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蒙大拿來說,天堂與地獄就在一念之間。
準確的來說,就在一鷹之間。
當那只在高空徘徊的雄鷹最終落地後,納斯裡子爵的心境也由天堂墜入了地獄。
納斯裡子爵不知道後方發生了什麽,他只知道圖拉姆率領的援軍此刻只剩下殘兵往他這兒逃來,隨之而來的,是更龐大的獸人軍隊。
紙條中的很多字跡都已經模糊了,納斯裡甚至不知道所謂的“更龐大的獸人軍隊”指的是什麽。
難道不止牛頭人?
另一邊,亞文與丹·克勞德一眾人也在討論。
大家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丹·克勞德提出了一個想法:
“獸人先打蒙大拿,以弱示敵,應該是為了吃掉後方的援軍。這是圍點打援。”
丹·克勞德看了一眼亞文,繼續說道:
“接下來他們應該要吃掉蒙大拿了。已經沒有藏著掖著的必要。看起來他們還藏著一些兵力,但是能如此輕易地吃掉增援的軍隊,說明他們的實力已經遠遠超出了我們能夠承受的范圍。一般情況下,增援是不可能少於五千之數的,但他們落敗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我軍旅生涯這麽多年,實在很難想象。”
有一句話丹·克勞德沒有說出口:
獸人真的如此強悍嗎?
亞文看著地圖,對蘭道夫說道:
“除了棄城還有別的辦法嗎?”
蘭道夫閉著眼睛,但似乎正在凝視著亞文,嘴角掛著微笑,一聲不吭。亞文心領神會,對眾人說道:
“你們先出去。”
簡陋的會議室眨眼間就只剩下亞文和蘭道夫,蘭道夫幽幽開口:
“你知道獸人的弱點是什麽嗎?”
亞文這才突然意識到,此前他們所有人在討論獸人時,只是一味強調他們的強悍,卻沒有真正想過獸人是否存在什麽弱點。世上不存在完美的物種,就算是龍族也存在繁殖極端困難的弱點。
蘭道夫指了指自己,給出了答案:
“是魔法抗性。獸人擁有最強悍的肉體,但與此同時,他們被剝奪了對於魔法的抗性。但遺憾的是,受困於諸多不可言說的限制,如今人類魔法師隻存在於奧術之都奧斯維吉亞。”
亞文眼睛一亮,盯著蘭道夫,說道:
“所以你擁有克制它們的能力嗎?”
蘭道夫卻搖了搖頭,慢慢地說道:
“我不行,或許只有六級以上的魔法師才能以一己之力對抗如此眾多的獸人,但是呢,你還有其他的辦法,但是這個辦法的後果可能會非常嚴重,需要你想清楚了。”
亞文見蘭道夫賣起了關子,一陣牙酸,但也沒轍隻得耐下性子說道:
“快說。”
蘭道夫指著窗外,亞文順著他的手指看去,赫然便是蘭道夫那架馬車。
蘭道夫幽幽說道:
“你需要那個女巫的力量。”
亞文陷入了沉默。
蘭道夫繼續說道:
“你知道女巫的本質是什麽嗎?是天生具備龐大魔力的神眷者。隨著年齡的增長,她們的魔力與日俱增,直到某個節點,她們體內的魔力膨脹到她們無法掌控的地步,於是她們就成了惡魔。與魔法師不同的是,魔法師的魔力來自於自身修煉以及奧術之神的饋贈。但是女巫的魔力是天賦神授,是無序而混亂且極具破壞力的,是無法通過後天的學習,像魔法師一樣對魔力進行控制的。但其本質依舊是魔力,
所以女巫便是獸人的天敵。” 蘭道夫歎了一口氣,同情地說道:
“我用真實之眼觀察過愛麗絲。就算在女巫之中,她的魔力之龐大也是罕見的,這是神靈的眷顧。我不清楚她有什麽樣的罪孽,但是我可以確定地告訴你,這很可能不是她的有意之舉。甚至於,當她愈發悲傷與憤怒時,她就愈發難以控制自己的力量。但是亞文,我需要告訴你,這並不意味著她是無罪之人,相反,她注定將是罪孽深重的屠夫。”
亞文拍了拍蘭道夫的肩膀,隨即走向那架馬車,推開了緊閉的車門。
蘭道夫看著逐漸陰沉下來的天空,仿佛有一場難得的大雨正在醞釀,喃喃說道:
“人性啊,是學識無法觸及的盲區。”
寒季來臨,空氣變得乾燥,一場罕見的大雨在紅葉領洋洋灑灑地傾瀉下來。
風雨聲中,氣候變得更加寒冷,士兵們的鬥志愈發低落。
雨幕下,幾個穿著鬥篷的身影拉著一輛馬車出了城。
納斯裡子爵也不知道亞文他們想做什麽,此刻他的心中只剩下惴惴不安,他期望這場大雨越下越大,最後乾脆把那些獸人淹沒在某個不知名的低窪。
到了隔天,大雨依舊不減。
蒙大拿位於高地,不存在積水的情況,但亞德克平原的土地已變得泥濘一片。
亞文幾人在城外整整忙了一宿, 就連丹·克勞德也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麽。
但是他們帶去了那架神秘的馬車,丹·克勞德一直心有疑慮,那架馬車內似乎一直有東西,活著的東西。
但此刻他只在意能不能度過這個難關。
丹·克勞德看著窗外這場大雨,不禁喃喃自語:
“好大的雨啊...”
亞文、蘭道夫和彌撒亞直到深夜才回到了城內,騎士們也都沒睡,甚至還沒卸下盔甲,這是常年征戰的習慣。
騎士們往屋內的壁爐裡多放了兩塊柴火,讓屋內變得暖和些,給亞文三人遞來了食物。
肉排、麵包和濃湯。
算是戰前儀式,一頓豐富的晚餐。
蘭道夫和彌撒亞凍得夠嗆,哆哆嗦嗦得裹著好幾層毯子,過了好一會兒才緩回來。
亞文摸了摸彌撒亞的腦袋,她一臉滿足地喝著濃湯,仿佛這是世上頂美味的佳肴。就連蘭道夫也對這個美麗的女孩兒感到了好奇,今天他們才發覺了彌撒亞的特殊之處,她的腦子裡似乎有無數個算盤,能夠進行精確的計算和預判。若不是她,亞文和蘭道夫還真不一定能夠完成城外的布置。
亞文端著一盤食物下了樓,眾人以為他只是想一個人靜靜。
亞文推開馬車廂,將食物輕輕地放在車廂裡邊,隔著車廂低聲說道:
“大概就是明天了。”
車廂內沒有回答。
過了一會兒,一個空盤子被遞了出來。
亞文關上車門,無意間往窗外望去,愣了一下。
起霧了。