傍邊的眾人同聲應和起來,群情有點被點燃激起,你一言我一語的,趕集的街上熱鬧起來。
“王伯,各位長輩鄉親,咱們是豐慶府的男人、大老爺,可不敢一群人欺侮一個女人,如果這樣的話,咱還算是男人爺們?”丁志敏中氣十足地勸道。
聽了這一句,除了兩個老光棍趙麻子和牛眼睛為什麽還在傍邊鬥嘴皮,圍著的一群大老爺們果然收斂了不少,看著丁志敏嘰裡咕嚕開始跟那個夕陽少婦交流,圍著的村民們倒是更覺得驚奇,幾年不見這個丁家大少爺,沒想到人家當了軍官還會說外國話了,這丁家果然是人才丁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